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沒有可是?!蓖鯁⒁穆曇艉芷届o,“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家屬情緒不穩定,讓保安多注意?!?/p>
護士長低下頭:“是?!?/p>
她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王啟耀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已經完全黑了,城市的燈火像一片沒有溫度的星海。
他想起那個出租車司機死的時候,沒閉上的眼睛。
但也只是想起而已。
就像想起很多年前看過的一部醫療紀錄片里的鏡頭,遙遠,模糊,不真實。
真正真實的是女兒昨天發來的照片——在紐約時代廣場,背后是巨大的廣告牌,笑容燦爛。
他需要錢。
需要很多錢。
讓女兒一直這樣笑下去。
——————
黑石監獄。
林默的意識鎖定那個深紅光點。
王啟耀。
罪惡值8900點。
九年前,第一次為二十萬賄賂,將本應給危重患者的肝源分配給私企老板,導致出租車司機在等待中死亡。
第一次惡行,源于對女兒前途的焦慮和對他人生命的徹底漠視。
他用一支筆,幾行字,就決定了器官的流向,也間接決定了人的生死。
那些因他而死的人,在他眼里只是“醫療資源有限”的注腳。
現在,他剛簽完明天兩臺腎移植的“加急”手術單,心里盤算著一百六十萬的進賬。
林默的意志聚焦。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標一:王啟耀辦公室墻角,那個存放備用器官運輸箱的恒溫柜。
柜體高兩米,寬一米,內部溫度恒定在4℃。柜門是雙層鋼化玻璃,通過上下各兩個鉸鏈與柜體連接。鉸鏈的承重軸是直徑八毫米的不銹鋼圓桿,已使用七年。
【事件:誘導左下角鉸鏈承重軸內部,在柜門下次開啟關閉的應力循環中,產生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微觀疲勞裂紋。】
目標二:辦公室門外走廊,那臺每天定時來收取醫療廢物的自動搬運車。
該車由鋰電池驅動,載重三百公斤。車身前部的提升機構,負責將裝滿廢物的塑料箱抬升到車廂高度。提升機構的核心是一根直徑五厘米的液壓支撐桿,表面有正常磨損痕跡。
【事件:促使液壓支撐桿內部密封環在下次抬升作業時,因壓力波動產生瞬間泄漏。泄漏導致支撐桿在承重狀態下突然失去百分之三十的支撐力?!?/p>
【消耗獵罪值:1500點?!?/p>
兩個預設完成。
恒溫柜鉸鏈軸,搬運車液壓桿。
一個是辦公室內存儲設備的承重部件,一個是走廊里作業機械的動力元件。
二者之間,將通過一條精確的物理軌跡產生聯系。
——————
晚上八點十分。
王啟耀處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準備下班。
他脫下白大褂,掛在門后的衣架上。然后從抽屜里拿出車鑰匙和手機,塞進西裝口袋。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
目光落在墻角那個恒溫柜上。
柜子里放著三個備用器官運輸箱,都是空的,但保持低溫狀態,隨時可以啟用。每個箱子里都有雙層保溫層,中間填充液氮,可以保持器官活性二十四小時。
這是他的習慣——隨時準備好,隨時可以出發。
就像九年來,他隨時準備好,為錢修改生死簿。
王啟耀拉開門,走出辦公室。
走廊很安靜,這個時間點,大部分醫生護士都已經下班。只有遠處的護士站還亮著燈,兩個值班護士在低聲交談。
走廊地面鋪著淺灰色的PVC地膠,擦得很干凈,能照出頂燈的光影。
王啟耀朝電梯間走去。
皮鞋踩在地膠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想起明天那兩臺腎移植手術。
兩個受體都是“加急客戶”,一個付了八十萬,一個付了八十萬。錢已經到賬一半,剩下的一半術后付清。
手術安排在上午九點和下午兩點。
他需要早點休息,保持狀態。
走到電梯間,他按下下行鍵。
電梯從一樓上升,數字跳動:2,3,4……
等待的間隙,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女兒發來的新消息。
是一張餐廳的照片,裝修很豪華,菜品精致。
“爸,紐約這家米其林三星,一個人要五百美金。等我賺錢了,帶你來吃?!?/p>
王啟耀笑了,回復:“好。爸等你?!?/p>
電梯到了。
門打開,里面空無一人。
他走進去,按下B1——地下車庫。
門緩緩關閉。
電梯下行。
輕微的失重感。
數字跳動:15,14,13……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輪子滾動的聲音。
那臺自動搬運車按照預設程序,從污物處理間駛出,沿著固定路線開始夜間收運作業。
車身高一米二,長兩米,通體白色,側面印著紅色的醫療廢物標志。
它悄無聲息地滑行,經過一間間辦公室,在門口稍作停留。機械臂伸出,將放在門口的黃色醫療廢物箱夾起,抬升,倒入車廂。
車廂里已經裝了半車廢物:用過的紗布、注射器、輸液管、標本袋……
車子來到王啟耀辦公室門口。
程序識別到門牌號,停下。
機械臂伸出,夾住門口那個黃色廢物箱——里面是王啟耀今天扔掉的咖啡杯、廢紙、一支用過的筆。
抬升。
液壓支撐桿開始工作。
油壓升高,活塞推動支撐桿伸長。
箱子抬到一半高度時,支撐桿內部的密封環在壓力波動下,出現了瞬間泄漏。
壓力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支撐桿的推力驟減。
機械臂抖了一下。
箱子傾斜。
里面那個咖啡杯滾了出來,掉在地上,沒碎,但杯底殘留的咖啡液濺在地膠上,形成一小片深色污漬。
搬運車的傳感器檢測到異常,停止了動作。
它停在原地,機械臂懸在半空,箱子卡在車廂邊緣。
等待人工處理。
但現在是晚上八點十五分,保潔人員已經下班。
搬運車進入待機狀態。
液壓支撐桿保持著泄漏后的不穩定狀態,勉強支撐著機械臂的重量。
而這一切,王啟耀不知道。
他已經在電梯里,下到了八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