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想出了什么法子?”
“快與我說說!”
不怪朱高熾表現得急切,這些日子以來,他確實已經被折騰的快要瘋了。
眼看著最后期限將至,卻仍然沒有進展,如今偶然聽到妹妹有法子,第一反應當然是追問。
沒想到,永平卻賣起了關子,只是笑著給他斟酒夾菜,對于太子的問題卻笑而不答。
朱高熾有些焦急,既不舉杯,也不拾筷,只是帶著滿臉迫切,緊盯著朱月貴的雙眼。
永平掩嘴一笑,淡淡道:
“黃兄,本宮本想著你我親人好久不見,正好接著你來辦公事的機會,敘敘別情,偏偏你卻如此著急。”
“也罷,那我就簡單說說。”
“兄長覺得,江南稅賦難受的根源在哪里?”
朱高熾一愣,低聲道:
“那自然是世家大族,畢竟江南的財富都掌握在他們手中?!?/p>
永平點點頭,笑道:
“對,也不對?!?/p>
“雖然江南財富盡在世家之手,但他們不過是枝干。”
“之所以你辦事遇到如此大的阻力,根源在于江南自百姓開始,都打心眼里不明白為何要捐錢捐糧?!?/p>
“而那些世家大族自然順水推舟,將民間挑動情緒的發酵,把‘擅動刀兵’的帽子,扣到了朝廷頭上?!?/p>
“如此一來,征糧之事能順利才怪?!?/p>
寥寥幾句,把朱高熾說的啞口無言,畢竟他也在江南住過不短的時間,卻從未想過,這江南居然并不全是世家大族的江南。
朱高熾眉頭緊皺,疑惑道:
“即使你說的有理,可平民百姓哪有自己的判斷?”
“他們還不是聽到世家大族說什么,自己就做什么,朝廷的圣旨和律令推行,不是還要靠士紳那些人?”
永平點頭笑道:
“皇兄說的乃是從前的情況,如今我有更好的辦法。”
“可以雙管齊下,既讓民眾明白援助西北戰事的重要性,也讓世家大族們不得不給朝廷幾分薄面,拿出真金白銀來?!?/p>
太子一愣:
“什么法子?”
朱月貴臉上的笑容更盛:
“今晚,我請金陵全城百姓看電影。”
朱高熾本來不明白什么叫做電影,后來聽妹妹解釋后,才懂了原來是類似于一種唱戲的形式。
他不禁接著問道:
“那這出戲的名字,叫做什么?”
“揚州七日?!?/p>
……
是夜,酉時剛到,天已經黑透,如墨的蒼穹上,點綴著點點繁星。
一些習慣早睡的百姓,做好了休息的準備,正在此時,天空忽然猛地一亮!
天上的微光居然把地面的黑暗驅散了大半,許多百姓本已經鉆進被褥中,卻又被奇特的天象吸引,披上衣服爬起床,走到了門外抬頭看天。
只見天空中,一襲如戲劇開場般的大幕拉開,從里面跳出四個大字——
“揚州七日”。
百姓中有許多識字的,反復念叨著這個名字,心中有些納悶。
“這‘揚州七日’究竟是何意思?”
“聽名字,怎么好像是一部游記?”
起初,大部分的百姓因為沒見過這種新穎的形式,還帶著嬉笑攜家人對著天上的奇景指指點點。
然而,經歷過開口短時間內的平穩劇情后,情節開始出現反轉,一些身穿大明服飾的百姓,開始被明顯帶著蠻夷特征的人屠戮。
此后的近一個時辰內,金陵上下一同觀看了未來發生在江南的慘劇,許多女子和孩童,甚至已經被里面血腥的鏡頭嚇得泣不成聲。
電影的最后,永平公主的旁白聲響起:
“今日的電影,不過是發生在他處的一個故事?!?/p>
“但相似的情節,卻正在發生在西北邊城的百姓身上?!?/p>
“諸位百姓莫要以為事不關己,若是邊城陷落,大明傾頹,未必將來有一天,這出慘劇不會真正發生在揚州?!?/p>
“當然包括金陵,和其他江南城市同樣無可幸免!”
說到這里,公主的聲音頓了頓,屏幕上打出幾行大字:
“保衛國土,人人有責。”
“抵御外敵,終究保護的是我們自己。”
公主念完了空中的文字,整片夜空的光亮才漸漸晦暗,她的聲音也如驚鴻一瞥的仙樂一樣,余音裊裊。
這一夜,看過電影的所有人,心情都是壓抑和沉重的,因為他們從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故事里的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次日早期,許多百姓已經自發來到衙門,捐出了家中為數不多的糧米,有的甚至僅僅留下了一個月的存量,將剩下的都捐了。
前來捐獻的人大多沉默,即使差役們攔住他們要登記注冊,未來許以嘉獎,但都被他們婉拒了。
“我們捐糧,并非是為了博個好名聲,公主殿下說的對,幫朝廷也是幫我們自己。”
朱高熾親眼見證了民眾們踴躍的募捐,他的心緒激動難平,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民眾的力量,此時他不由得暗暗自省:
“可笑我身居太子之位多年,還不如一位女流之輩看的清楚?!?/p>
“永平說的江南終究是百姓的江南……原來是真的?!?/p>
……
這邊廂百姓們在踴躍捐糧捐錢,可江南的世家大族們卻視若無睹,甚至暗暗嘲笑:
“嘿嘿,不得不說朝廷這次也算是大手筆了。”
“為了給西北用兵籌款,居然連金陵公主的大駕都請來了?!?/p>
“只可惜這些微末伎倆,偏偏那些泥腿子還成,想要用故事來嚇唬我們,恐怕嫩了點。”
幾位世家的家主,正湊在一起開會,幾人張嘴閉嘴,語氣中都帶著嘲諷之意。
沒想到,此時門外跑來一名長隨稟報道:
“陸老爺,您有一封家書到了?!?/p>
陸家主十分納悶,忙問道:
“是從哪里寄來的?”
那人老實回答:
“回家住,交趾?!?/p>
“哦?想必是我那小兒子來信,快快給我!”
他正急著要看信,沒想到那人又道:
“還有在座的諸位老爺,你們都有來自交趾的家書?!?/p>
“嗯?”
在座眾人皆是一愣,心中嘀咕:
“莫非在交趾上學的后輩門,居然商量好了一起寫信?”
待他們依次打開信件,表情不約而同的都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