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混沌的大腦在脖頸上的寒刀冷利中清醒。
他第一個想法是不可能。
太子聰慧,知道他離開是為了找九龍圖。
太子重諾,答應(yīng)給他十年,就是十年。
可太子派來了李九。
陳瑜朝著門口看去,老管家被李九打暈放倒,李九闖府闖的光明正大,毫不遮掩。
是什么讓太子忽然變卦,迫不及待的要殺他?
憑著生存的本能,陳瑜立刻報出了保命符
“九龍圖!”
“太子知道我在找九龍圖,我已經(jīng)驗證四處龍脈!他答應(yīng)給我十年,不可能會殺我。”
李九神色無甚波動:“殺了你,把你的頭給陳陽?!?/p>
“這就是我接到的命令?!?/p>
不管太子之前對陳瑜說過什么,也不管太子為何反悔,他只知道他的任務(wù)是殺陳瑜。
這聽在別人耳中分外奇怪的命令,卻令陳瑜表情倏地空白。
那個讓他抵觸、反抗、不敢相信的真相,又壓上了幾分真實的重量。
怪不得他反悔殺他。
太子知道了,他一定是通過什么方式知道了。
利刃在陳瑜脖頸破開一道口子,即將切斷命脈的剎那,刀鋒不得寸進。
李九的刀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制住了!
陳瑜拔腿向屋外跑去。
他不能死,他要見太子!他要見太子!
李九后踢腿阻攔,踢出的一腳再次被什么格擋。
李九咬牙切齒:“栗工!”
一道紅色貴氣的身影顯現(xiàn),像一只探杏的毒蛇,栗工陰晦的笑道
“來大周殺官子,還把追人香玩兒到本官面前,李九,你可真能耐了?!?/p>
栗工瞥了眼跑出去的陳瑜,眸中亦閃過殺意,他跟著陳瑜一起入的房間,這小子發(fā)現(xiàn)了不得了的東西,該死。
可陳瑜提到了九龍圖,得留。
眼看陳瑜跑出門,李九與栗工快速交手幾番,借著一個碰撞,撞出門外,助跑擋住了陳瑜的去路。
橫起一刀:“拿頭來!”
陳瑜前世也學(xué)過拳腳,可惜今生被困在這副小孩身體里,他連滾帶爬躲開了這一刀。
“來人!”
栗工閃身擒住了李九的刀,悠然自得:“莫喊了,府中人都被打暈了?!?/p>
“如今府中只剩下咱們?nèi)诉€醒著?!?/p>
陳瑜的身體在發(fā)抖,栗工以為他害怕
“剛才聽小公子提到九龍圖,不如小公子仔細說說,我保小公子性命無憂可好?”
陳瑜整個人渾渾噩噩的,一句話未說跑出府去。
李九鍥而不舍的刀人,栗工輕嘖一聲,動身阻攔。
長安地界,只要陳瑜活著就跑不出他的手掌心,他才不管陳瑜跑哪里,只管攔著李九。
脖子上被切開的皮肉血濕了衣領(lǐng),陳瑜像感受不到疼似的,在人群中穿梭,瘋了一樣跑向皇城。
他要去求個答案。
只有小叔能給他答案。
如果,如果……是真的,那他前世究竟在干什么?
他以為自已是棋局外的高人,是忍辱負重的大孝子,他為了報仇在太子和二皇子因砍頭息斗法時,檢舉太子避稅、謀殺、屈打成招、濫用職權(quán)。
他是太子屬官,是太子師兄,是太子最信任的朋友,由他帶頭檢舉,皇帝查都不查便信了。
入獄的是太子,出獄的是餓殍。
當時他洋洋得意,自以為棋高一招,利用周帝的手達成了他的目的,讓太子和二皇子不死不休。
他只需要渾水摸魚,便能在兩人斗法時把其他人拉下水,周帝年漸衰,而諸子奪嫡劍指皇位,帝王坐的住嗎!
他要讓兄弟相殺,父子相殘!他要做一世奸臣扶持一個最沒種的幼帝繼位!他豁出性命也要大周亡國滅種!
即使后來他開眼見天,也只覺得那更好了,更方便朝斗和展開黨爭。
而今只是窺得隱約真相,前世認知被顛覆,高高在上的周帝,真的不知道嗎?他真的不知道他是陳陽的侄子嗎?
那個盤了這局奪嫡大戲的帝王,那個令大周再生氣運,正位金龍,又斗出八條蛟龍的帝王,他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嗎?
他知道!他知道!他絕對知道!
甚至他可能還將此作為必殺的底牌!等他贏了的時候,或者等太子死了的時候,一劍穿心!
周帝就這么看著,看他投靠二皇子拔除太子五年經(jīng)營的勢力。
看他帶稷下學(xué)宮一眾師兄弟孤立太子。
看他在太醫(yī)身上動了手腳使太子右臂落下病根。
看他蠱惑五皇子刺殺太子,誤導(dǎo)三皇子揭出拐賣人口案致太子耳聾……
他以為自已做的有多天衣無縫,在帝王眼下藏了這么多年,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是戲臺上的小丑!
周帝就那么看著,陳府的兩個余孽,互相殘殺!
構(gòu)陷、下藥、刺殺、孤立、綁架、毆打……
有的他知道,沒管;有的他不知道,耳聞;有的他參與了,有的就是他干的;還有太子妃這把他在太子身上鑿立的錐心錐。
前世撒出去的罪孽,在今生全數(shù)反噬。
傷神、傷心、傷身、千磨萬擊、千刀萬剮!如切膚,如錐心,如肝腸寸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