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某小區的地下停車場。
車停在角落的一個車位上,熄火后,車內的人沒有立刻下車。
李尚勛坐在駕駛座上,點了一根煙。
他沒有開窗,就那么讓煙霧在車內彌漫。
他的目光透過車窗,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停車場很安靜,只有幾盞昏黃的燈亮著。
角落里停著幾輛車,看不出有沒有人。
他抽了一口煙,繼續觀察。
電梯口那邊沒有動靜。
監控攝像頭的位置他已經熟悉了,這個車位正好在監控死角。
煙抽到一半,他把車窗搖下一條縫,把煙灰彈出去。
又等了幾分鐘,確認沒有異常后,他把煙頭丟進礦泉水瓶里。
然后他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頂深色棒球帽,戴上,壓低帽檐。
又拿出一個黑色口罩,戴好。
推開車門,下車。
他沒有走電梯,而是走樓梯。
八層樓,他一層一層地爬上去,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到了八樓,他在樓梯口停了一下,聽了聽走廊里的動靜。
很安靜。
他推開樓梯間的門,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掏出鑰匙,開門,進去,關門。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
公寓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城市燈光。
李尚勛摘下口罩和帽子,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他打開了客廳的燈。
燈光亮起的瞬間,他的目光落在客廳中央。
十四個行李箱整齊地排列在地板上。
清一色的黑色硬殼行李箱,26寸,每個都一模一樣。
李尚勛看著這些行李箱,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了。
他走到最近的一個行李箱前,蹲下來,拉開拉鏈。
里面碼放著一摞摞美金。
每一摞都用透明塑料袋封裝,整整齊齊。
他伸手拿起一摞,掂了掂重量,又放回去。
一個行李箱大概一百二十萬美金。
十四個行李箱,將近一千七百萬!
折合韓幣,兩百億出頭!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套公寓是他兩周前租下的,用的是假身份。
房東是個在國外定居的韓僑,常年不回來,房子一直空著。
他付了一年的租金,現金,沒有留下任何記錄。
沒有人知道他租了這個地方。
沒有人知道這些錢在這里。
李尚勛走到沙發前坐下,點了一根煙。
他看著那些行李箱,想起了半個多月前的事。
……
審訊室里,干石幫大哥金勝浩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桌面的鐵環上。
他五十二歲,頭發花白,臉上有一道舊傷疤。
即便被銬著,他的坐姿依然很放松,甚至帶著一絲傲慢。
李尚勛坐在他對面,翻看著面前的卷宗。
“金社長,你的罪名很多啊?!彼仙暇碜?,“洗錢、故意傷害、非法經營……加起來,至少二十年。”
金勝浩笑了一下。
“李部長,你是聰明人?!?/p>
李尚勛抬起頭,看著他。
“你應該知道,有些人是不能動的。”金勝浩的語氣很平靜,“我在仁川混了這么多年,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p>
“你是說你背后有人?”
“李部長這么聰明,應該已經猜到了。”
李尚勛沒有說話。
金勝浩繼續說:“我背后的人在首爾。具體是誰,我不能說。但我可以告訴你,這個人比你能想象的任何人都大?!?/p>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們查到的那些東西,夜總會、高利貸、洗錢……都是小錢。真正的大錢,你們根本查不到。”
李尚勛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什么大錢?”
金勝浩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李部長,我給你一個機會。”他壓低聲音,“放我出去,我可以介紹你認識一些人。那些人給你的好處,比你現在拿的多一百倍?!?/p>
李尚勛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像是在猶豫。
金勝浩看到了他的表情變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怎么樣?李部長,考慮考慮?”
李尚勛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我憑什么信你?”
金勝浩沒有說話,而是在斟酌什么,過了片刻他才開口:“仁川郊區,有個倉庫。地址我可以告訴你。里面的東西,會讓你明白我說的是真的?!?/p>
……
那天晚上,李尚勛一個人去了那個倉庫。
倉庫在郊區的一個工業園里,很偏僻,周圍沒有監控。
他用金勝浩給的鑰匙打開門,看到了那些行李箱。
打開行李箱之后,他愣在原地,整整一分鐘沒動。
他當了二十年檢察官,見過各種各樣的案子,也收過不少錢。
但他從來沒有一次性見過這么多現金!
十四個行李箱,將近兩千萬美金!
他花了整整一個小時才把它們全部打開,確認里面都是真鈔。
然后他在倉庫的角落發現了一個保險柜。
用金勝浩給他的密碼,他打開了保險箱。
里面有一本賬本。
他翻開賬本,看了第一頁,臉色就變了。
賬本上記錄的是資金往來,金額巨大!
而且涉及了很多人,有幾個名字是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
李尚勛瞬間明白,這些是政治獻金!
難怪金勝浩會告訴他這個倉庫地址和保險柜密碼,這是篤定了他不敢動這里的東西!
他沒有繼續往下看。
他把賬本合上,放回保險柜,然后坐在倉庫的地上,想了很久。
干石幫不是普通的幫派,而是某個大財閥的黑手套。
財閥為什么要用一個不起眼的小幫派?
或許是因為越不起眼越安全。
誰會想到一個混跡仁川的黑幫,背后站著的是青瓦臺的人?
李尚勛想明白了這一層,第一反應是害怕。
他觸碰到了不該觸碰的東西。
但害怕過后,是另一種情緒。
貪婪。
如果他拿走這些錢,誰會知道?
金勝浩說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倉庫的位置。
首爾那邊的人不知道錢藏在哪里,他們甚至不知道干石幫已經被端了……消息傳到首爾需要時間。
他有一個窗口期。
一個可以讓他徹底改變命運的窗口期。
但前提是,金勝浩必須死!
……
第二天,李尚勛再次進入審訊室。
這一次,他沒有帶任何卷宗。
他只帶了一支針管。
金勝浩看到他進來,臉上露出期待的神情。
“李部長,考慮好了?”
李尚勛點了點頭。
“我考慮好了?!?/p>
他走到金勝浩身邊,從口袋里掏出那支針管。
金勝浩愣了一下。
“你……”
他沒來得及說完。
針頭刺入他的手臂,透明的液體被推入血管。
胰島素。
大劑量的胰島素會導致血糖驟降,引發心臟驟停。
癥狀和心臟病發作幾乎一模一樣,驗尸很難查出來。
金勝浩的身體開始抽搐。
他想喊,但喊不出聲。
李尚勛站在一旁,看著他。
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已無關的人。
三分鐘后,金勝浩不動了。
李尚勛收起針管,慌張跑出審訊室,對門口的人喊道:“金勝浩心臟病發作了,叫醫生!”
一個已經定罪的黑幫分子,死在審訊期間。
沒有人會追查。
沒有人會在意。
……
之后的事情很順利。
他用兩個晚上把倉庫里的行李箱轉移到這個公寓。
賬本他沒有放在這里,藏在了另一個地方。
然后他找到劉志學,說有一筆錢需要洗。
等這筆錢洗出去,他就帶著家人離開韓國。
去美國,去歐洲,去哪里都行。
反正不會再回來了。
什么狗屁檢察官,他干了這么多年,得到了什么?
一套還在還貸的房子,一輛開了八年的車,一個整天抱怨的老婆,兩個不聽話的孩子。
而那些財閥呢?
他們的錢是怎么來的?
他們的手比自已更臟。
憑什么他們可以錦衣玉食,自已只能在這里苦熬?
李尚勛站起身,走到那些行李箱前。
他彎下腰,又拉開一個行李箱的拉鏈。
美金。
整整齊齊的美金。
他看著那些錢,嘴角又一次上揚了。
首爾那邊還沒有動靜。
也許他們還不知道錢不見了。
也許他們已經知道了,但查不到是誰拿的。
不管怎樣,他需要加快速度。
劉志學那邊答應過他,一個月之內,這些錢就會變成海外賬戶里的數字。
現在沒有人知道他要跑路,劉志學也不知道,對方為了想要和自已“長期合作”,肯定會盡快把這個事情處理好。
到時候,他就自由了。
李尚勛合上行李箱,站起身,關掉客廳的燈。
黑暗中,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遠處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是另一個世界。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已剛進檢察廳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有理想,也想做一個正直的人。
但后來呢?
后來他發現,這個世界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樣。
正直的人沒有好下場。
只有懂得抓住機會的人,才能活得像個人。
他現在就在抓住機會。
李尚勛轉身離開窗邊,走向門口。
他戴上口罩和帽子,打開門,走進走廊。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應急燈發出昏暗的光。
他走進樓梯間,一層一層地走下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響,像是某種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