迪倫關于“思念體”的計劃,在純理論層面已經打磨得相當完善。
那些交織的符號、嚴謹的公式,足以支撐起整個構想的框架。
但理論要落地,必須要有現(xiàn)實數據作為依托,才能進一步推導真正實踐時的可行性。
哪些環(huán)節(jié)存在疏漏,哪些細節(jié)需要調整。
這些都得靠實際觀測來驗證。
海蓮娜對這類實驗流程再熟悉不過。
畢竟她自幼便在母親的實驗室中耳濡目染。
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迪倫要為她演示魔法的真正用意。
這不僅是展示,更是一場關鍵的數據收集。
“對了,這頂冠冕……”
海蓮娜的目光轉向那尊木塑的拉文克勞像。
視線在冠冕上停留了片刻,虛幻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眷戀,又迅速被釋然取代。
她飄近幾步,指尖似有若無地拂過木像的肩頭,像是在與母親做最后的告別。
“麻煩你轉交給弗立維教授吧,還有,轉告他,該再選一位學院幽靈了……我會等到拉文克勞有了新的學院幽靈之后,再離開。”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顯然,做出這個決定前,她已經在心里盤桓了許久。
作為拉文克勞學院的幽靈,她守著這片土地太久,如今終于要卸下這份無形的責任。
只愿在交接妥當后,再安心踏上前行的路。
“不錯不錯,時間也不倉促,足夠了。”
迪倫看著她飄在木像旁的身影,那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愈發(fā)透明,卻又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應道:“我會轉告他的。”
海蓮娜聞言,朝他微微頷首,算是謝過。
隨后,她再次將目光投向木塑的拉文克勞像,像是要把母親的模樣牢牢刻在意識里。
良久,才緩緩轉過身,飄向密室深處,身影漸漸淡去在書架的陰影中。
只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古老時光的氣息。
“噢——”
辦公室里。
迪倫剛要開口為弗立維教授詳細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手還沒從挎包上完全移開。
弗立維教授的目光就已經落在了他從包里拿出來的拉文克勞冠冕上。
下一秒,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尖叫從弗立維教授口中迸發(fā)出來。
他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僵住,隨即直挺挺地從椅子上向后倒去,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弗立維教授?教授!”
迪倫見狀,連忙上前一步,伸手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他,避免他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等等!別管我!讓我瞧瞧!”
弗立維教授卻掙扎著自己站了起來,他的雙手抖得厲害,指尖在長袍口袋里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握住魔杖。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動作平穩(wěn)些,隨后舉起魔杖,對著拉文克勞的冠冕無聲地揮動了一下。
顯然,咒語反饋回來的信息讓弗立維教授的情緒更加激動了。
他站在桌邊,雙眼緊緊盯著那頂冠冕。
雙手在半空中微微顫抖著伸向前方,卻在離冠冕還有寸許距離時停住了,像是生怕自己的觸碰會把這頂珍貴的冠冕碰壞似的。
“多少年了……我們究竟找了你多少年了……”
最終,弗立維教授還是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頂冠冕。
原本還在打擺子的手,在觸碰到冠冕的剎那,竟變得無比平穩(wěn)。
他捧冠冕的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一根風一吹就會消失的羽毛。
可從他緊抿的嘴唇和凝重的眼神來看,又好像手里托著的是一座沉重的大山。
凝視著手中的冠冕,一滴晶瑩的淚水從弗立維教授的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每一任拉文克勞的院長在交接的時候,都會從上一任院長手中接過尋回冠冕的責任——‘過人的智慧是人類最大的財富。’——你瞧,這是我們拉文克勞的格言!它就刻在這上面呢!”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轉過頭看向迪倫,眼神里充滿了激動和好奇。
“孩子,你是怎么找到這件寶物的?”
“是這樣的……”
迪倫便將自己無意中發(fā)現(xiàn)有求必應屋,又在某天偶然想到拉文克勞時,意外打開了拉文克勞密室的事情說了出來。
其實,進入拉文克勞密室的方法就是這么簡單。
可這么多年來,始終沒有人能發(fā)現(xiàn)。
因為凡是知道如何進入有求必應屋的人。
在進入的時候,心思都放在自己迫切需要的事物上。
根本不會去想那些無關的事情。
又有誰會在進入有求必應屋的時候,特意想著要見一位已經逝去的學院創(chuàng)始人呢?
如今的迪倫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毛頭小子了,精通的大腦封閉術和極夢構筑,讓他能夠極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和反應。
即便是說一些不實之言,他在微表情等細節(jié)上也不會露出絲毫破綻。
因為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會讓自己從心底里相信這些都是真的。
再加上之前弗立維教授對迪倫就頗有好感,此刻自然是毫無保留地相信了他的說辭。
“有求必應屋……是啊,我當年也知道這么個地方,那時候我就覺得,這肯定是拉文克勞的杰作,可怎么就沒想到……那里居然還藏著她的密室。”
弗立維教授感慨地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絲懊惱和恍然大悟。
“教授,除此之外……”
迪倫又把見到格雷女士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弗立維教授。
聽到前面格雷女士就是海蓮娜?拉文克勞時,弗立維教授的神情還算平靜。
畢竟羅伊納?拉文克勞的雕像就在拉文克勞學院的公共休息室里。
她們母女倆雖然算不上一模一樣,但眉眼間的相似度極高。
學生們天天都能看到那尊雕像。
幾年下來,拉文克勞的學生們基本上都能察覺到格雷女士和拉文克勞之間有著某種聯(lián)系。
而與拉文克勞關系密切的人,細數下來也就那么一個。
直到聽到海蓮娜準備離去,還讓他重新找一位拉文克勞的學院幽靈時。
弗立維教授才忍不住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不過短暫的愣神之后,弗立維教授的臉上也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同時為這位學院創(chuàng)始人的女兒終于準備繼續(xù)自己的人生旅途而感到高興。
她已經在這里駐足得太久了,如今愿意放下過往,無疑是件好事。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處理這件事的。”
四個學院的幽靈并非沒有過因前一任離去而更換的情況。
現(xiàn)在霍格沃茨的四位學院幽靈,甚至都不是同一個世紀的存在,所以真要處理起來,倒也不至于手忙腳亂。
“最后,關于這頂冠冕……”
弗立維教授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看向迪倫,語氣里有些猶豫。
“這是你找到的,按說本應當屬于你,可是……”
“不不不,教授,這頂冠冕本身就是羅伊納夫人的遺物,我已經歸還給海蓮娜小姐了。”
“是海蓮娜小姐決定把它留在拉文克勞學院,我只是代為轉交而已。”
迪倫臉上露出一副英勇、善良又正直的神情,語氣誠懇。
“況且,拉文克勞的遺物能夠回到霍格沃茨,我也為此感到十分高興。”
弗立維教授聽了這話,眼眶又一次濕潤了,差點就要哭出來。
“孩子……能夠成為你的教授,我真的感到無比榮幸……為了表彰迪倫先生帶回拉文克勞的冠冕,格蘭芬多加五百分!”
他一邊說,一邊從旁邊拿起一塊柔軟的天鵝絨布,小心翼翼地將拉文克勞的冠冕包裹起來。
緊緊抱在懷里,搞得像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這是我能加的最多分數了,不過我會和鄧布利多教授說明這件事的,孩子,你的行為值得比這更多的感謝,只是很抱歉,我現(xiàn)在要去和大家分享這個喜訊……”
“這是自然的,教授。”
迪倫淡淡微笑,而后站起身,推開辦公室的門,率先走了出去。
“對了,我不得不提醒您一下,明天就是考試周的第一天了,您太過激動,說不定會影響到拉文克勞同學們的成績呢。”
“啊,你說得對!太感謝你的提醒了!”
弗立維教授腳步絲毫不停,一邊走一邊說道。
“就算是這樣,我也要先去和校長說這件事,還有前任的院長們、我那些從拉文克勞畢業(yè)的老朋友們……”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這些名字。
抱著那個天鵝絨布包,一路小跑著遠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教授還真是好興奮啊。”
看著弗立維教授遠去的背影,迪倫忍不住感嘆了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理解。
“你應該可以理解吧。”
海蓮娜的身影從旁邊的墻壁里緩緩飄了出來,目光也追隨著弗立維教授,輕聲說道。
“請允許我再次向你表達謝意,同時也為之前對你的懷疑表示抱歉。”
海蓮娜轉過身,面向迪倫,輕輕提起裙角,對著他行了一禮,姿態(tài)優(yōu)雅而鄭重。
“你是一個真正的格蘭芬多,英勇、正直,和戈德里克?格蘭芬多一樣是英雄,卻沒有格蘭芬多身上那些普遍存在的缺點。”
直起身之后,海蓮娜感慨萬分地看著迪倫,眼神里充滿了認可。
“如果戈德里克?迪戈里能看到你,一定會非常高興,不……應該說,除了薩拉查?斯萊特林,其他三位霍格沃茨的創(chuàng)始人都會為你感到欣慰。”
身為霍格沃茨的第一批學生,又是羅伊納?拉文克勞的女兒,這世上再沒有人比海蓮娜更有資格說這些話了。
迪倫在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真正的格蘭芬多”都有誰。
哈利、赫敏、羅恩、納威……
嗯……
說起來,拉文克勞確實還挺欣賞我的。
雖然心里思緒翻涌,各種念頭此起彼伏。
但迪倫臉上依舊維持著一副好學生的模樣,露出了一個符合眾人期待的微笑。
“您太過獎了。”
聽到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名字,迪倫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生出幾分好奇。
“薩拉查?斯萊特林......他真的仇視混血學生嗎?”
海蓮娜與薩拉查?斯萊特林是同一時代的人,也不像拉文克勞一樣,遺忘了很多東西。
她的說法應該是最貼近真實情況的。
“其實,不能說他是仇視。”
一人一幽靈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海蓮娜的身影輕飄飄地在前面緩緩飄動,迪倫跟在她身后,腳步不快不慢。
“斯萊特林本人是個純血論者,他覺得純血巫師比混血巫師更有天賦,但那時候,有一種說法很盛行。”
“魔法界認為混血巫師比純血巫師更具天賦,這讓他很不喜歡,他曾公開表示這種說法完全是無稽之談,子虛烏有。”
“所以,混血學生們可能因此覺得斯萊特林不喜歡他們,甚至是仇視他們,再加上當時……”
說到這里,海蓮娜的身影頓了頓,眼神有些放空,顯然是沉浸到了遙遠的回憶當中,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繼續(xù)對迪倫訴說那段塵封的過去。
“那時候巫師們的處境其實并不好,而相比于世代都是巫師的純血家族,那些親屬中有麻瓜存在的混血巫師,在當時看來就顯得……不那么值得信賴。”
“事實上,那個時候的霍格沃茨確實因為這個原因受到過攻擊,所以斯萊特林對混血學生們總是抱著一些警惕,這也不能完全怪他。”
最后,海蓮娜還特意強調了一句。
“盡管如此,他依舊是一位認真負責、會照顧到每一位學生的教授和院長,而且是個有正義感的人,遠沒有今天某些人說的那么不堪。”
迪倫點了點頭,對于薩拉查?斯萊特林真正的性格,他并沒有感到太意外。
畢竟,四巨頭曾經是摯友,就算最后因為理念不合。
斯萊特林也只是選擇獨自離開,并沒有和其他三人鬧到要大打出手、彼此反目成仇的難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