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蕭乾從黑暗中醒來，意識卻仿佛被扔進(jìn)了一口深不見底的墨缸，四周是純粹到極致的黑暗。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甚至連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仿佛被吞噬。
“呼……”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虛無像粘稠的泥漿，死死包裹著他的精神，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窒息般的沉重。
他試著抬步，腳下卻像是踩著虛空，每一步都陷進(jìn)無盡的黑暗里，聽不到任何聲響，感受不到任何反饋。
黑暗的最深處，那道無形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帶著審視，帶著漠然，仿佛在欣賞他的掙扎，又像是在等待他徹底崩潰的那一刻。
這孤寂的考驗遠(yuǎn)比刀光劍影更恐怖。
精神上的折磨如同鈍刀割肉，一點點消磨著他的意志。
他走啊走，走得雙腿仿佛變成了鉛塊，每挪動一步都要耗盡全身力氣。
黑暗中開始滋生出幻象，他仿佛看到綾清竹倒在血泊里，看到小醫(yī)仙絕望爆發(fā)，看到無數(shù)張嘲諷的臉在眼前晃動。
“放棄吧……”一個聲音在腦海中低語，“反正沒人會記得你，反正你也保護(hù)不了任何人……”
他無數(shù)次想倒在地上，就這樣被黑暗徹底吞噬。
可腦海中綾清竹躍下懸崖時決絕的擁抱，她擔(dān)憂的眼神，她蒼白的面容，總會像一道微弱卻固執(zhí)的光，刺破幻象。
“不能放棄……一旦我放棄，清竹也會……”
這個念頭像一根銹跡斑斑的鐵鏈，死死拴著他即將潰散的意識。
一年？三年？還是十年？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只剩下永無止境的黑暗和令人發(fā)瘋的寂靜。
他的精神力在瘋狂消耗，意識開始像破碎的玻璃，一片片剝落，好幾次都差點栽倒在虛空中，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我的精神力天賦……果然是不如林動，不如清竹的……”他苦笑著，嘴角仿佛嘗到了鐵銹般的苦澀，“清竹，我盡力了……真的盡力了……抱歉……”
就在他的精神力即將徹底耗盡，意識即將沉入永恒黑暗的剎那，一道清涼的精神力如同山澗清泉，悄無聲息地涌入他的意識之中。
那股精神力帶著熟悉的溫柔，帶著純粹的暖意，瞬間驅(qū)散了他腦海中的混沌，令他神智一清。
靈肉交融的體驗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那不是簡單的精神力傳遞，更像是兩股靈魂在黑暗中相互纏繞、彼此慰藉。
他能感受到她精神世界里的純粹與堅韌，如同月光下的清泉，滌蕩著他的疲憊與絕望。
而她也似乎感知到他的掙扎，精神力流淌得愈發(fā)輕柔，帶著安撫的意味，仿佛在說“我在這里，別放棄”。
那種親密無間的感覺，比肌膚相親更令人心悸。
仿佛兩人從靈魂深處融為一體，不分彼此，共享著對方的感知與情緒。
每一絲悸動都清晰可辨，帶著令人迷醉的純粹與溫暖。
他猛地一震，這感覺……
是當(dāng)初第一次與綾清竹靈魂交融時，感受到的那種純粹的親密與迷醉！
“是清竹的精神力！”蕭乾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她醒了！她在用這樣的方式，將精神力傳遞給我！”
身體與靈魂交融的悸動在意識深處蔓延，那道清涼的精神力如同甘霖，滋潤著他干涸的精神世界。
他仿佛瞬間充滿了力量，不知疲倦地繼續(xù)前行。
尤其是想到綾清竹已經(jīng)醒來，正在黑暗的另一端等著他，等著他完成考驗，他的心中便充滿了無窮的動力。
“嗤嗤。”
又不知過了多少年，或許是十年，或許是百年，就在蕭乾的意志被磨礪得如同精鋼般堅韌時，頭頂?shù)奶摕o中終于浮現(xiàn)出一道幽暗的光影。
正是吞噬祖符之靈。
蕭乾停下腳步，與祖符之靈的意識相接，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領(lǐng)悟了吞噬的真諦。它不是無度的索取，而是在絕境中守護(hù)的力量。你從此以后，便跟著我罷?！?/p>
祖符之靈沉默片刻，光影輕輕晃動，仿佛在認(rèn)可他的領(lǐng)悟。
“咻。”
下一秒，它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蕭乾的意識之中。
吞噬祖符的考驗，完成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蕭乾的意識重新回歸身體，耳邊傳來微弱的呼吸聲。
他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綾清竹蒼白卻安詳?shù)乃仭?/p>
山洞里微光閃爍，恰好照亮她絕美的輪廓。
她的臉頰帶著幾分病后的潮紅，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鼻尖小巧挺翹，唇瓣因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卻依舊飽滿誘人，讓人忍不住想一親芳澤。
身上的衣衫在墜落時被劃破了幾處，露出雪白細(xì)膩的肌膚，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微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玲瓏有致的嬌軀蜷縮著，勾勒出令人心動的曲線，每一處都透著驚心動魄的美。
他這才發(fā)現(xiàn)，兩人依然保持著靈肉交融的模樣。
她的精神力還在與他的緩緩交織，只是她顯然已耗盡了力氣，勞累得沉沉睡去。
他的目光輕輕掃過她的嬌軀，最終落在她散落在肩頭的青絲上。
那發(fā)絲柔軟順滑，帶著淡淡的清香，像黑色的瀑布般垂落。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她的夢。
“清竹，我好像……離不開你了……”
指尖的青絲柔軟如絲，鼻間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蕭乾的心湖泛起圈圈漣漪。
在那片黑暗的考驗中，他仿佛獨自度過了數(shù)十載春秋，日復(fù)一日的孤寂如同附骨之疽，啃噬著他的精神與意志。
正是這份深入骨髓的孤寂，讓綾清竹那道涌入意識的精神力顯得愈發(fā)珍貴，也讓他對這個與自己生死相依的女子，生出了從未有過的強烈依賴。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早已無法離開她。
“砰！“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體內(nèi)某處傳來一陣細(xì)微的碎裂聲，仿佛有什么禁錮被打破了。
那是鎖心丹的力量，曾經(jīng)如同無形的枷鎖，束縛著他的情感，讓他在面對綾清竹時總是無法全心靠近。
可此刻，在這份歷經(jīng)生死考驗、純粹到不摻一絲雜質(zhì)的愛戀面前，那所謂的鎖心丹力量竟如冰雪消融般，徹底碎裂開來，消散無蹤。
束縛一旦解除，積壓在心底的情感便如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他再也不用刻意壓抑，再也不用故作冷漠，那些對綾清竹的在意、牽掛、心疼與愛戀，清晰得如同掌紋，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