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君稷最先去看了許卿,他以為許卿參加了科舉,應(yīng)該在某個角落積累經(jīng)驗,誰知道順著因果線卻是落在了鳴鹿書院。
武君稷微微訝異,許卿沒有參加科舉?
簡單的學舍內(nèi)只有一床被子,一雙鞋,許卿裹在被子里認真看著書。
她家里有老母老父,母親為別人縫補賺家用,父親是個捕快。
許卿自小被當男兒養(yǎng)大,和泥巴爬樹捉青蛙,地里的農(nóng)活搶著干。
胳膊練粗了,小腿有肌肉了,本就扁平的胸,現(xiàn)在還沒發(fā)育起來,外表曬糙了,她不說自已是女的,父母都忘了她是啥。
自從她考了秀才,家里的生計也不像以前那么緊湊,當?shù)毓俑€有宗族資助她盤纏,讓她有錢進長安進學。
許卿本來是要今年考的,但俞夫子說她太年輕,才十七歲,雖說也能中榜,但入不了一甲。
且會因為年齡不得重用,進入朝堂也是在沒大用的位置上熬著,不如再等三年,厚積薄發(fā),入一甲。
其實許卿心里也哆嗦,她還沒想好怎么混過考場的盤查。
春闈考試可不像別的考試只會搜身,春闈只給你留個褻褲,還要掏襠驗身。
不急不急,等她在三年里仔細思索怎么瞞天過海。
武君稷算了算時間,前世他入長安的時候,許卿的女兒已經(jīng)出生了。
這么一算也不奇怪了,前世許卿來到長安后入了稷下學宮,三年后中舉,歷時五年,官至郡守,在第六年官員考核中評優(yōu),調(diào)入長安升遷,結(jié)果在太后壽宴上漏了身份。
關(guān)于許卿的事,他都是聽聞,具體經(jīng)過并不清楚。
稷下學宮已經(jīng)倒了,今生許卿入了鳴鹿書院。
武君稷收回意識,投入皇宮。
武均正在演武場上跟著陳陽習武。
四歲的武均正在樹蔭下扎馬步,兩腿顫顫一臉不屈。
陳陽坐在一旁喝涼茶,時不時看一眼二皇子,桌子上有一柱香,燒的只剩一小截。
等最后一截燒完,陳陽終于拍了拍掌示意
“時間到了,二殿下可以休息了。”
武均正聞言猛舒一口氣,他扶著膝蓋起來,活動活動酸軟的腿腳,走到陳陽處,接過遞來的涼茶,補充水分。
又自伴讀手中接過手帕,擦擦額頭的汗。
李勛和子車橫書,武均正伴讀,前者一十四歲,后者八歲。
李勛贊道:“殿下毅力超出同齡人多矣。”
子車橫書傲然道:“那當然,殿下過目不忘一點就通,煉武更毅力絕佳,日后定能為陛下分憂。”
武均正沒接兩人的話,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陳陽,一臉求夸獎。
陳陽頓了頓:“二殿下聰慧、能吃練武的苦,的確令臣驚喜。”
對官宦人家,夸人小孩兒讀書好,長得俊,是因為孩子小,只有這些能夸,等長大了,入朝了,人就不會盯著你讀書怎樣樣貌怎樣了,大家會看你的真本事。
二皇子很好,但要看跟誰比,與普通人家小孩兒比,陳陽定夸的真心實意,若與他接觸的小孩兒比,只能說不在一個等級。
侄子陳瑜,讀書從未讓人管過,六歲年紀出門游歷,一年時間用堪輿術(shù)驗證九龍圖,死時還不忘教給陳陽怎么活命。
太子,他的事跡,不能以‘孩子’形容。
地龍帶出走,落神龕,封神獸,建妖庭,抗雷讖,長安城的神龕香火不絕,他成‘神’了。
陳陽近距離接觸的三個孩子,武均正是最正常的一個,也是最普通的一個。
武均正的天賦,在前兩個的光輝下,無法讓陳陽動容。
有時候他看著武均正勤學苦練的身影會想,孩子普通點兒也好,至少能養(yǎng)在身前時時看著。
朝堂諸臣見周帝將陳陽給二皇子當老師,揣測皇帝將二皇子當儲君培養(yǎng)。
武均正也這么以為,不然父皇為何要將他最信任的心腹、最倚仗的有兵權(quán)的大將軍給他當武師傅。
只有陳陽知道,周帝一日不殺他,一日不收他兵權(quán),二皇子一日不會有競選儲君的資格。
因為陳陽,從太子出生那日,便注定了是太子的人。
周帝殺了陳陽不一定會廢太子,但周帝要廢太子一定會殺陳陽。
“二殿下也累了,日頭正旺,六月的天炎熱,剩下的課下午再上吧。”
武均正聽出陳陽的夸獎情緒平平,他也不惱,他和陳陽接觸的時間長著呢,這個人才,早晚會被他收入麾下。
“送老師。”
陳陽還一禮。
他負著手先離開演武場,自陳瑜死后,陳陽也開始琢磨帝王心了。
他最近想,周帝讓他成為二皇子的老師,是否也存著讓太子殺了他的心思?
無論他是否效忠二皇子,在朝堂上他是二皇子的老師,他們會有長達十年的師生關(guān)系,他與二皇子是天然的政治同盟。
等他把二皇子教成了,二皇子入朝辦事了,他說自已不是二皇子的人,別人信嗎?
太子信嗎?
太子不會重用他的。
再狠心一些,殺了他也有可能。
陳陽心臟一疼,漠然的臉上開了一道難過的裂縫。
一道清涼的風送來一片柳樹葉,很像這個皇宮的眼睛。
陳陽以前不懂文人哪來的詩興,做那么多悲春傷秋的詩,在陽光、清風、柳葉、傷情中,他一下懂了。
惆悵的情緒仿佛找到了出口,腦海里的詞句瞬間組合,形成一句有韻律的詩句,不等陳陽拈葉道出,一句充滿了神性不便男女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武均正很有習武天賦?”
旱地逢春雷,陳陽腦子里朦朧成型的詩苗,被劈的外焦里脆,嘩啦成灰。
那一點兒傷感凝固在臉上,武君稷聽他不答,揪他頭發(fā)
“嗯?”
陳陽頭皮一疼,立刻收斂情緒,他看了看四周,不見人影,試探問
“太子殿下?”
回應(yīng)冷冷淡淡的:“嗯。”
陳陽百轉(zhuǎn)千回道出一句:“不如太子殿下。”
他怕對方覺得自已在敷衍,補充道
“練武并非一朝一夕,只看最近幾月,二皇子毅力尚可。”
“二殿下根骨肖似陛下,天賦很好,但后天努力和對招式的理解,比天賦更重要。”
“比如臣,臣的骨頭很硬,有些動作若不苦練根本施展不出來,以根骨論臣根骨平庸,能有今日成就,賴于努力。”
“在臣眼中,二殿下的心性不如太子殿下,若您二人同習武,太子殿下定會比二殿下走的更遠。”
陳陽巴拉巴拉一堆,全戳在了武君稷不愿意聽的點上。
‘二殿下根骨好,肖似陛下’
‘臣根骨很硬’
武君稷的骨頭就硬的像棺材板,三歲的時候讓李九給他拉筋拉了一個月才拉開,武君稷怕它再縮回去,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會驚起劈個大叉。
到現(xiàn)在,每天都要抽時間將練韌帶伸縮的動作做一遍。
罪魁禍首在這呢,他差點以為自已變異了,身體先天練武條件這么差,到頭來還是遺傳。
武君稷又揪了揪陳陽的頭發(fā)泄憤
“不用送了。”
風沒了。
陳陽些許失落,盯著柳葉出神許久,那首差點兒破土而出的詩,一個字都想不出來了。
陳陽嘆氣,他果然與作詩無緣。
作話:還有一章,卡審核了,不知道啥時候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