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縷夕陽的橘紅被刺骨的寒氣啃噬干凈,天色像被墨汁浸染般迅速沉了下來,連遠處禁林的輪廓都模糊成一片深黑。
學生們早已在門廳里排好了隊,四個學院的院長正和級長們一起,挨個檢查儀容。
麥格教授用魔杖輕輕撫平格蘭芬多學生歪掉的領帶。
斯內普則皺著眉,眼神掃過格蘭芬多學生胸前掛著的花哨徽章,那模樣,倒是像在無聲地警告。
弗立維則教授踮著腳,幫拉文克勞的學生把歪掉的眼鏡推正。
斯普勞特教授在一旁溫柔地提醒赫奇帕奇的學生把散落的頭發別到耳后,并反復強調不許戴會發光的耳墜,要保持莊重。
等月亮的一角終于從禁林上空探出來,灑下淡淡的銀輝,學生們才在教師們的帶領下走出城堡。
十月三十號的蘇格蘭高地早已浸在深秋的寒涼里。
剛邁出城堡大門,一陣寒風就卷著枯葉刮過,帶著草木的蕭瑟氣息,吹得人臉頰發疼。
不少學生下意識地把下巴往衣領里縮,雙手要么揣進袖筒,要么攏在胸前,連呼吸都呼出一團白氣。
可即便這樣,也沒人愿意移開目光。
大家站成整齊的隊列,目光不住地在天空、禁林和黑湖之間打轉。
有人仰著頭盯著澄澈的夜空,盼著能看到飛天馬車或掃帚群的影子。
有人則望著禁林邊緣,猜測會不會有魔法生物牽引的車輛駛出。
還有人盯著黑湖的水面,想找一找水下是否有船艦的微光,連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之間平時的小摩擦,此刻都暫時擱置了。
迪倫看著身邊的赫敏,見她也一臉好奇,脖子上的圍巾也沒遮嚴實,便伸手把她頸間的羊毛圍巾又攏了攏。
那是條繡著蘋果圖案的紅色圍巾,是迪倫之前親手織的,嗯,親手用魔法織的。
作為禮物,送給了赫敏。
天一冷,她就會拿出來穿上。
“你冷不冷?”迪倫問道。
“不冷呀?!焙彰糨p輕搖頭,往凍得發紅的手心里哈了口氣。
“你看,這樣就更不冷了?!?/p>
“嗯......好吧。”
迪倫聳肩,也沒往她身上用什么保暖咒之類的魔法。
赫敏的目光落在迪倫脖子上的圍巾上,那是她之前送給她的,見到迪倫也戴上了,眼睛亮晶晶的。
“之前一直沒問,你戴這條圍巾怎么樣?舒服嗎?你送我的這條圍巾很暖和,當時我織你這條的時候就想著,起碼要讓它擋住寒風才行?!?/p>
迪倫點頭:“很暖和啊,其實我都不打算過生日的,難為你之前還每次想著我的生日,然后送我禮物?!?/p>
說了一聲,迪倫的目光也跟著掃向四周,耐心等待著。
夜色又沉了些。
城堡前依舊沒什么動靜,原本緊繃的隊列漸漸松了一點,竊竊私語的聲音慢慢冒了出來。
拉文克勞學院的邁克爾仰頭,看了半天天空,打了個帶著白氣的哈欠,湊到身邊的泰瑞耳邊,壓低聲音道:“我賭最先來的是布斯巴頓?!?/p>
“不一定。”泰瑞推了推眼鏡,看向黑湖的方向,“布斯巴頓來的應該也會很快?!?/p>
旁邊的安東尼立刻插進來:“我覺得是布斯巴頓!他們的飛天馬車那么顯眼,老遠就能看見,絕對不會低調?!?/p>
“那我只能選德姆斯特朗了。”
另一個拉文克勞學生聳聳肩,“聽說他們的船能在水下航行,說不定已經在黑湖里待著了,就等時間一到冒出來?!?/p>
議論聲越來越細碎,連赫奇帕奇的學生都開始小聲打賭。
更別提格蘭芬多了,迪倫耳朵都快被吵炸了。
不過他倒是也不排斥這種氛圍。
不管怎么說,他現在都是一個學生。
校園生活不能說一定要多姿多彩,但能跟同學們一起做活動的時間,還真不多。
所以他現在忽然覺得也可以好好珍惜一下,免得等畢業了,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不知天地為何物。
此時,只有斯萊特林的隊列還保持著相對的安靜,但不少人的眼神里,也藏不住同樣的期待。
哈利他們幾人也各自敲定著即將到來的學校,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著誰的猜測更準。
迪倫和赫敏沒加入這場討論。
赫敏就站在迪倫身邊。
即便寒風卷著枯葉掠過臉頰,也半點不覺得冷。
“怎么還沒動靜???”隊列里有人忍不住小聲抱怨,腳在地上輕輕跺著取暖。
“說不定是想搞個大驚喜呢,就像魁地奇世界杯決賽那樣,帶著吉祥物一起登場?”旁邊的人立刻接話,眼神里滿是期待。
竊竊私語的聲音剛變得密集。
與此同時,遠處的夜空突然浮現出一大片墨色黑影。
那黑影面積極大,在月光下隱約能看出起伏的輪廓,里面還嵌著點點微弱的光,像散落的碎星,正緩緩朝著城堡的方向移動。
鄧布利多的目光立刻投向那片黑影,他抬手捋了捋銀白的胡子,朗聲道:“孩子們,安靜些——他們來了!”
那團黑影移動速度極快,朝著霍格沃茨城堡的方向直撲而來,帶起的氣流甚至吹動了地面的枯草。
“是布斯巴頓魔法學校的朋友們到了!”鄧布利多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溫和的笑意。
黑影很快掠過禁林的樹梢,學生們終于看清了它的模樣。
那是一輛粉藍色的飛天馬車,體積大得驚人,差不多和海格的小屋一般大小,車廂壁上雕刻著繁復的花紋,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看上去就像是為巨人量身打造的。
拉著馬車的是四匹巨型銀鬃馬,每匹馬的肩高都快趕上大象,銀白色的鬃毛隨風飄揚,蹄子踏在半空時,還會落下細碎的光斑。
馬車飛行時帶著“轟隆隆”的聲響,像是遠處的悶雷,隨著它緩緩降落在城堡前的草地上,聲響才漸漸平息。
馬車門正中央鑲嵌著布斯巴頓的校徽。
兩根金色魔杖交叉成“X”形,杖尖各自冒出三顆銀色星星,簡潔又不失精致。
布斯巴頓的學生們穿著淺藍色的絲綢長袍,衣料輕薄,在深秋的寒風中顯然難以御寒。
馬車車門緩緩打開,第一個探出頭的學生剛接觸到外面的冷空氣,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肩膀下意識地縮了縮。
他很快穩住身形,彎腰在馬車底板上摸索片刻,拉出一架折疊的金色樓梯。
樓梯展開后穩穩落地,臺階上還刻著和馬車廂相同的花紋。
當一只裝飾著珍珠的黑色高跟鞋踩上第一級臺階時,霍格沃茨的學生們不約而同地吸了口氣。
一位身形堪比海格的女人從車廂里走了出來,深藍色的絲絨長裙拖在身后,裙擺上繡著銀色的星辰圖案。
盡管她的體型異常高大,面容卻十分俊秀,眉眼間帶著幾分威嚴,正是布斯巴頓的校長馬克西姆夫人。
鄧布利多上前一步,優雅地行了個吻手禮,目光溫和:“親愛的馬克西姆夫人,熱烈歡迎你來到霍格沃茨?!?/p>
因為馬克西姆夫人實在太高,他行禮時甚至不用彎腰,只需微微低頭便已足夠。
“鄧布利多,希望你一切安好?!瘪R克西姆夫人的聲音低沉而有磁性,隨口問道,“我們應該不是最后抵達的吧?”
“德姆斯特朗應該也快到了,”鄧布利多笑著回應,抬手捋了捋胡子,“他們走水路過來,途中難免會遇到些風浪之類的麻煩,耽擱一點時間很正常?!?/p>
馬克西姆夫人點了點頭,隨即抬手朝車廂內揮了揮,聲音提高了些:“孩子們,都下來吧。”
布斯巴頓的學生們陸續從馬車上走下來,一個個都和最先下車的同學一樣,剛接觸到寒風就忍不住瑟瑟發抖,雙手緊緊攏在長袍里。
鄧布利多顯然注意到了這一點,連忙說道:“快些進城堡吧,禮堂里生了火,會暖和很多?!?/p>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馬克西姆夫人頷首應下,目光卻轉向了那四匹銀鬃馬,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只是我的這些馬……它們不習慣寒冷的環境?!?/p>
“你放心?!编嚥祭嘈χ矒岬?,“我們學校的保護神奇動物課教授海格非常有經驗,他一定會好好照料這些珍貴的馬匹,保證它們能在溫暖的馬廄里休息。”
“它們的勁兒可不小?!瘪R克西姆夫人微微蹙起眉頭,目光又落回那幾匹銀鬃馬身上,語氣里的擔憂絲毫未減,補充道,“得要個力氣足夠大的人,才能真正照料好它們,尋常人根本拉不住韁繩?!?/p>
“當然沒問題!”鄧布利多立刻點頭,語氣十分篤定,“我向你保證,海格絕對能勝任這份工作?!?/p>
“他常年和各種神奇動物打交道,力氣大得驚人,之前連巨型蜘蛛都能妥善安置,照顧幾匹馬再合適不過。”
“那真是太好了?!瘪R克西姆夫人臉上的愁云散去,微微欠身行禮表示感謝,隨即又特意叮囑,“麻煩你轉告海格一聲——這些馬只喝純麥芽威士忌,別的飲品一概不碰?!?/p>
“還要喝純麥芽威士忌?”羅恩盯著那幾匹神符馬,眉頭擰成一團,語氣里滿是疑惑,“這些馬也太挑剔了吧,居然還要喝烈酒。”
“它們是神符馬。”迪倫的聲音適時響起,解釋道,“是飛馬里很有名的品種,《神奇動物在哪里》里專門有章節介紹它們?!?/p>
他頓了頓,回憶著書中內容補充,“古希臘有位叫柏勒洛豐的巫師,曾騎著飛馬擊殺了客邁拉獸,關于那匹飛馬的品種一直有爭議?!?/p>
“有人說就是神符馬,也有人認為是另一種叫伊瑟龍的飛馬,但神符馬喜愛烈酒的習性倒是公認的。”
大概是身高帶來的視野優勢,馬克西姆夫人帶著布斯巴頓學生路過拉文克勞隊列時,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她低頭掃過隊列,目光最終落在迪倫身上,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打招呼。
察覺到校長的動作,隊伍末尾的一名布斯巴頓學生也停下腳步,順著馬克西姆夫人的目光看向迪倫。
他裹在厚實的淺藍色絲綢長袍里,連下巴都埋在衣領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梅林的連褲襪啊!”喬治盯著那名學生的方向,聲音都變得含糊了,“那肯定是個漂亮姑娘?!?/p>
“你怎么看出來的?”弗雷德湊過來,一臉不解,“裹得那么嚴實,連頭發都藏在兜帽里,根本看不清模樣?!?/p>
“靠直覺!”喬治十分篤定,眼睛還盯著那個方向,“我剛才和她對視了一眼,她的眼睛特別漂亮,像藍寶石一樣亮,絕對錯不了?!?/p>
他突然反應過來,猛地轉頭看向迪倫,語氣里滿是好奇,“迪倫,你難道認識布斯巴頓的人?”
弗雷德他們也跟著點頭
布斯巴頓和迪倫之間,似乎從來沒有過公開的交集,他們實在想不通為什么馬克西姆夫人會特意和他打招呼。
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迪倫,眼神里滿是疑惑,等著他給出答案。
迪倫感受到眾人投來的疑惑目光,抬眼看向他們,語氣平靜地開口:“沒什么,可能是鄧布利多教授已經向大家介紹過我了吧?!?/p>
“?。窟€能有這待遇?”喬治一臉羨慕。
“迪倫!”喬治往前湊了半步,語氣急促得像是怕錯過什么,“那剛才看你的那個布斯巴頓學生呢?你見過她嗎?是不是和你有過交集?”
“沒有。”迪倫的回答干脆利落,“我怎么可能認識人家?”
“哎!”喬治重重嘆了口氣,臉上寫滿遺憾,肩膀都垮了下來,“太可惜了……但我真的能肯定,那個姑娘絕對很迷人,光是那雙眼睛就……”
他的話還沒說完,遠處的黑湖突然傳來一陣古怪的轟鳴。
那聲音低沉又渾濁,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在水下攪動,瞬間就蓋過了喬治的聲音。
平靜的湖面猛地被撕開,湖心位置旋即出現一個巨型漩渦,湖水打著轉往下沉,激起的水花濺起半米多高。
“怎么聽著像……抽水馬桶沖水的聲音?”弗雷德皺著眉,語氣里滿是不確定,話剛說完就被羅恩狠狠瞪了一眼。
“你快閉嘴!”羅恩捂著耳朵抗議,“你這么一說,我以后再也沒法心平氣和地在黑湖邊散步了!”
不止他,周圍聽到這話的學生也紛紛附和著抗議。
有人皺眉擺手,有人笑著吐槽“弗雷德你快別說了”,還有人故意模仿抽水的聲音逗樂,短暫打破了之前的嚴肅。
幸好這陣怪響沒持續太久。就在漩渦轉得最急的時候,一根帶著鐵銹的桅桿突然從水面冒了出來。
“咕嚕?!钡乃曤S之減弱。
隨著更多船身浮出水面,那“抽水馬桶”似的轟鳴終于徹底消失。
那是艘透著陰森氣息的魔法大船。
霧蒙蒙的舷窗里透出詭異的綠色微光,忽明忽暗的,像深海里蟄伏生物的眼睛。
黑色的船身漆皮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朽壞的木頭紋理,斑駁得像是剛從海底打撈上來的幽靈船。
它在湖面上掀起層層浪花,朝著湖岸飛快駛來,船身劃過水面的聲音尖銳刺耳。
等大船終于平穩停在岸邊時,又傳來一陣“嘩啦啦”的巨響。
沉重的鐵鏈在甲板上拖動,帶著火星擦過木頭,隨后巨型船錨“咚”地砸在湖岸的泥地上,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麻。
緊接著,一塊寬大的木板從船側落下,穩穩搭在岸邊,形成一道簡陋的棧橋。
德姆斯特朗的校服顯得過分厚實。
遠遠望去,他們的長袍像是用厚羊毛織成的,領口和袖口都縫著厚重的毛皮,連帽子都帶著毛茸茸的邊緣。
木板搭成的棧橋剛穩,德姆斯特朗的師生便陸續踏上湖岸。
他們每人都裹著一件寬大的毛皮斗篷,毛色多是深棕與炭黑交織,毛鋒蓬亂糾結,層層疊疊地堆在肩頭,連斗篷邊緣都垂著半掌長的毛穗。
風一吹過,毛穗跟著輕輕晃動,能清晰看到底下細密的絨毛,光是看著都讓人覺得暖意十足。
這些斗篷本就用料厚實,裹在身上更襯得他們身形格外壯實,原本就高大的輪廓又寬了一圈,走在隊伍里帶著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我的天,這斗篷看著就暖和,比我們的校袍厚十倍都不止。”羅恩盯著那些毛皮,小聲跟哈利嘀咕。
哈利點點頭,目光還在搜尋之前那個布斯巴頓女生的身影,隨口接話:“何止暖和,這毛看著就扎實,估計連風都透不進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