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用。”陳慶之說,“先放在醫院存著,萬一哪天需要,不用等。”
劉博士沉默了幾秒。
“陳董,器官不能存。摘下來必須在幾小時內移植,否則就廢了。”
陳慶之皺眉。
“那就先種到我體內。”
劉博士張了張嘴。
“種……種到您體內?可您的腎是好的。”
“好的不能切嗎?”陳慶之看著他,“切了,換新的。舊的扔掉。”
劉博士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抖。
他是醫學博士,從醫二十年,見過各種荒唐事。但這種事,第一次遇到。
“陳董,這……這不合適。器官資源有限,很多患者在等……”
“他們等是他們的事。”陳慶之打斷他,“我出錢。多少錢都行。你去辦。”
劉博士走了。
一周后他回來,說找到了人。
龍城仁濟醫院器官移植中心主任周永年,愿意操作。價格一百五十萬。
陳慶之說:“給他兩百萬。讓他找最好的腎。”
三個月后,手術做完。
陳慶之躺在特護病房里,身上插著管子。麻醉消退后,他第一個念頭是:現在我有兩顆腎了。一顆新的,一顆舊的。不對,舊的被切了。現在只有這顆新的。
他摸了摸右腹的傷口。
值。
五年前,他又動了同樣的念頭。
肝臟。
雖然肝功能正常,但萬一呢?
肝臟只有一個,比腎更稀缺。
他又叫來劉博士。
這次劉博士沒說什么,直接去辦。
八個月后,第二臺手術完成。
陳慶之躺在病床上,算了一筆賬:兩顆器官,加急費、手術費、住院費,總共四百八十萬。
四百八十萬,買兩條命。
不對,是買兩個備用的器官。
值。
他出院那天,讓秘書給周永年送了一幅字:妙手仁心。
周永年收下了,掛在辦公室墻上。
現在那幅字應該燒成灰了。
陳慶之放下酒杯,拿起茶幾上的平板電腦。
屏幕上是一條新聞推送:“仁濟醫院外科大樓昨晚發生火災,一人死亡。死者系器官移植中心主任周永年。”
他看了三遍,把平板放回茶幾。
周永年死了。
那個給他換過兩顆器官的人,死了。
陳慶之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他想起那兩顆器官的來源。
劉博士告訴過他,第一顆腎來自一個車禍重傷者,家屬同意捐獻。他沒問那個重傷者叫什么,多大年紀,有沒有家人。
第二顆肝,劉博士說得更含糊:“外省來的,渠道安全。”
他沒追問。
不問,就不用知道。
不知道,就不用在半夜醒來時想那些事。
他喝完杯中酒,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山莊的夜景。泳池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著銀光,網球場邊上的燈柱亮著暖黃色的光。
他站了幾分鐘,轉身走進臥室。
臥室在書房隔壁,八十平米,帶獨立衛生間和衣帽間。床是兩米乘兩米二的,床墊三十萬,據說是英國女王同款。
他換上睡衣,躺下。
閉上眼睛。
睡不著。
腦子里一直轉著那兩個字:報應。
這幾天死的人太多了。
錢立仁、馬成、劉三、周永年。
一個接一個,都和他這條線有關。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裝著煙霧報警器,紅色的小燈一閃一閃。
他盯著那盞紅燈,慢慢睡著了。
——————
凌晨三點。
陳慶之的呼吸深長均勻。
他不知道自已睡著之后,別墅的供電系統發生了一次短暫波動。
波動持續時間零點三秒。
原因是距離山莊五百米外的變電站,一臺變壓器內部絕緣油老化,在凌晨用電低谷期產生局部放電。放電觸發保護裝置自動調整,造成電壓瞬間下降百分之五。
零點三秒后,電壓恢復正常。
別墅里大部分電器沒有受到影響。
但有一臺設備受到了影響。
書房隔壁的設備間里,安裝著整棟別墅的中央控制主機。
這臺主機控制著全屋的智能系統:照明、空調、窗簾、安防。主機電源連接著一臺山特牌不間斷電源,也就是UPS。UPS的作用是當市電中斷時,自動切換電池供電,保證主機不斷電。
那臺UPS已經用了五年。內部有兩塊鉛酸蓄電池,用于儲存電能。
電池的壽命是三年。
五年前安裝時,陳慶之的秘書圖便宜,買了二線品牌。廠家說電池能用五年,實際用到第三年,容量就下降到百分之六十。
現在兩塊電池的容量都不到百分之四十。
電壓波動時,UPS檢測到市電異常,自動切換電池供電。
零點三秒后,市電恢復,UPS切換回市電。
切換完成。
但電池模塊內部,一塊電路板上的焊點,在五年冷熱交替中已經產生細微裂紋。這次切換時的電流沖擊,讓裂紋擴大了零點五毫米。
焊點沒有完全斷裂。
但它已經松了。
林默的意志在三公里外聚焦。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標:天麓山莊主樓設備間,山特UPS內部電池模塊電路板焊點。】
【事件:促使焊點在下一輪市電波動時徹底斷裂。斷裂將導致UPS無法切換電池供電,但不會立刻影響主機運行。真正的后果是,當市電再次中斷時,主機將直接斷電關機。斷電會導致全屋智能系統癱瘓,包括門禁系統和安防系統。】
【消耗獵罪值:1000點。】
預設完成。
凌晨四點。
陳慶之睡得很沉。
他做了個夢。
夢里他站在一個手術室里,無影燈亮得刺眼。手術臺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綠色無菌布,只露出腹部。
他走近看。
那個人是他自已。
他的腹部被切開,里面空空的。沒有腎,沒有肝,只有一團灰色霧氣。
他想喊,喊不出聲。
手術室的門推開,走進來兩個人。
一個是出租車司機,四十二歲,妻子懷孕六個月。另一個是建筑工人,五十一歲,女兒剛上大學。
他們走到手術臺邊,低頭看著他的空腹腔。
然后抬頭,看著他。
陳慶之猛地驚醒。
他睜開眼睛,大口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