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布斯巴頓與煉金術緊密綁定,而煉金術的很多應用場景,正在被麻瓜的科技產品悄悄替代,這讓我們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嗯,我的確沒想到。”迪倫面不改色。
“不過也并非所有魔法相關的產業都受到了影響。”馬克西姆夫人話鋒一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諸如冥想盆這類承載著高級魔法、用于記憶存儲與回溯的道具,還有金色飛賊、鬼飛球這類專為巫師運動設計的魔法器具,以及適用于各類場景的魔法建筑、可伸縮變形的魔法帳篷——這些技術含量高、難以被替代的物品,倒是完全沒有受到麻瓜科技的沖擊,依舊在魔法界占據著重要地位。”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變得凝重:“如今真正受到麻瓜世界沖擊的,主要是那些日常使用的普通魔法道具——比如自動攪拌的坩堝、恒溫保鮮的食物盒、能夠自動整理衣物的衣柜等等,而生產這類魔法道具的相關行業,正是我們布斯巴頓的學生畢業后,最主要的就業方向。這也是我們最為擔憂的地方,行業萎縮意味著學生們的就業前景變得越發狹窄。”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迪倫‘恍然’,點了點頭說道,“據我所知,目前魔法界各類普通魔法道具的制作,依舊停留在傳統的手工業階段——大多是由單個巫師或是小型工坊獨立完成,從材料準備到最終成品,全程由少數人負責。而麻瓜世界早已完成了工業化轉型,通過流水線作業實現了批量生產,效率和成本都占據了絕對優勢。”
“真是令人驚嘆!”馬克西姆夫人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輕輕眨了眨眼,“霍克伍德先生,沒想到你對麻瓜的工業化進程也有如此深入的了解,沒錯,你所說的正是我們困境的核心源頭——傳統手工業與麻瓜工業化生產之間的差距,已經到了難以逾越的地步。”
“馬克西姆夫人,以我對煉金術的淺薄理解和一些實踐探索,”迪倫放下手中的茶杯,認真地說出了自己的觀點,“我認為如今的煉金術,其實也能夠進行類似的工業化改造,以此來適應時代的發展。”
他進一步解釋道:“如果我們將整個魔法道具的制作過程,按照煉金術的原理拆分成多個獨立的環節——比如材料提純、符文刻畫、能量注入、效果調試等等,然后讓不同的巫師專注于其中一個環節的工作,進行專業化分工。這樣一來,不僅能大幅降低單個環節的技術難度,讓更多巫師能夠參與進來,同時也能提高產品的成品率和生產效率,從而降低整體成本,與麻瓜的工業化產品形成競爭。”
迪倫所說的這種模式,其實正是他所組建的勢力目前正在低調推進的項目之一。
——X·Y魔藥!
當然,現在的名字是這樣,后面可能就變成X·Y魔法家電、X·Y魔法智能家居、X·Y魔法科技......
只不過由于涉及到煉金術原理的重構、分工體系的建立等諸多專業性極強的問題,團隊一直秉持著穩扎穩打的原則,沒有急于求成,每一步都經過了反復的試驗與論證,免得出現技術漏洞或是引發行業震蕩。
那些個本該流落街頭,四處躲避魔法部追捕的黑魔法師,幾乎都被迪倫以卡爾薩斯的名義吸納收攏了起來,沒日沒夜的為他研發魔法科技以及魔藥置業,不過這些巫師非但沒有覺得自己被當成了牛馬,反而還很感激迪倫給他們提供了衣食住行,甚至是信仰......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像是麻瓜工廠里的流水線作業,每個人負責一個固定的工序,最終合力完成產品。”馬克西姆夫人若有所思地頷首說道,顯然已經完全理解了迪倫的構想,“這個想法非常有建設性,但問題在于,魔法界的很多人要么無法理解這種變革的必要性,要么就是不愿意理解,刻意抵制這種變化。”
迪倫微微眨了眨眼睛:“是為了維護現有的高額利潤,繼續以高價出售手工制作的魔法道具嗎?”
“唔……”馬克西姆夫人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沒有直接回應迪倫的問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算是默認了他的猜測,隨后便轉移了話題,“霍克伍德先生,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理那些已經生產出來、卻因為價格過高或是競爭力不足而沒有賣出去的魔法道具呢?”
迪倫瞬間明白了馬克西姆夫人的言外之意,巫師的數量終究有限,對魔法道具的消費能力也存在天花板,即便解決了生產效率和成本問題,如何消化庫存、拓展市場,也是一個需要認真思考的關鍵問題。
“客觀的市場環境限制和主觀的利益固化,這些問題都明明白白地擺在臺面上,所以一直沒有人敢于踏出變革的第一步。”馬克西姆夫人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與憤懣,“或者更準確地說,那些曾經想要踏出這一步、推動行業變革的人,已經被背后的利益相關方聯手排擠,徹底踢出局了。”
“哦?”迪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紅茶,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傳奇人物的名字,他放下茶杯,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地問道,“難道你說的是……尼可?勒梅先生?”
“你的反應速度真是太快了,霍克伍德先生。”馬克西姆夫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著稱贊道,“你的猜測完全沒有錯,我說的正是尼可?勒梅先生——那位偉大的煉金術士,也是我們布斯巴頓的榮譽校友。”
“尼可?勒梅先生對于布斯巴頓的發展,其實一直都非常上心。”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懷念,“在過去的幾個世紀里,他每年都會為布斯巴頓捐贈大筆的資金,用于改善教學設施、擴充圖書館藏書。霍克伍德先生,你應該知道吧?我們學校每年暑假都會組織學生參與的煉金術實踐活動,無論是活動的經費支持,還是場地、材料的提供,其實都得益于尼可?勒梅先生的暗中幫助。他一直希望能夠為布斯巴頓培養出更多優秀的煉金人才,推動煉金術的創新與發展。”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始終熱愛著布斯巴頓、心系煉金術發展的偉大煉金術士,在晚年的時候,卻毅然選擇離開了自己的故鄉法蘭西,前往英吉利的德文郡定居,從此很少再踏足法蘭西的土地。”
“霍克伍德先生,有些事情,終究只是圈內人的談資,不便對外宣揚。”
“當然,馬克西姆夫人。”迪倫鄭重地點了點頭,他完全明白馬克西姆夫人的顧慮,也沒有任何想要將這些隱秘信息透露出去的打算,“感謝你對我的信任,我會妥善保管這些秘密。”
布斯巴頓作為法蘭西最頂尖的魔法學校,馬克西姆夫人身為校長,愿意將這些關乎法蘭西魔法產業興衰、甚至涉及圈內隱秘的事情和盤托出,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信任,迪倫心中十分清楚這一點,他沒有任何理由辜負這份沉甸甸的信任,只會將這些話語牢牢藏在心底。
“很多事情,終究是充滿了無奈。”馬克西姆夫人又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惋惜與悵然,“如果尼可?勒梅先生還在法蘭西魔法界發揮影響力,或許還有機會挽救日漸衰敗的法蘭西飛天掃帚業,不至于讓它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飛天掃帚?”迪倫聽到這個完全出乎意料的詞匯,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好奇,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他原本以為話題會圍繞煉金術的變革繼續展開,沒想到馬克西姆夫人突然將目光轉向了飛天掃帚產業,這讓他越發想要了解其中的緣由。
馬克西姆夫人看著他好奇的神情,反問道:“霍克伍德先生,我想你對魁地奇這項魔法運動應該也很了解吧?既然關注魔法道具的發展,那你應該也知曉飛天掃帚的發展史?”
迪倫沒有否認,坦誠地回應道:“出于個人興趣,再加上之前做過一些相關的研究,這段時間我確實查閱了不少關于飛天掃帚起源與發展的資料,對它的歷史有一定的了解。”
“原來是這樣。”馬克西姆夫人輕輕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經過剛才這段時間的深入交流,她總算是明白,為什么布斯巴頓的學生在聊到迪倫時,經常會發出“不愧是霍克伍德先生”的由衷感慨。
迪倫對于魔法知識的涉獵范圍,實在是太過廣泛了——無論是煉金術、高級魔法這類高深的理論領域,還是飛天掃帚發展史這種偏向應用與娛樂的范疇,他都有所研究,而且不是淺嘗輒止,而是有著自己的理解與思考,這種廣博的知識面,在年輕巫師中實屬罕見。
“魔法界的飛天掃帚產業在很早以前,就進入了快速發展的黃金時期。彗星貿易公司、霹靂公司、光輪比賽掃帚公司等一批優秀的企業相繼誕生,它們推出的標準化、高性能比賽用掃帚,迅速占據了全球市場。”
“也正是因為這些公司的崛起,法蘭西的傳統飛天掃帚業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她的語氣再次變得沉重起來,“我們嘗試了改革,卻失敗了。”
“霍克伍德先生,我剛才和你說了這么多關于法蘭西煉金術、飛天掃帚業的事情,想必你現在應該很清楚,法蘭西魔法產業已經出現了深深的創口,而這種創口的恢復,是需要漫長時間的。”馬克西姆夫人的目光再次變得堅定起來,緊緊盯著迪倫,“至少到目前為止,單純依靠布斯巴頓自身的力量,改良煉金術、推動產業變革這條路,還沒辦法順利走得通。如果想要讓法蘭西魔法產業重新振作,往前再邁一步,或許需要一些外部的刺激,一些新鮮的力量來打破僵局。”
“不過您跟我提起這件事,是有什么想法呢?”
“你曾經發表過一些很前衛的想法,在一些報刊上,我都閱讀了,你的一些有關產業發展的想法,驚為天人,我覺得非常有用,我想借此進行嘗試新一輪的改革,可以嗎?”
“當然可以,馬克西姆夫人。”迪倫輕輕搖了搖頭,“不過您要知道,我的很多想法,目前也還處在摸索前行的階段,這種模式并非完美無缺,還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若您想要嘗試,我當然非常樂意看到,畢竟——這也不需要我來去做,我只需要動動嘴皮子就好了。”
馬克西姆夫人端起茶杯,喝下一大口紅茶,在布斯巴頓的校園里,學生們私下討論霍格沃茨時,有關迪倫的話題出現頻率相當高,而且幾乎呈現一邊倒的正面評價。
他在各種學術交流會的過程中,總是毫無保留,他從不私藏自己的研究想法與魔法心得,只要受到啟發,就會立刻與在場的人分享,耐心解答他人的疑問,引導大家一起深入探討,讓每一位參與者都能有所收獲、有所提升。
她深知,學生群體間的跨校討論,往往最為真實直白,如果迪倫真的有什么性格短板或是言行不一的地方,在這些討論中必然會被無限放大,不可能維持如此一致的正面口碑。
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是迪倫的偽裝技巧登峰造極,騙過了所有人,要么就是他的確如傳聞中那般,是個言行一致、心懷坦蕩的人,馬克西姆夫人思索片刻,更愿意相信后者——畢竟,連鄧布利多校長那樣被稱為“當代最偉大的巫師”的人物,都對迪倫寄予了極高的信任,將諸多重要事務托付于他,若是連鄧布利多都看走眼了,那她自己即便判斷失誤,也并非難以接受。
看來,這的確是個好孩子。
而且還是個非常優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