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手指順著刀口摳進(jìn)去掐斷了自已的頸動脈,這樣的死法,又絕又狠。
全身的血自脖頸噴濺出來,陳瑜的意識瞬間迷離,眼中的光一點一點消散。
兩世種種如走馬觀花。
他知道自已早晚要死,前世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已的報應(yīng),唯有他,未被中祖清算。
中祖死后他又活了五年,其實還能繼續(xù)活,活到功成身退安穩(wěn)終老,但沒有意義。
沒有武君稷的大周,不是他留戀的大周,他厭倦了朝堂,厭倦了權(quán)力,厭倦了黨爭。
歷經(jīng)兩朝的同安侯陳瑜,在新帝繼位五年后,留下遺書:落花尋流水。吞藥自殺,享年48歲。
人生的最后時光,陳瑜想的仍是武君稷,想他在太子府的五年,想他和太子互斗的十年,想太子北戰(zhàn)與他里應(yīng)外合的三年,想太子登基他伴身側(cè)的五年。
脖頸無力的后仰著,他看到了長安城上空高大的神龕,想到了莫名其妙幫他的栗工。
他張著嘴想說什么……九龍圖,燒了……九龍圖。
周帝也在找九龍圖,不能給栗工……為太子,拖延時間……
身體一寸寸變冷,脖頸上的項鏈混合著血自衣服里滑出來,啪嗒掉落在地,像是生命的重量。
栗工和李九兩人鳴金收兵,驚訝的看著陳陽抱著渾身是血的陳瑜跑進(jìn)房間。
“府醫(yī)!府醫(yī)!”
陳陽喊的撕心裂肺。
根據(jù)血量和暴露的傷口,栗工判斷,陳瑜必死無疑。
這傷,天上神仙下凡也救不了。
暈倒在地上的管家,一醒來就聽到大人的叫喊,顧不得多出來的兩個陌生人,他連滾帶爬的去找府醫(yī)。
結(jié)果顯而易見。
人已經(jīng)死了。
救無可救。
陳陽抱著侄子淚如雨下,哭聲卻被他死死壓抑在喉嚨里,那粘膩的血液糊在他的臉上,蓋在他的衣上,紅到發(fā)黑,像一塊塊銹跡,蝕著名為陳陽的寒鐵。
栗工和李九兩人沉默的聽著府醫(yī)的診斷。
栗工率先出去,在院落撿起了剛才自陳瑜脖子上落下來的一物,看清那東西后,他抽出帕子將其包裹塞入袖中。
李九也從里面出來了,他劃的傷口并不致命,陳瑜卻莫名其妙死了。
栗工攔路:“去哪里?”
李九:“回去請罪。”
人死了,但不是他殺的,要割頭給陳陽,但頭割不下來了,不是不能割,是他不想割了。
這種情況割了陳瑜的頭,損人不利已。
栗工:“你走不了,隨我去見陛下?!?/p>
李九橫刀。
“你若走了,殺陳瑜的罪名,會被扣在太子身上,你留下,這樁案子才有可能不了了之?!?/p>
雖然李九動手殺人,可陳瑜并非死于李九之手。
李九抱著刀陷入沉思。
在李九的計劃里,他偷偷殺了陳瑜,把陳瑜的頭割下來,放在陳陽臥房。
誰也不會知道陳瑜是誰殺的。
很明顯他搞砸了,現(xiàn)在必須有人來承擔(dān)陳瑜的死,他離開,承擔(dān)陳瑜死亡罪名的人將是太子。
李九:“我留下。”
陳瑜是自已死的,他那一刀只能算殺人未遂,以法律判刑,輕者服役三年,重者杖刑流放,當(dāng)然,殺官子情節(jié)惡劣,也可能會死刑處理。
兩人離開時,聽到房間里爆發(fā)出女人的凄厲哭喊。
栗工聞聲嘆息,他是知道內(nèi)幕的人,太子此為,當(dāng)真讓他看不清了。
李九為何突然殺陳瑜,只能稍后審問了。
自陳瑜身上溢散的人皇運(yùn),自發(fā)回到主人身邊,一錘落下,力氣用錯了方向,反震力讓骨骼肌肉都疼起來了,武君稷輕嘶一聲,手里的錘重重落地。
他甩著被震麻的右手,感受著一截因果線自心頭斷裂,這一斷沒有他想象中的暢快,反而讓人無所適從起來。
自亡人身上脫離的氣運(yùn)匯在武君稷指尖,帶著陳瑜死前的記憶。
自殺。
預(yù)料之中。
陳瑜身上有人皇運(yùn),不會輕易被殺。
陳瑜知道自已必死無疑后,不論他是否知曉武君稷的身世,都會走上自殺這條路。
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他即奉武君稷為君主,便不會再背叛。
再者,他怕武君稷拿陳家泄憤。
他只有自殺,才能破局。
武君稷盯著這道氣運(yùn)看了良久,他想象中的開心、暢快、全都沒有,只有一個該死的人終于死了的平靜。
心里生出空洞和不滿足,下一刻被強(qiáng)大的自控力壓制、抹消。
到此為止。
蝙蝠王過來詢問:“陛下,是李九大人的消息?”
武君稷用這縷氣運(yùn)搓了一枚人皇幣,淡淡的嗯了一聲
蝙蝠王看他臉上不見喜色:“李九大人遇上麻煩了?”
破牛皮開始上眼藥:“哎呀呀,只是簡單出門辦個事還要陛下掛心,如果是小臣去,一定為陛下辦的利利索索,絕不會令陛下煩憂?!?/p>
武君稷笑笑:“只是趕不上過年了。”
陳瑜早為自已的死留了后手,不會牽連李九。
這個人無論算計誰都算計的天衣無縫,哪怕是自已。
破牛皮鍥而不舍的上眼藥
“趕不上過年?那真是太可惜了,這可是和陛下在一起過的第一個年,如果是小臣一定會刻在心上,拼死也要趕回來與陛下團(tuán)聚。”
可惜他這馬屁拍馬腿上了,武君稷只想一個人靜靜,懶得聽他廢話:
“去做事?!?/p>
蝙蝠王立刻收斂:“是?!?/p>
……
……
栗工回宮后,去尋周帝,正好遇到陳皇貴妃帶了早點來感謝周帝許她召侄兒入宮相聚。
周帝雖然不與她圓房,但也不會拒絕紅袖添香的沒事。
栗工隱晦稟報:“陛下,是追人香一事?!?/p>
他在宮中聞出了追人香,身后的金鷹衛(wèi)也聞出來了,金鷹衛(wèi)去稟報周帝,金三為陳瑜尋找御軍,栗工則隱身跟上,與陳瑜一起入了陳府,看了一場大戲。
栗工這副不方便稟報的樣子,讓周帝心生好奇,陳皇貴妃知趣離開了。
等陳皇貴妃走遠(yuǎn),栗工才道
“陛下,是李九,他入長安殺陳瑜?!?/p>
周帝豁然起身:“人呢?”
“死了?!?/p>
周帝離開御案:“誰死了?!”
栗工:“陳瑜。”
周帝滿心離譜,他投筆冷哼
“細(xì)細(xì)道來。”
聽完來回因果,周帝就問了一句
“李九知不知道那件事!”
栗工深吸一口氣:“李九是在陳瑜收完畫卷后才入書房,并沒有見到一室畫卷,他不知情。”
“臣猜,李九殺陳瑜或許是因為九龍圖?!?/p>
除此之外栗工想不出來李九為什么從東北跑到長安非要殺陳瑜。
“可是……將頭顱給陳陽這道命令,似有報復(fù)意味兒,臣尚無法揣測太子為何報復(fù)陳陽?!?/p>
栗工不確定道:“太子與陳陽應(yīng)無仇怨?!?/p>
陳瑜死不死周帝并不在乎。
但他很在乎太子是否知曉自已怎么出生的。
這個問題讓周帝抓狂。
他一直逃避太子生而知之的事實,哪怕時常夢到所謂的前世,周帝心里卻還是將前世和今生分開論的。
但陳瑜之死,讓他意識到自已一直忽略的事,陳瑜不像個小孩兒。
哪個小孩兒會用自閹換取在太子身邊的機(jī)會?哪個小孩會知道九龍圖?他還說已經(jīng)驗證了四處龍脈!
陳瑜和太子經(jīng)歷過一樣的事!
這才是太子殺他的根本原因!
栗工:“陛下,不如微臣先提審李九?”
“陳陽失去了侄子,定不會善罷甘休,或許可以借此斬去太子一大助臂。”
栗工一心為周帝,覺得借陳瑜之事殺了李九可以將利益最大化。
太子是陳陽兒子,陳陽不會為了侄子為難兒子,殺了李九安撫陳府,還能砍太子一臂,又能把太子摘出去不至于走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一舉三得。
周帝卻道:“陳府不能留了?!?/p>
栗工:“……”
他有些不敢相信。
抬頭直視帝王,詢問:
“陛下的意思是……”寧可殺光陳府,也不動太子一毫?
周帝頭疼極了,老話說得好,兒子就是來討債的。
得虧他的皇帝,有本事給那混賬兜著腚,否則就他這光天化日殺官子的惡行,斬立決!
陳府本來就是為太子而存,如果陳府不能做太子助力,砍了便是!
“偽造一份通敵叛國的證據(jù),備著?!?/p>
讓他看看陳府接下來會如何。
栗工數(shù)次欲言又止。
最后長嘆:“臣遵旨?!?/p>
其中關(guān)系,已經(jīng)不是他能插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