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巴頓!”
麥格教授的聲音在石墻上撞出回聲,震得壁爐里的灰燼都跳了跳。
“因為你的疏忽,整個學院的安全都受到了威脅!從今天起,禁止你再去霍格莫德,每晚七點到九點關禁閉,并且——”
麥格教授頓了頓,眉毛幾乎擰成了疙瘩。
“任何人都不許再告訴你進入塔樓的口令!”
納威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
最終只擠出個細若蚊蠅的——“是,教授”。
他攥著迪倫改好的記憶球,玻璃表面在他的掌心微微發燙。
里面那片虛假記憶的“畫板”還是空白的。
——他還沒來得及記任何東西,就先迎來了處罰。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納威的煎熬。
每天清晨,他都得提前十分鐘站在胖夫人的畫像前。
背著書包,手里緊緊攥著記憶球,跟只等食投喂的小鳥一樣。
當第一個來的同學行色匆匆,嘴里叼著面包,含糊地報出口令時,根本沒心思看他。
納威就會趕緊盯著記憶球,在腦海里那片空白的“畫板”上,用意識一筆一劃地寫下“獅子就是最強的”,或者“把毒蛇炸成串”這樣的口令。
生怕慢一點就忘了。
迪倫改后的記憶球確實方便多了。
不需要念咒,也不用害怕被別人看見。
——只有納威自己盯著球時,腦海里才會浮現出那些用意識寫下的字跡。
感覺像是在腦子里貼了張便簽。
鵝且,就算記錄滿了也很簡單。
找迪倫念句解咒。
“畫板”就會恢復空白。
比之前每次都要麻煩迪倫幫忙記錄,體面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站在畫像前等待的那幾分鐘,還是像幾個世紀那么漫長。
“喲,這不是‘口令大師’嗎?”
三個巨怪保安晃了過來,它們的大棒拖在地上,劃出刺耳的刮擦聲。
領頭的巨怪用粗短的手指戳了戳納威的后背,唾沫星子噴在他的校服上。
“今天又忘了怎么說話啦?要不要我們幫你喊‘開門’啊?”
周圍路過的同學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個女生匆匆走過,瞥了納威一眼,嘴角撇了撇。
幾個男生更是故意放慢腳步,對著他擠眉弄眼,嘴里念叨著笨蛋。
納威把頭埋得更低,書包帶勒得肩膀生疼,手里的記憶球感受著他的情緒,燙得像塊烙鐵,但他卻不敢松開。
——他怕一松手,連這點可憐的“備忘錄”都要弄丟。
此時,卡多根爵士的畫像已經被挪回了塔樓側面那個冷清的平臺。
畫里的他還穿著那身銹跡斑斑的盔甲,整天對著空蕩的走廊唉聲嘆氣,偶爾拔劍劈砍幾下空氣,像是在發泄被撤職的不滿。
而胖夫人雖然也回歸了自己的職位,卻徹底成了個驚弓之鳥。
巨怪保安們被聘請過來守衛她,就杵在走廊上,瞪著銅鈴大的眼睛掃視四周。
它們總愛湊在一起比誰的棒子更粗,嗓門大得能震碎玻璃。
每天一旦看見納威,就又會立刻停下話頭,用呼嚕呼嚕的聲音齊聲嘲笑。
直到有人報出口令,納威低著頭沖進去或者離開,笑聲才會漸漸消散在身后。
納威以為這已經是最糟的了。
直到第三天早晨。
那天他等了足足一刻鐘,才等到一個低年級的新生。
那孩子怯生生地報了口令,胖夫人剛打開畫像。
納威正要往里鉆,領頭的巨怪突然伸出大爪子,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領。
“等等!”
巨怪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它把納威拽回來,粗短的手指指著畫像旁的公告欄。
“看清楚!”
納威抬頭,只見公告欄上新貼了張羊皮紙,是麥格教授的字跡,墨跡還帶著點潮濕。
上面寫著。
——由于納威過度危及學院安全,除了原有的處罰,還被禁止參加觀看本學期所有的魁地奇訓練。
納威的臉瞬間一僵。
每天讓他在門口跟胖夫人一起當門童還不夠,居然連這個學期的魁地奇比賽都不能看了?
天吶!!!
納威攥著記憶球的手指緩緩收緊,玻璃球硌得掌心生疼。
巨怪們爆發出更大的笑聲,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至于那個低年級新生,早就跑沒影了。
胖夫人不耐煩地催促:“快點進去,不要擋道!”
納威咬著牙,一個轉身,幾乎是沖出了塔樓。
后背的衣服被巨怪拽出了一道褶皺。
像他此刻擰成一團的心。
他比往常更早到了禮堂,想避開那些總愛調侃他的目光,卻沒料到真正的風暴還在早餐時等著他。
禮堂穹頂的魔法星空泛著淡青色微光。
長桌上的金盤子里堆著烤香腸和煎蛋。
滋滋的油響卻壓不住學生們低低的私語。
自從布萊克闖入事件后。
格蘭芬多的長桌就像被施了沉默咒,連弗雷德和喬治都收斂了玩笑,不敢太大聲說話,免得引起精神緊繃的教授們的注意。
整個禮堂,除了一片片低語聲,就只有貓頭鷹撲棱翅膀的聲音接連不斷,顯得格外突兀。
這時,一只谷倉貓頭鷹的影子猛地罩住納威面前的盤子。
它展開的翅膀幾乎掃翻旁邊羅恩的南瓜汁。
一張紅得像火焰燃燒的信封,邊緣燙著精致的花紋,落在他面前。
——納威的瞳孔一縮,手里的吐司“啪嗒”一聲,掉在盤子里。
這種信封,他還記憶猶新。
“啊,是吼叫信!”
羅恩的聲音劈了個叉。
“快跑啊納威!我媽那封信,差點把我耳膜震破!”
納威連忙站起身,一個不注意,膝蓋磕在長凳橫檔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還是條件反射地抓起信封。
羊皮紙的邊緣硬挺,燙得像剛從壁爐里撈出來。
“跑不掉的,納威,來不及了。”
迪倫的手按在他胳膊上,而后伸出魔杖。
一絲淡藍色微光閃過,輕輕點在納威和信封之間。
一道隔音咒,起碼讓別人聽不到納威會怎樣被罵。
迪倫用兩根手指捏住吼叫信的緞帶,輕輕一抽。
這會,赫敏舉著黃油刀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
幾個斯萊特林的學生也已經放下刀叉,支著下巴準備看好戲。
為首的馬爾福甚至掏出了手帕,假裝要捂住耳朵。
“嘶啦——”信封在納威眼前炸開,變成一張布滿褶皺的大嘴,邊緣的信紙卷成尖利的牙齒。
它猛地向前探出,幾乎要貼到納威鼻子上,喉嚨里滾動著暴怒的紅色氣流。
每一次開合,都會帶著股無形的沖擊力,震得納威額頭的碎發簌簌發抖。
一道道唾沫星子像細小的珍珠從那兩張唇瓣間飛濺出來,落在納威的燕麥粥里。
納威下意識地抬手捂耳朵。
看他的表情,他被狠狠教訓了。
不過,也只有納威能感受到那無聲的咆哮。
其他人根本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羅恩就坐在納威身邊,也沒有聽到一絲一毫的聲音,不由張了張嘴。
“迪倫,我當時收到吼叫信的時候……”
羅恩的聲音帶著點委屈,可憐兮兮地看著迪倫。
他至今還記得那封信在禮堂里嘶吼——韋斯萊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時,全學校的哄笑聲。
“你當時就這樣坐在旁邊,看我出糗?也不幫我一下......”
迪倫把魔杖別回腰際,拿起一塊培根慢條斯理地咬著。
“我當時不是還以為吼叫信是種會爆炸的黑魔法物品嘛?畢竟是頭一回見,總不能貿然出手吧?”
他眼角的余光瞥見斯萊特林長桌那邊。
馬爾福正不耐煩地用銀叉敲著桌面,那些準備看笑話的學生臉上也寫滿失望。
“而且這次不一樣。”
納威的肩膀還在微微聳動,他看著迪倫的眼神里混著感激和后怕。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被吼叫信又一次猛撲過來的動作打斷。
那信的嘴巴張得簡直能吞下他的拳頭!
信紙邊緣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直到把所有怒火傾瀉完畢,才像泄了氣的氣球般癱軟下去,變成一堆皺巴巴的紅紙片。
納威頓了頓,用指尖碰了碰那些紙片。
它們立刻化作灰燼,飄落在餐盤里。
納威這才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
一只灰林鸮撲棱著翅膀落在哈利面前,嘴里叼著個用麻繩捆著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角落沾著點泥土,還印著個模糊的爪印,顯然是從禁林方向飛來的。
“是海格的信?”
哈利一眼就認出了信封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跡,每個字母都像被巨人格斗過似的東倒西歪。
他拆開信封,羊皮紙嘩啦啦展開,海格那粗大的筆跡幾乎要撐破紙頁:
“哈利,我想請你下午來喝杯茶,我烤了巖皮餅,你不能出校沒關系,三點到門廳等我,我來接你。”
——海格
“他肯定是聽說布萊克的事了。”
羅恩湊過來看完信,用胳膊肘撞了撞哈利。
“說不定他知道些魔法部沒公布的內情呢,比如布萊克到底是怎么闖進塔樓的。”
哈利一盾,腦海里又浮現出那天深夜,銀刀懸在羅恩床頭的畫面。
他攥緊信紙:“是啊,也許能問出點關于我父母的事。”
“迪倫,你要一起去嗎?”
他抬頭看向正往面包上抹果醬的迪倫,邀請道。
“海格的巖皮餅雖然硬了點,但配熱可可其實還不錯。”
迪倫剛把面包塞進嘴里,聞言搖了搖頭。
“不了,今早看天氣預報說,禁林邊緣有雨夾雪。”
他指了指窗外,城堡玻璃上還凝著層白霧。
“我可不想踩著淤泥去喝下午茶,靴子里進沙子的感覺太糟了。”
納威默默收拾著餐盤里的灰燼。
當天下午。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
壁爐里的火焰正不緊不慢地舔著松木柴,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暖融融的光把石墻上的掛毯照得格外鮮亮。
那些繡著的騎士和公主仿佛都染上了層金邊。
迪倫陷在角落那張最深的扶手椅里,整個人像只攤開的貓,長腿隨意搭在旁邊的矮凳上。
腳邊還扔著雙沾了點泥的羊皮靴。
——顯然是他懶得去鞋架歸置。
他手里的《高等魔咒進階理論》厚得能當枕頭。
書頁攤在膝蓋上,邊緣都被磨得起了毛,卻整整半個鐘頭沒翻過一頁。
迪倫眼睛半瞇著,看似落在密密麻麻的咒文注解上,瞳孔里卻映著些旁人看不見的光影。
壁爐的熱氣烘得他眼皮發沉。
正好放任思緒沉入那片由占卜視野織成的畫面里。
此刻在他“眼前”展開的,是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
十七歲的鄧布利多正坐在山楂樹下,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因實驗留下的淺淡疤痕。
他對面的格林德沃正揚著下巴笑,金發被陽光曬得發亮,手里轉著根山楂枝,枝椏上的紅果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那是他們第一次爭論“為了更偉大的利益”時的場景。
本該劍拔弩張的對話,卻因為鄧布利多突然伸手拂去格林德沃肩頭的草屑而頓住。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撞出點星火,又飛快地移開,只剩山楂樹的葉子在風里沙沙作響。
“嘖,原來這時候就有苗頭了。”
迪倫小聲嘀咕著,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把書往肚子上壓了壓。
畫面流轉,跳到了戈德里克山谷的廚房。
鄧布利多正用魔法指揮著燉鍋自己攪動,鍋里飄出香氣。
格林德沃靠在門框上,手里把玩著鄧布利多的魔杖。
——那根魔杖在他指間轉得飛快,像有了生命。
“你弟弟好像不太喜歡我。”
格林德沃突然開口,語氣里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挑釁。
鄧布利多沒回頭,只是讓燉鍋的火苗降了些。
“阿不福思只是……擔心我。”
話音剛落,格林德沃突然上前一步,從背后輕輕握住了他無杖的手。
兩人的影子在墻上疊成一團,鍋里的湯“咕嘟”冒了個泡,把這點曖昧的沉默燙得微微發顫。
“嘖嘖嘖嘖,也不知道老鄧頭現在看到我在看他的過往情史,會不會直接一發厲火給我點了。”
迪倫的嘴角不自覺往上挑了挑。
“嘶——妙啊~這種黑料,就是讓人看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