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港老城區的一家中餐廳，三層樓，門口停著幾輛黑色的雷克薩斯。
方青帶著蔡鋒從側門進去，上了二樓。
走廊里站著幾個人，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黑色T恤，胳膊上有紋身，看見方青和蔡鋒走過來，眼神警覺地掃了一眼。
方青沒理他們，徑直往里走。
包廂門口站著兩個人，塊頭更大一些，腰間鼓鼓的，不知道別著什么東西。
方青停下腳步，對其中一個人說了句什么。
那人點點頭，推開門，側身讓他們進去。
包廂不大，一張圓桌，能坐七八個人。
靠里的位置坐著一個人，面前擺著幾道菜，正在吃。
狄浩。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polo衫，袖口挽起來，露出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著，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旁邊還坐著兩個人，應該是他的手下，看見方青和蔡鋒進來，都站了起來。
狄浩抬起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方青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蔡鋒身上。
沒有意外，沒有驚訝，就像早就知道會有人來一樣。
蔡鋒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方青和狄浩認識？
他沒有多問。
“坐。”狄浩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方青沒坐，說：“我在外面等。”
蔡鋒點點頭。
方青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包廂里就剩下四個人，蔡鋒，狄浩，還有狄浩身邊那兩個手下。
狄浩繼續吃東西，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慢慢嚼著。
蔡鋒站在那里，沒有坐下。
狄浩吃了幾口，抬起頭看了看他，然后對身邊的兩個人說：“你們先出去。”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站起來，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
包廂里只剩下蔡鋒和狄浩兩個人。
狄浩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回椅背，看著蔡鋒。
“坐啊，站著干什么。”
蔡鋒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兩個人隔著一張圓桌，中間是幾道還冒著熱氣的菜。
狄浩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慢條斯理地吃著。
“你叫什么？”
“蔡鋒。”
“蔡鋒。”狄浩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回憶什么，“沒聽說過，跟楊鳴多久了？”
“三年。”
狄浩點點頭：“那應該是我走之后的事了。”
他把魚肉咽下去，又夾了一筷子青菜。
蔡鋒看著他吃，沒有說話。
狄浩吃了幾口，抬起頭：“有什么事，說吧。”
蔡鋒直接開口：“鳴哥讓我給你帶幾句話。”
狄浩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夾菜。
蔡鋒看著他的眼睛：“鳴哥說，你要是想回去……”
話沒說完。
狄浩手里的筷子松開了，啪的一聲掉在桌上，碰翻了一個小碟子。
他盯著蔡鋒，眼神變了。
然后他冷笑了一聲：“他以為他是誰？”
蔡鋒皺起眉頭。
狄浩靠回椅背，臉上的笑容帶著譏諷。
他拿起桌上的擦手毛巾，慢慢擦著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動作很慢。
“回去？”他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嚼一個笑話，“他讓我回去？”
蔡鋒沒有說話。
狄浩擦完手，把毛巾扔在桌上。
“你回去告訴楊鳴，我讓什么，用不著他教。”
他的語氣變冷了。
“再說了，他是我什么人？他說什么，我就要聽？”
蔡鋒依然沉默。
狄浩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我不是我哥。”
這句話出來，蔡鋒的眼神動了一下。
“我不會傻到把自已的命交給他。”狄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哥當年就是太聽他的話，才會……”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蔡鋒坐在那里，沒有反駁。
他知道狄明的事。
楊鳴最得力的兄弟，在一次行動中被擊斃。
具L是什么行動，沒人細說過，但能讓狄浩恨成這樣，顯然不是簡單的“意外”。
狄浩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蔡鋒。
“你回去告訴楊鳴。”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恨意。
“我和他之間的事，不算完。”
蔡鋒抬起頭，看著他。
“早晚有一天……”狄浩的眼睛瞇了起來，“我會回去找他。”
說完，他繞過桌子，往門口走。
走到蔡鋒身邊的時侯，他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蔡鋒。
“對了。”
他的語氣忽然變了，帶著一種玩味的意思。
“你跟著楊鳴，一個月賺多少錢？”
蔡鋒沒有回答。
狄浩笑了笑：“你要是愿意來跟我，我一個月給你一百萬，怎么樣？”
蔡鋒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看著狄浩，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狄浩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在包廂里回蕩，很響，很張揚。
然后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幾個人跟著他離開，很快就沒了聲音。
包廂里安靜下來。
蔡鋒一個人坐在那里，看著桌上那雙掉落的筷子，還有被碰翻的小碟子。
菜還冒著熱氣，但已經沒人吃了。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出包廂。
方青在走廊里等著，靠在墻上，看見他出來，直起身子。
“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
方青沒有多問，轉身往樓下走。
蔡鋒跟在后面，腦子里想著剛才狄浩的那些話。
那種眼神，那種語氣，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全都讓他很不舒服。
走出餐廳，陽光刺得他瞇了一下眼睛。
街上依然熱鬧，人來人往，記街的中文招牌，和他來時看到的一樣。
蔡鋒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子發動，駛入車流。
他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的西港，想起了楊鳴讓他來之前說的話。
“去見見他，帶句話……”
就這么簡單。
沒有說一定要把人帶回來，沒有說要勸他回頭，只是“帶句話”。
現在蔡鋒明白了。
楊鳴從一開始就沒指望狄浩會回來。
他只是給狄浩一個機會。
最后一個機會。
這不是挽救，是了斷。
如果狄浩迷途知返，楊鳴可以幫他。
如果不行……
那就兩清了。
現在，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狄浩不會回頭。
他不但不會回頭，還把楊鳴當成了敵人。
蔡鋒閉上眼睛，想著該怎么跟楊鳴匯報這件事。
車子在西港的街道上穿行，窗外是這座畸形繁榮的城市，高樓、工地、豪車、賭場。
他來的時侯，帶著楊鳴的一句話。
走的時侯，帶回去的是另一句話。
“我和他之間的事，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