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路內,血河翻涌,氣泡汩汩。
比比東浸泡其中,下半身已化作猙獰的碧色蛛軀,八只附肢深深刺入河床,瘋狂抽取著能量。
她臉色鐵青,額角青筋跳動——就在剛才,她與外界“棋子”及亡靈傀儡的最后一絲聯系,徹底斷絕了。
“廢物……一群廢物!”她咬牙切齒,心中焦灼如火。
剛剛倉促完成羅剎第八考的她,正拼盡全力沖刺最后的第九考。
按照正常傳承,若有羅剎神大祭司獻祭,她便能直入神界,借助神力快速洗練,在數小時內凝練神裝,一舉登神。
可該死的羅剎神,在人間竟無像樣的傳承。
如今,她只能靠“噬魂蛛皇”馬力全開,榨取這條血河中沉淀了無數歲月的殺戮與怨念能量。
但這需要時間,至少三天!
而風逍……那個怪物。
一旦他處理完邪氣,闖入這地獄路……見識過他吸收神環后更進一步的威勢,比比東毫不懷疑,自己必死無疑。
就在她心焦如焚之際,額間神印驟然發燙、閃爍。
不耐的女聲在她腦海中炸響:“廢物!還沒好么?!”
“再快些!你沒感覺到外面那令人作嘔的氣息越來越近了嗎?!”
比比東本就煩躁,聞言更是火冒三丈,毫不客氣地回懟:“快?你叫我怎么快!”
“你若在人間有個像樣的大祭司,我何至于此!”
“你在神界是混得有多差,連個靠譜的神殿都發展不起來?”
“放肆!”羅剎神尖聲道:“本神之事,豈容你這螻蟻置喙!若非你辦事不力,豈會……”
“我辦事不力?”比比東怒極反笑,“你但凡給點力,我何須如此狼狽!都怪你!”
“你——”羅剎神念一滯,隨即更怒,“若非你行事不密,大張旗鼓兵臨殺戮之都,打草驚蛇。”
“那殺戮之王又怎會提前聞風而逃,斷了我最佳獻祭之源?!說到底,是你自己蠢!”
“呵,怪我?”
比比東冷笑,怨毒道:“你若早些告知死神與那冥王劍的底細,我何至于處處受制,被他算得死死?”
“你若有膽,為何不親自下界捏死那小兒,只會在此對我頤指氣使?”
“你——!”羅剎神氣結。
兩人隔著神凡之障,竟如市井潑婦般互相指責、推諉責任,意念交鋒間滿是戾氣。
恰在此時,她們通過死亡螺旋法陣,聽到了外界傳來風逍的聲音:
“……你會怎么選呢,我親愛的教皇陛下?”
“該死!該死!風逍小兒,欺我太甚!”比比東又驚又怒,蛛軀在血河中不安地躁動,激起更大浪花。
羅剎神沉默不語。
比比東越分析,壓力越大:“他精擅空間之力,又有那柄劍!”
.“等他消化完外面那些靈魂,穩固了狀態,隨時能破開壁壘闖進來!”
“看他那游刃有余的樣子,分明就是在逼我出去!”
“一旦我此刻離開地獄路,失去血河庇護,中斷傳承,就是自投羅網!啊啊啊——!”
羅剎神煩躁道:“別管那么多,快穩住心神!加快吸收!現在出去是死,傳承中斷也是死!”
“唯有成神,才有一線生機!”
“死得又不是你,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比比東暴怒。
“混賬!”羅剎神被激怒,脫口而出,“你若未成神便死了,傳承中斷,我受神界規則所限離不開神界。”
“他遲早會帶著那柄劍找上來!你以為我能獨善其身?!本神……”
比比東蛛軀猛地一僵,恍然間,許多疑點串聯起來。
她冷聲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三年前,囚禁死神的空間一失聯,你就跟瘋了一樣加大對我的‘培養’力度。”
“各種資源、指點,甚至是神考獎勵都大方得離譜……原來,你也怕死?”
“怕那柄劍的主人,回來找你算賬?!”
“……”羅剎神沉默了,這沉默等于默認。
比比東心中恨意與譏諷交織,但隨即轉化為更深的算計。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意念如毒蛇般纏繞過去:“在我成為新的羅剎神之前,你不會殺我,也殺不了我。”
“現在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死了,你也別想好過。”
“所以,別再藏著掖著了,告訴我,你和死神到底有什么恩怨?那柄冥王劍,真正的弱點,到底是什么?”
羅剎神掙扎了片刻,最終,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她干澀道:“死神……曾是我老師,我是她唯一的弟子。”
比比東心神一震。
“我……我曾有一個愛人,他很好,溫柔,智慧,雖然先天魂力只有一級,但他是這世上最懂我的人。”
羅剎神聲音飄忽:“可老師看不起他,認為他配不上我,說他心術不正,用盡手段要拆散我們!”
“憑什么?!就因為她強,她就可以隨意擺布我的人生,否定我的愛情?!她根本不懂什么是愛!”
“她眼里只有她自己,只有成神,只有那些信徒,只有那些所謂的規則!”
“所以……你背叛了她?”比比東冰冷地問,心中卻無太多意外。
她自己又何嘗不是?
被權威壓迫,被命運捉弄,被最敬愛的老師“背叛”……就像她與小剛一樣。
那份同病相憐的苦澀,竟沖淡了些許對羅剎的憎惡。
“……是。”
羅剎神繼續宣泄,“我在她沖擊更高神位的關鍵時刻動了手腳。”
“讓她吸收了一個特殊的靈魂——雙生武魂的擁有者。”
“主武魂是死亡魔傀,本與她極為契合,可第二武魂……卻是光明屬性。”
“冥王劍的弱點,就是無法同時完美承載極致的黑暗與對立的光明。”
“當它吸收的光明屬性靈魂達到某個臨界,內部生死平衡就會被打破,出現裂痕。”
“尤其是當它處于晉升超神器的關鍵階段時……老師的靈魂與冥王劍本源相連,劍損,則她重傷,我趁機……”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明了。
比比東聽得心驚,同時也抓住了關鍵:“冥王劍的弱點是光明屬性的靈魂?尤其是它吸收的時候?”
“是……可誰能想到!”羅剎神的聲音充滿懊惱與恐懼,“數萬年后,會冒出風逍這個怪物!”
“他偏偏是一光一暗的雙生武魂;他偏偏得到了海神的青睞;他偏偏將那柄劍升華為超神器……”
“那弱點是否還在,是否被彌補,我也不知道,該死!真是該死!”
比比東差點要破口大罵!
這是何等愚蠢的計劃,又是何等的運氣!
但眼下罵也無用,她強壓怒火,心思急轉:“也就是說,并非毫無希望。”
“只要能找到足夠強大的光明屬性靈魂,在關鍵時刻讓他那柄劍吞噬,就有可能……”
“可能?只是可能!”羅剎神不斷爆發負能量,“而且你去哪里找這樣的靈魂?”
“天使神早就隕落了,她的傳承者也跟草包一樣!一點用都沒有!”
“就算有,你以為風逍是傻子,會輕易中計?”
“他現在已是準神,手握雙超神器,我們連近他身都難!”
比比東深吸一口氣:“現在說這些沒用。你那個‘愛人’呢?”
“你不是說他很有智慧嗎?他現在有沒有辦法?”
羅剎神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溝通什么。
片刻后,她不確定地說道:“阿寶……阿寶說他需要一點時間思考……他一定會有辦法的,他那么聰明……”
“比比東,你再撐一會兒,無論如何,再撐一會兒!”
傳音戛然而止,顯然羅剎神去全力聯系她那“智慧”的愛人了。
比比東浸泡在滾燙腥臭的血河中,蛛軀劇烈顫抖,不知是因為能量沖擊,還是因為那冰冷刺骨的絕望與憤怒。
她抬起頭,透過翻騰的血色,仿佛能看到地獄路外,那個玄衣身影好整以暇的等待。
時間,每一秒都如此難熬。
而希望,卻渺茫如風中殘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