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她雖不常來,卻一塵不染,布置簡潔雅致。
“有人報名嗎?”
沈清嫵在木椅上坐下,端起阿花剛沏好的茶。
“不僅有,還不少呢,大家聽說進宮能為姑娘做事,紛紛嚷著報名?!?/p>
阿花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冊,“我初步篩選了六個人,都是心思縝密,身手不錯,且各有特長的,您看看?!?/p>
沈清嫵接過名冊,目光掃過上面的名字和簡要介紹。當看到董香君的名字時,她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知道,她沒有看錯人。
沈清嫵放下冊子,似不經意指了指她的名字,“她不會武功,怎么也報名了?”
阿花瞧了一眼,“董姑娘主動要求的,她說她想去。”
沈姑娘怔了怔,沒有講話。
“姑娘…...”阿花欲言又止。
“嗯?”
沈清嫵示意她繼續(xù)。
“董姑娘說,她知道入宮意味著什么。但她不怕。她說,這宮里宮外,本就是另一座更大的青樓,她早已熟悉其中的規(guī)則?!?/p>
阿花聲音有些哽咽,“她還說,若能為郡主和天下女子做些事,便是死了,也值了。”
沈清嫵放下茶杯,杯底與托盤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她來到窗邊,看向院中那些正在刻苦訓練的少女。
“讓她們一個一個進來?!?/p>
沈清嫵背對著阿花,分辨不出她話語間的情緒,“我親自見?!?/p>
第一個進來的女孩叫秋香,才十三歲,原是繡娘的女兒,因父親嗜賭被賣入妓院,逃跑時被阿花所救。
她擅長刺繡,能過目不忘,但眼神中仍帶著沒有褪卻的怯懦。
沈清嫵問了幾個問題,秋香回答得磕磕絆絆,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回去繼續(xù)訓練吧。”沈清嫵溫和道:“你還小,不急?!?/p>
秋香眼眶一紅,咬了咬唇,行禮退下。
接下來幾個,各有長處,但要么心志不夠堅定,要么太過單純,不適合宮中的勾心斗角。
沈清嫵仔細詢問,認真觀察,心中已有了評判。
最后一個進來的,是董香君。
她素面朝天,一身簡單的黑色勁裝,長發(fā)利落地束在腦后,只插著一根桃花木簪。
但她的美沒有因此減損分毫,反而多了幾分平和堅韌的氣質。
尤其那雙眼睛,像疏雨后的窗,平靜溫柔。
“見過姑娘?!?/p>
董香君不卑不亢。
沈清嫵示意她坐下,親自倒了杯茶推過去,“你知道入宮意味著什么嗎?”
“知道?!?/p>
董香君雙手接過茶杯,“意味著終身失去自由,意味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意味著可能再也無法走出那座宮墻。”
沈清嫵不由問道:“那為何還要去?”
董香君抬起眼,直視面前的少女。
她有信心,姑娘不會讓她慘死在宮中,姑娘一定會救她出來。
“因為郡主需要一個人入宮,香君是最為合適的人選?!?/p>
“是嗎?”沈清嫵神色淡淡,“說說看,你為什么最合適?”
“第一,香君經歷過最骯臟的算計,也見過最虛偽的人心,我和女刃的那些妹妹,都不一樣。
青樓是縮小的皇宮,那里的女人為了爭寵使出的手段,不比后宮遜色?!?/p>
董香君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第二,我在青樓這么長時間,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揣摩人心,知道什么時候該進,什么時候該退。
第三,琴棋書畫,歌舞琵琶,我都會,這也恰恰是后宮妃嬪爭寵的資本?!?/p>
董香君頓了頓,“我無牽無掛,便是死了,也不會牽連任何人。”
屋內有片刻的寂靜,阿花在旁邊緊張地屏住呼吸。
窗外傳來少女們訓練時的呼喝聲,更顯得室內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沈清嫵望著董香君,從這個女子眼中看到了決絕,看到了視死如歸的一博。
“若你入宮,我需要你做的,不僅僅是傳遞消息?!?/p>
沈清嫵說出自己的計劃,“我要你得到皇上的寵愛,要在后宮站穩(wěn)腳跟,要在關鍵時刻,影響皇上的決定。”
董香君沒有絲毫猶豫,“香君明白?!?/p>
“這很難!皇上年過五旬,后宮佳麗三千,新人不斷,還有某種怪癖。你要脫穎而出,不光是需要手段,還需要心機,更需要運氣。”
“香君不需要運氣?!?/p>
董香君微微一笑,笑容里滿是看透世事的滄桑,“我只需要一個機會,只要讓皇上見到我,我自有辦法讓他記住我?!?/p>
沈清嫵笑了,這是她最近這段日子,第一次真心露出笑容。
“董香君,你讓我刮目相看。”
她站起身,走到董香君面前。
“但我必須再問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嗎?一旦入宮,就沒有回頭路了。你要侍奉一個喜怒無常,一句話說錯就要砍你腦袋的老男人,還要和無數女人爭寵,整日活在算計和危險中,你現在反悔,還有回頭的機會?!?/p>
董香君也站起來,迎著沈清嫵的目光,面色凝重。
“我不會后悔!多虧了姑娘,讓我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我這條命本就是姑娘給的,能為您辦事,是我的榮幸。”
她的眼中閃著奇異的光,“姑娘不也覺得,某些時候,活著比死了更難嗎?”
沈清嫵心頭一震。
透過董香君,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個懷著身孕,忍受著太監(jiān)的污言穢語,在冷宮中挨餓受凍,卻依舊咬牙活下去,只為保護孩子。
沈清嫵點頭,在董香君身上,看到了她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好。我答應你進宮,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p>
董香君頷首,“姑娘請講?!?/p>
“無論發(fā)生什么,保住性命最重要。”
沈清嫵認真地看著她,“情報可以慢慢搜集,計劃也可以延期,但人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我要你活著,明白嗎?”
董香君的眼中有什么東西閃了閃,最終化為一個堅定的點頭:“好,我答應姑娘,一定會好好活下去。”
晌午,所有女刃成員被召集到院中。
三十多名少女整齊列隊,雖然年齡不一,高矮不同,但個個站得筆直,眼神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