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稷下學宮弟子非富即貴!皆為王佐之才!他們身死,長安勢必動亂!”
“太子以天誓換人皇運動,大周必將惹來各方覬覦!”
“此乃危急存亡之際,還望陛下手下留情!”
阮源即便吐血重傷仍舊為滿宮學子苦苦哀求。
武君稷趴在老登身上靜靜看著,他也曾這樣求過。
二皇子折騰出來的砍頭息,貸款十錢,去過手費三錢,貸者只能拿到七錢。
一天過去利息加本金需還13錢,兩天過去,要還17錢,越滾越多越滾越多。
還不起錢的人,一家三口以慘烈的方式自戕在長安城門前,終于上達天聽。
這樁案子卻成了上位者平衡皇子奪嫡弄權的切口。
砍頭息是要收拾二皇子嗎?不是。
是陛下想收拾太子。
太子回歸五年,勢力大了,需要剪除羽翼了。
正好,二皇子手下人犯案,太子去查,兩虎相爭,皇帝得利。
一共27惡首,卻只有3個替罪羊被推出來。
武君稷被誣陷避稅,謀殺,屈打成招,濫用職權。
誰都知道罪名是假的,但皇帝愿意信啊。
武君稷忙活半天,武均正只損失了三個小嘍嘍,轉頭一看自已五年的累積全賠進去了。
田沒了,鋪子沒了,培養的人也沒了。
武君稷哪甘心,他不好過,武均正和周帝也不能好過!
他去找阮源,想借他在文人中的名聲將此事鬧大,逼迫老登舍了武均正,拿出一個清明的交代。
他像現在的阮源一樣又拜又求,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他求的喉嚨都干了。
讓他看在師生情的份上,讓他看在自戕的死者的份上,讓他看在被砍頭息逼迫的家破人亡的百姓的份上。
幫一幫他!
卻只得來一句,圣命難違。
門還沒走出去便被抓進了大牢。
餓得睡不著的十天,他拼命的想,到底是圣命難違,還是老師另有私心偏幫陳瑜。
因為心愛的弟子想借機打壓他讓他乖乖做他復仇的傀儡,所以阮源選擇不幫!
出獄那日武君稷路過長安城門口,看到那片匹夫濺血之地,聽到街上議論狗屁的
朝廷圣明,太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還說什么太子向阮先生求救,阮先生不愧是宗師,大義滅親不畏權貴,當場將太子抓獲關入天牢。
武君稷每每想起這話,都笑得肚子疼。
愚民,真是一群愚民啊!
造成砍頭息血案的27頭目在家里唱歌慶祝呢!
罪魁禍首二皇子一根毫毛都沒傷!
滿朝文武忙著站隊,誰將那三個死人放眼里啊!
法律給不了公正。
這片天爛了。
只有孤能救!
那一天起武君稷便發誓,他要當皇帝!
如今,他和阮源形勢倒轉,求的人變成了阮源,動之以理曉之以情,言辭懇切,句句為國,武君稷又想笑了。
真狼狽啊。
“危急存亡之際?”
周帝不屑一笑:“就他們?”
“就稷下學宮?”
他揮揮手有人跑過來將阮源擒住:
“朕留你一命,讓你看看他們的死能否讓大周陷入危急存亡!”
粉色長龍夢幻而霸氣,它穿梭整個學宮,所有妖物都無法躲過它的眼睛。
熊熊大火將這座百年學宮付作焦土。
武君稷習慣性的思索,這一殺會造成多大的動亂,稷下學宮不收寒門,不收看不見氣運的普通人。
當得起一句精英云集,前世的武君稷絕不敢如此殺戮。
他的家底太薄,輸一次便是一無所有,他能忍就忍,能活便不會魚死網破。
他謹慎,斟酌,權衡,萬事留有退路。
所以當太子設下毒宴,撕破臉似的一氣毒殺27名砍頭息禍首,砍下他們的頭用馬車運到二皇子府邸時,滿朝文武才真正認識了這位太子。
武君稷是條狗,不能喂飽,也不能餓著了他。
喂飽了,他會噬主。
餓著了,他會咬人。
于是,周帝急急忙忙給他弄了條狗鏈子——賜婚。
這就是武君稷與阮源的第二樁恩怨了。
他低下頭,狠狠咬住周帝的肩膀。
他一世狼狽,周帝乃罪魁禍首。
若非生恩和這三年相處,他早就籌謀自立。
周帝的身體因疼痛繃緊,又慢慢放松。
武君稷嘴里入了血,背上多了道安撫。
看,愛與不愛就是這么明顯,
武均正曾經擁有的東西,他也有了,且更多。
小太子松了嘴。
武均正仰著頭一臉羨慕。
阮源跪在地上為一地尸體哀嚎。
他國王儲拘謹又恐懼,沒人能想到被當做食物送出去的周太子結局還會有反轉。
這哪是棄子,大周的皇帝儼然是當眼珠子寶貝著。
一口氣殺空天下第一學宮,沒人敢這么做。
這兩千人背后是兩千多聯合起來的氏族!
此乃動搖國本!
他們想破頭都想不出周帝怎么敢的,連武君稷都好奇周帝接下來要如何應對。
五位妖儲此時猶如困獸。
如今還活著喘氣的,生死全憑周帝一張嘴。
大火熊熊燃燒著。
至此,天下再無稷下學宮。
從輝煌到敗落,只是一夜而已。
金鷹衛,金甲軍,他們押著他國的王儲妖儲,去往蕃客館落塌。
周帝的意思很明確,朕現在沒工夫理會你們,乖乖待著,別跳。
面對這個行事無法琢磨的帝王,誰來了也只有乖乖聽命的份
周帝抱著兒子上了馬。
疾馳入皇宮。
武君稷這才知道,老登用兵了。
陳陽率領的北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了皇宮,金甲軍留下圍困稷下學宮,防止有人沒死透從火場跑出來。
金鷹衛跟隨周帝一路入皇城。
永壽宮中的太上皇成了一宮之地的困獸。
他如今最后悔的就是讓陳陽掌握了北軍軍權。
誰能想到周帝會和陳陽勾搭上還生下了一個孽障!
老天爺也是不公,正統出生的武均正沒有人皇運,血統不純的武君稷卻有!
就因為他爬出來的早嗎?!
就因為長子興國嗎?!
長子長子長子!
太上皇指著太后大罵:“這就是你生的好兒子!”
“一個孽障!”
“大孽障為了小孽障勾搭男人!如今當了皇帝都如此上不得臺面,朕給他選的世家貴女不要,偏偏和一堆男人廝混!”
“兩腿多了點兒物件就如此兒女情長!為了一個孽種連國祚都不顧了!”
太后端莊的坐在榻上,像一個精美的花瓶,只是她手中的佛珠越扯越緊,就像她不堪重負的理智,撕扯到極致就是不顧一切的爆發
“孽種!”
“孽種!”
“當初你可是為了這一個孽種求著本宮生的!”
太后一步步逼近,看著太上皇驚疑不定的退步,發泄的沖動直上天靈蓋
“你說秉兒是孽種那你是什么?!”
“你看不起太子長子身份,是因為你不是長子!”
“你現在的一切都是偷的!你得位不正!你不能生是報應!”
“你口口聲聲孽種孽種是不敢面對你無能的現實!”
“放肆!”太上皇怒吼一聲將太后踹倒在地。
太后喘了口氣,她一陣悲笑。
她緩緩跪正了。
“陛下,你可還記得,臣是您親生兄長武安的點將!”
太上皇捂著耳朵大吼:“閉嘴!朕沒有兄長!”
“沒有!”
太后又回到了之前的木然沉默,疲憊的聲音自靈魂溢出來
“您說沒有,便沒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