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張牙舞爪的逃出了暖手寶的命運,又被命令著
“爬一圈給朕看看。”
小太子五指成爪,對著他超兇的拒絕:
“嗷嗚——!”
周帝握住他的爪子,不滿道:“外面想巴結朕的不知凡幾,也就你小子,給臉不要臉。”
說到此處,他繼續追問:“今天怎么這么識趣,自已換上了衣服,還肯叫父皇,改性子了?”
周帝瞇瞇眼,扯著兒子兩邊的腮幫子:“朕怎么感覺你心眼兒忒多呢?”
武君稷對老登的直白用詞已經習慣了。
年輕的老登不比十多年后的老登好對付,毒舌、記仇、多疑,還是個直覺怪。
武君稷爬起來就要走:“孤要找皇爺爺告狀!”
周帝一條腿壓趴了他,看著使勁兒蛄蛹也搬不開他腿的小娃娃,放聲嘲笑:
“就你這條短腿兒還告狀?”
“告狀之前先給朕說說,朕給你做衣服多大的殊榮啊,你為什么不愿意穿?”
周帝是第一次養孩子,自從他扶養了武君稷,看誰家孩子都覺得對方家門不幸,生了一個傻子。
從沒想過自家孩子有問題。
他對武君稷,有對小孩兒的包容,也有莫名的警惕。
武君稷累的氣喘吁吁,也掙脫不了對方的大腿壓制,他干脆放棄躺平
“孤是太子,太子要有威儀。”
武君稷很重形象,說他虛榮心強也行。
上一世他入朝堂就像上了戲臺的小丑,沒少因為服飾而出糗。
于是武君稷有了一個習慣,無論是棉的、麻的、綢的、緞的、皮革的,都將四爪龍紋縫上去,這樣便沒人敢嘲笑挑刺了。
他惡補禮儀、將自已活成了一個規矩體面的人。
稱呼、衣服,周帝戳了他兩大忌諱。
他也不喜歡周帝這么隨意的態度。
你讓孤爬孤就要爬,孤要你爬你會爬嗎?
武君稷很能忍,只要能達成目的,他能忍到死。
周帝不以為意:“朕就是你的威儀,有朕在,誰敢說你不對?”
看,這就是兩人交流不透的地方。
周帝只將他當作皇帝的太子,而沒有將他看做周國的太子。
周帝探究道:“既然不喜歡,為什么今日又穿了?”
當然是覺得你快破防了。
但是話不能這么說
小太子小小的人兒說著老老的話:
“因為看父皇實在喜歡,兒臣便自已委屈一下吧。”
“這叫做……彩衣娛親”
周帝樂了:“還知道彩衣娛親?誰教你的?”
武君稷很自然答:“父皇有對皇祖母說過哦。”
周帝這才放過問題:
“你既然覺得委屈,那朕要不要安慰你一下,給一些獎賞啊?”
武君稷一骨碌爬起來:“真的咩?”
周帝習慣了他奇奇怪怪的口癖,嘴上說:“你可以試試。”
實際上武君稷敢提,他這就巴掌炒肉,扇他得寸進尺。
小太子眼珠子轱轆一轉,滾到周帝懷里,叭一口,親在他臉上,甜甜道:
“父皇,孤永遠愛你呀。”
“所以可不可以給一箱銀豆豆呀~”
周帝愣了一下,他猛然起身,拿濕帕嫌棄的擦了臉上口水,聲音都暴躁了很多
“臭小子一身雞崽味兒,臭死了。”
“錢得力!趕緊拿一箱銀豆,將這小子打發了。”
周帝頭也不回的走了,看起來很是生氣了。
武君稷滿不在乎,周帝真生氣,不該給他銀豆子,應該給他掏心腳。
看起來比起軟話,周帝還是更喜歡對罵。
武君稷頗感棘手,撒嬌比較容易,對罵對分寸的要求就很高了。
武君稷一邊在心里調整規劃,一邊昂著頭對得力公公叮囑道:
“銀豆子,一百粒哦。”
錢得力恭敬的陪著笑:“太子殿下放心,奴才一會兒便差人送來。”
錢得力作為皇帝身邊的隨身太監,對父子兩人的相處,也看不明白。
說陛下很在乎太子,也不像,說不在乎,也不對。
不過敬著小殿下總沒錯的。
武君稷開始對著鏡子脫衣服,換上他的朱色四爪龍服。
以后老登再讓他cosplay,他就親他,惡心死對方拉倒。
如果之后周帝能改了稱呼,證明周帝存有對好意‘回饋’的本能。
如果改不了,他便要想其他辦法。
他要從一點點小事,培養周帝的妥協的意識。
人只要有了一次妥協,便能有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
周帝抖落一身雞皮疙瘩,武君稷猜的沒錯,比起這種親昵,周帝更喜歡太子跟他唱反調。
最好在他打擾他睡覺的時候,踢他一腳丫。
在他硬拉著他起床賞晨曦的時候閉著眼睛罵他‘老登’。
在他追著他喂酒喂人參的時候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他。
在他大怒砍人的時候,若無其事的溜達進來,一副‘孤就看著,你繼續’的欠樣。
周帝覺得自已的想法有病,為此不惜讓整個太醫院給他把脈,除了上火也沒查出什么來。
最后將病因歸結為晚上的夢境。
周帝每天晚上都會做夢,棺材、靈堂、哭喪。
同樣的夢他做了兩年,區別是夢中的場景越來越清晰,他逐漸看清了夢中哭棺男人的樣貌。
真像啊。
說不是周帝生的他自已都不信。
帝王夢境,非同尋常,若非身體無事,他都想找人驅妖了。
等點將回來,再詳查吧。
周帝白天走的干脆,晚上回太極宮總覺得心虛。
于是他去寵幸了后宮的嬪妃。
太極宮里,武君稷一顆一顆數著他的銀豆子。
銀燦燦的珠子好看極了。
如果全部灑落在地上,會和金磚碰撞出風鈴一樣的叮當當脆響,它們滾在磚縫里,滾在眾多人的腳邊。
床幔里的孩童趴在床上,托著腮,朦朧的黃光映著他的眉眼,仿佛有了上一世病骨撐天的太子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