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放晴,三千騎兵合十萬步行軍在荒原上演生死時速。
最先察覺的是東虎王。
這隊急行軍路過它的領(lǐng)地,被他的子民發(fā)現(xiàn),偷偷上報給它。
東虎王一邊不滿高麗王提前了計劃卻不告訴他,一邊搖擺不定,不知站在哪方。
有屬下給它出主意
“大王,不如咱們假意歸順,跟著蝙蝠王去到妖皇領(lǐng)地,待妖皇與高麗王相斗,咱們再見機行事。”
“說不得還能借歸順之名,得到人皇運。”
如果高麗能打過妖皇,它們就助高麗一臂之力。
如果高麗打不過妖皇,它們就歸順妖皇。
東虎王一聽,這是個好主意啊!
于是他找來蝙蝠王商議歸順一事。
蝙蝠王在這里跟東虎王磨嘰好幾天了,每天提心吊膽,就怕成了被漢帝派過去送死的使者。
他想立功,但不想用自已的命立功,他怕陛下想。
每日懷里揣著妖璽才能在老虎窩里睡安穩(wěn)。
蝙蝠王心里常嘀咕,妖璽的份量和個頭不太能給他安全感。
武君稷雕刻的三寸小璽,刻的時候想著方便,刻完了才覺得不妥。
東虎王派人請他商議歸順一事,蝙蝠王正寶貝的擦拭妖璽,他和東虎王有淺薄的交情,這頭老虎粗中有細,謹慎狡詐,遲疑不決定有緣由。
果不其然,對方談到了人皇運,還想一去就得到人皇運,蝙蝠王心里冷哼,哪來這樣便宜的事。
“陛下不是那等氣量狹小的人,不過東虎王歸順也該聊表誠意,這樣我才好在陛下面前進言,為東虎王討得人皇運。”
這番話聽著很有道理,東虎王沉吟片刻
“我山中只有山珍,愿意進獻。”
蝙蝠王擺擺手:“不行不行,陛下哪缺這些山珍,妖域戰(zhàn)場在即,反正東虎王和高麗王是敵對,陛下對高麗也有些小矛盾,不如東虎王以此入手,陛下一定會很開心的。”
蝙蝠王幽紅的眼睛醞釀著詭詐,他是妖里最希望武君稷和人類劃開距離的妖,最好處于敵對和妖族綁的死死的,不給武君稷留下一絲反跳的機會。
他們妖族本就全方位碾壓愚蠢的人族,又有人皇運加持,為何不能翻身做這片天地的主人?
到時候悠久的壽命,崇高的地位,天地間乃是妖族狂歡!
無論東虎王存什么心思,都不妨礙他借東虎王之手切割陛下和人族的關(guān)系。
東虎王陷入了兩難。
他假意答應(yīng):“好,你等我去殺幾個高麗人,拿他們的人頭投誠!”
蝙蝠王提了一嘴:“最好是高麗皇族,如果東虎王需要幫助,請不要客氣,在下非常愿意輔佐您取得成功。”
東虎王暗罵了一句:“當(dāng)然,您靜候佳音。”
打發(fā)走蝙蝠王,東虎王開始發(fā)愁,難不成他真要做出抉擇了?
他好好一個妖王,天底下無人可以凌駕它之上,突然出現(xiàn)一個妖皇,要統(tǒng)一妖域,還不準別的妖王再稱王,好生霸道啊。
東虎王不甘居于人下,他畏懼人皇運,不敢拒絕蝙蝠王的招攬,寄希望于高麗能殺死人皇。
想到外面的十萬高麗軍隊,東虎王覺著,無論怎樣他得等一個結(jié)果,看看兩者相斗誰贏誰輸再做打算。
于是他命令探鷹,時刻監(jiān)視高麗軍隊動向。
妖庭的耳目遍布各方。
鷹隼等妖,每天都要在空中巡視,用人皇運修煉,妖力一日千里,百里內(nèi)只要有未開智的同類,它們便可以共感視野。
這種技能,與武君稷來到荒原的妖都能做到。
更厲害的,如灰老鼠、貍貓、黃鼠狼、阿月、白王,它們可以直接控制同類,不過僅限于未開智。
想做到控制同為妖的同類,目前只有貍貓可以一試,可惜荒原沒有貓妖讓他威風(fēng)。
比武君稷清醒更先到來的是亂子。
“天吶!我沒想到妖庭這么破。”
有小妖指著蓋了一半的房子
“這么多人都要擠在這里面嗎?那一定很臟!”
一只小松鼠抱著尾巴幽怨:“妖庭還不如我的樹屋,我不想待在這兒。”
一只丹頂鶴優(yōu)雅降落,變成一個美男子
“一點兒比不上長安,妖皇陛下為什么會在這里建立妖庭?”
“陛下為什么一直不出來見我們?”
杜鵑鳥嘰嘰道:“聽說受了傷,妖靈都不讓靠近。”
寧靜的籬笆院,因為投奔而來的妖怪變得吵鬧雜亂。
一開始鬣狗女王也抱著好意和客氣,安排妖幫助它們在附近建立泥房子,好渡過這個冬天。
可這群妖對妖庭的期望太大了,它們以為妖庭是第二個大周,繁華富貴,誰知道窮的只能住瓦房,還是一堆妖扎堆兒住。
一下就不樂意了。
對蓋房子很是懈怠。
妖多了,聚在一起難免發(fā)生口角,一言不合就打架。
鬣狗女王不得不調(diào)動更多的妖維持秩序。
蓋了五天,連房子的形狀都沒蓋出來。
期間有妖因為饑餓,去窯里偷糧,被灰老鼠抓個正著,還不服氣,白王痛揍其一頓,對方嚷嚷著沒有天理,試圖挑起群架,造成的騷亂被狼王和熊族聯(lián)手壓制。
白王覺得沒什么是武力解決不了的,帶著他的百人妖隊,在里面打了個幾進幾出,鬧得雞飛狗跳,才算穩(wěn)住了陣仗。
可隨著越來越多的妖來到這里,打出來的秩序隨時會崩潰。
阿月愁的撓頭
“陛下還沒醒嗎?”
白蒼:“應(yīng)該快了,陛下的脈象逐漸趨于正常。”
可她也不敢保證陛下什么時候醒。
天空傳來規(guī)律的翅膀扇動聲,妖庭的偵察妖,落在了在籬笆院,他準確的找到了鬣狗女王一眾能做主的妖
“高麗人,約莫十萬,兵甲齊全,現(xiàn)在百里外,最快日落時分到達此地。”
灰老鼠:“可帶糧草?”
偵查妖搖頭:“不見糧草運輸。”
灰老鼠兩掌一擊
“行軍不帶糧草,是想打了就走,或者這是一隊死士,來了就沒打算回去。”
韓賢雖然無才,跟在周帝身邊也大體了解過高麗
“高麗一國最多也只能拿出四十萬精兵,高麗王沒這么大魄力,敢讓十萬精兵來赴死。”
偵查妖插嘴:“我們仔細看了,十萬兵,都是年輕力壯的男人,上好的兵甲。”
鬣狗女王化作人形:“如果高麗王真有此魄力呢?”
“殺人皇的機會不多,如果能成功,折進去十萬兵他也愿意。”
韓賢輕嘶一聲
“咱們能出多少妖兵?”
鬣狗女王環(huán)視一圈,輕聲道:“太亂了。”
“周圍投奔來的大妖有一萬三千只,妖靈七千五,沒有秩序,沒有規(guī)矩,這才三天,已經(jīng)發(fā)生了好幾起斗毆。”
“全都吵著鬧著見妖皇。”
鬣狗女王又瞥了眼卡瓦爾族人,誰知道這三千人真心歸順還是假意歸順。
“這個時候高麗來攻,我們屬于內(nèi)憂外患。”
若全部大妖出動,恐內(nèi)部生了亂子,若派妖留守,又怕打不過高麗十萬精兵。
妖的妖力,無法對人造成直接傷害,但近身肉搏又是最笨的手段。
灰老鼠:“帶兵的是誰?”
偵查妖一拍腦袋,懊惱道:“差點兒把他忘了,帶兵的有兩人,其中一個是高麗王的點將!他身上有和高麗王如出一轍的氣運,錯不了!”
眾妖心中一凜。
一國之君的點將非同小可。
白王張口就問:“喂,栗工,你們點將能調(diào)用多少氣運?”
許是覺得自家太子成別人家的了,最近栗工干活不太積極,一天里,有半天時間摸魚閑逛,吃的還多,韓賢在背后蛐蛐栗工的行為是‘消耗敵軍糧草’。
栗工欣然認領(lǐng),沒錯,他就是這樣的人。
“全部。”
只要主公允許,點將甚至能代替主公同調(diào)國運。
每次妖域戰(zhàn)場,點將一人可抵一支軍隊。
失點將如失手足的說法可不是徒有其名。
眾妖臉色凝重,也就是說,他們面對的是可以調(diào)用金龍正運的‘高麗王’!
一旦它們被氣運壓制,十萬大軍長驅(qū)直入,他們的籬笆院,還保得住嗎?
如果它們失敗了,妖庭的威嚴蕩然無存,妖域再不會相信妖庭能帶妖族走向輝煌。
“點將可能下國讖?”
栗工:“不能。”
國讖是只有一國之君才能下的讖言,點將再厲害也只是‘將’,不是君。
白王松了口氣,只要沒有國讖,它們未嘗不能一戰(zhàn)。
栗工好心提醒
“我勸你們半路阻擊,不要將戰(zhàn)線拉到自已的領(lǐng)地。”
“一國點將的厲害,你們根本就不清楚。”
那是和陸地神仙也沒差了的厲害。
某種程度上,點將比帝王還要恐怖。
就像雷電,它在天上怎么狂閃巨響,凡人只覺得這雷真恐怖,可當(dāng)它劈在地上,凡人才將這份恐怖的力量具象化。
點將就是金龍氣運威力的具象化。
白王翅膀一展,拳頭直沖栗工門面
“那你就讓本王清楚!”
白王速度之快動態(tài)視力最佳的貍貓都沒反應(yīng)過來,它心中一驚,側(cè)目看去時,發(fā)現(xiàn)白王的拳頭竟被栗工擋住了!
粉紅色的氣運屏障,被控制的爐火純青,不多不少,就只防御了一拳頭的位置。
栗工倚墻的姿勢都沒變。
長長的麻花辮兒在他肩前搭著,栗工摸了摸有些糙的頭發(fā),不急不緩的輕笑
“想打?本官就讓你見識見識什么叫絕望。”
“一起上吧!”
栗工騰空而起,轉(zhuǎn)身間來到了籬笆院外圍。
貍貓、白蒼、狐貍阿月、鬣狗女王、狼王、熊王、海東青、灰老鼠,凡是叫的上名的大妖,全部跟了過去。
白王的力量能一拳錘爆一頭老虎,栗工接他的拳頭,卻接的游刃有余,他甚至只用了一只手!
白王氣惱,拳腳相加,攻勢如鷹隼獵食,速度快的只剩殘影。
“吼——!”
一聲虎吼之聲,白王化作原形,白老虎膘肥體壯,百獸之王的兇煞之氣,令人見之生怵。
卻不能讓栗工生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一只拳頭在空中緩慢抓握,拳頭上淡淡一層粉紅色氣運,看起來的無害極了。
巨虎張著滿嘴獠牙,朝天空中還沒有老虎大腿高的身影撲去,栗工不躲不避,他蓄勢狠狠揮出一拳。
白王倏地撞上了一道不可悖逆的屏障,開山之力砰的擊中他的下巴,百斤重的大老虎居然無法對抗這股力道,變成了被隨意扔出去的布老虎,咣!砸在地上。
栗工自空中落下,頓時陷入了鬣狗女王和熊王等妖的包圍圈。
不遠處的老虎身形不斷縮小,白王捂著自已的嘴,眼神陰鷙:“一起上!”
貍貓化形為一個冷酷的美男子,十指彈出利爪,閃電進攻。
白蒼投擲的流星錘仿佛撕裂了寒風(fēng)發(fā)出音爆聲。
鬣狗女王瞅準栗工下盤,掏襠。
熊王化作原形和白王一上一下作為壓制主力。
上有虎,前有熊,后邊是狼,左邊是狗,四面八方還有灰老鼠、貍貓、白蒼、阿月,海東青等妖虎視眈眈。
栗工身體化作了殘影,
海東青被譽為‘萬鷹之神’,動態(tài)視力鷹中最佳,居然沒看清栗工的行動軌跡,只聽到同伴們一聲聲悶哼聲,等他再捕捉到栗工的身影,已經(jīng)到了他跟前!
海東青鷹眼驟縮,不等他反應(yīng),一股令人恐懼的氣運之力,肆無忌憚的外泄開來。
吼——
仿佛聽到了一聲龍吟。
“啊——!”
一片慘叫,上萬的妖和妖靈,在這股氣運的壓制下趴倒一片。
海東青被這股氣運壓的五體投地,跪在栗工面前。
鬣狗女王和白王等妖,挺了好一會兒,艱難的站起來,也只能做到站起來。
這股龍威,帶著不可直視,不允忤逆的天威!
讓人從心里卸去反抗,本能的臣服。
栗工背著手,蔑視諸妖,說出了他的心里話
“本官看到你們就覺得晦氣。”
一群皮毛畜牲,居然敢策反大周儲君!讓它們死一萬次都彌補不了大周的損失!
這一刻,栗工真想殺了它們
“一群廢物,護主都做不到,留著也只能搬搬磚了,本官真不明白,太子舍棄榮華富貴,帶著你們這群畜牲來到荒原,有什么意義。”
“你們這群垃圾,簡直是太子人生中最大的污點。”
“他為你們出生入死吃糠咽菜,得到的是什么?”
他掃視外面來投奔的群妖,鄙視道
“更多的廢物嗎?”
一股怒火,灼的妖五內(nèi)俱焚,偏偏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嗡——
金色的翅膀在地面掠過,粉色的氣運被金色消弭。
眾妖身心一松,紛紛側(cè)眸看向緊閉的房門,萬眾矚目下,沉重的房門依然閉合。
只有緊扣的窗扉自內(nèi)而外的撐開,李九憨牛的臉后面,一坨小小的身影打著哈欠,拿冒著熱氣的絹布,慢悠悠的擦臉、擦手、擦腳,扔給李九。
灰老鼠激動道:“陛下!”
“陛下醒了!”
一陣歡騰的吆喝聲,卡瓦爾族長阿娜啟達連忙站出來
“恭祝陛下圣體隆安!”
一陣唱賀結(jié)束
武君稷瞧著窗外,嘖嘖幾聲
“一群妖打人家一個,還打輸了,沒臉啊沒臉。”
“起鍋做飯,百里外有十萬高麗人,吃飽了由李九帶隊迎戰(zhàn),白天打仗,晚上回來干活,我要五千俘虜。”
“輸給栗工,你們輸?shù)牟辉糨斀o高麗,我剝了你們下菜!”
一股冰冷的意志,直抵眾妖心靈,身體深處升起難以言喻的恐懼。
那些嚷嚷著要見妖皇的妖,這個時候嘴巴閉的比河蚌還緊,只敢跟著灰老鼠它們高喊
“妖皇陛下千秋不朽!萬歲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