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道友,”青昊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后稷之功,乃實實在在救人性命,穩固根基。
人族如今最缺的不是高妙道法,而是能讓億萬人活下去的糧食和草藥。
此乃天意民心,朕為人族天皇,豈能逆之?
至于歷練,正是要看看他是否真有承載地皇位格之能?!?/p>
他目光掃過三人,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至于紫霄宮之謀?若是諸位圣人當真放在心上。
人妖之劫就不會如此之久?!?/p>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廣成子三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青昊卻是將最近三教的行為挑明。
如今人妖之劫拖那么久,就是爾等不出力。
“陛下此言,是在質問圣人?”玄都大法師緩緩問道,聲音也冷了下來。
“并非質問圣人,既然諸位不能相助人族盡快度過劫難,那朕自尋其力。有問題嗎?”青昊淡然回應。
三人對視一眼,皆是冷哼一聲,身影消失,殿內重歸寂靜。
青昊臉上那層冷淡的偽裝慢慢褪去,露出一絲疲憊。
他并非真的要將地皇之位交給后稷。
后稷身上迷霧重重,連他都看不透,很可能是某位存在的棋子。
他如此高調宣布,并將其推到風口浪尖,主要有兩個目的。
其一,暫時安撫和凝聚因戰爭而痛苦不堪的底層民心,穩固自己天皇的權威。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便是借此逼迫那些只想摘桃子、卻不愿真正下力氣的教派勢力。
你們不是都把寶押在元瑤身上,想通過她來影響甚至掌控未來的地皇嗎?
現在我偏偏扶持一個“民望”更高的后稷,還給他歷練之權,把他塑造成眾望所歸的救星。
如果你們不想之前的投資打水漂,不想地皇之位真的落入這個可能不受控制的“后稷”手中。
那就拿出真本事來,幫助元瑤建立更大的功績,真正壓倒后稷,證明她才是更好的選擇。
這才是他態度轉冷的原因。
不再是請求,而是告訴對方,想獲利,就得按我的新規矩付出代價。
同時,將后稷高高捧起,也是將其置于明處,吸引各方目光甚至暗箭,無論后稷背后是誰,都先替他承受一部分壓力。
與此同時,離開天皇殿的廣成子三人,并未回歸各自客院,而是不約而同地出現在祖地外一處隱秘的山谷中。
廣成子面沉如水,“好一個青昊!好一個昊天!這是擺明了要挾我等!”
藥師搖頭:“他料定我等在地皇之事上無法放手。后稷若真成氣候,諸位圣人怕是怪罪吾等?!?/p>
玄都大法師眼神幽深:“他這一手,雖令人惱火,卻也點明了一條路。既然想要在地皇之位上獲利,那就出力?!?/p>
“他是逼我們真正下場,助元瑤立下不世之功!”廣成子明白了,怒極反笑,“好算計!真是好算計!拿一個來歷不明的后稷當鞭子,抽打著我們去為他……不,是為元瑤鋪路!”
“然事已至此,”藥師嘆道,“如之奈何?后稷民望已起,又有青昊明旨歷練。
若我等無所作為,地皇之位恐真落于他人之手。屆時,諸圣師尊怪罪下來……”
三人沉默片刻。盡管心中憋悶,但他們清楚,青昊確實拿住了他們的軟肋。
地皇之爭,他們無法退讓。
“罷了,”玄都大法師最終開口,“既然他要我們‘助力’,那便‘助’給他看。
只是這‘助力’的方式與代價,便由不得他完全掌控了。
廣成子道友,藥師道友,我等需立刻商議,如何調動留守力量,為元瑤師妹……鋪就一條通天之功路?!?/p>
兩人頷首,廣成子忽然說道:“這后稷當真是人族大氣運之人?還是說……”
三人對視一眼,他們也看不出來后稷的跟腳,廣成子開口道:“吾回昆侖,詢問一番?!?/p>
……
三十三重天深處,凌霄后庭。
帝夋靜立云臺,目光垂落,洪荒大地上的紛擾戰火、人族內部的暗流涌動、諸圣與妖族的博弈算計……皆如掌上紋路,清晰映照于心。
他看見青昊借后稷之勢,反將諸圣一軍,逼得廣成子等人不得不重新權衡;也看見鯤鵬穩坐妖圣宮,以“不急”為籌碼,與諸圣周旋交易。
雙方都在“擺爛”,都在以拖待變,就看誰先沉不住氣。
“有趣?!钡蹓娲浇锹舆^一絲極淡的笑意。
鯤鵬以妖族之長、圣位之穩,向諸圣索取時空母河的利益;如今青昊亦以天皇之位、人族民心為憑,反過來逼諸圣在人妖劫中真正下場,為元瑤鋪路。
都是陽謀,都拿住了對方的軟肋。
“劫氣淤積,因果纏結,正是淬煉之時。”帝夋低語。
隨著洪荒劫運的推動與二次論道引發的諸界變量不斷反饋,那層通往混元道果的障壁,已清晰可觸。
他甚至能感覺到,一旦此番人妖之劫落幕,再加上二次論道二十二界之行的氣運反哺與法則沉淀,自己三身圓滿、一步登臨太易大羅之境,已非虛妄。
心念微動,帝夋一步踏出。
周身景象瞬息變幻,三十三重天的祥云瑞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翻涌不休的混沌氣流。這里已是洪荒之外,天道覆蓋的邊緣。
前方,一道身影盤坐于混沌之中,周身紫氣繚繞,道韻深沉如淵,正是鴻鈞。
但與往日那種近乎無情、與天道同化的漠然不同。
此刻的鴻鈞,周身紫氣雖盛,卻隱隱透出一種“剝離”與“獨立”的意味,仿佛從一張巨網中悄然抽身,重新擁有了屬于自己的輪廓。
帝夋目光掃過,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輕笑開口:“看來道友已脫出桎梏,凝聚混元道果了。恭喜。”
鴻鈞緩緩睜眼,那雙映照萬古的眼眸中無喜無悲,看向帝夋,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托道友的福。若非如此周折,吾早已超脫,何須放棄一部份盤古道果,方能斬斷牽連?!?/p>
話語中聽不出怨懟,卻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