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泰國曼谷。
“巴頌這個人,你怎么認(rèn)識的?”
楊鳴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里端著咖啡。
麻子在對面坐下,點了根煙。
“去年。有個項目需要軍方點頭,朋友介紹的。”
“什么項目?”
“一個交易所想在泰國拿牌照,需要有人出面背書。”麻子吐了口煙,“泰國這邊虛擬幣的事,表面上是證監(jiān)會管,實際上軍方不點頭,什么都批不下來。巴頌是管這塊的人。”
“多大的官?”
“將軍。”麻子想了想,“具體什么軍銜我不太清楚,但級別不低。四十歲左右,在軍方算年輕的。”
楊鳴沒說話。
四十歲能做到將軍,要么是背景硬,要么是真有本事。
在東南亞這些地方,軍方不是鐵板一塊,派系林立,年輕的將軍往往意味著有野心,但還沒坐穩(wěn)。
“這個人靠譜嗎?”
“怎么說呢。”麻子彈了彈煙灰,“收錢辦事,不拖泥帶水。泰國這邊的將軍,要么是老派的,只認(rèn)關(guān)系不認(rèn)錢,要么是務(wù)實的,看得懂賬。巴頌是后一種。”
“和你關(guān)系怎么樣?”
“還行。”麻子說,“他對虛擬幣這塊有想法,覺得是未來的方向。我?guī)退麑舆^幾個技術(shù)團(tuán)隊,他覺得我還算懂行。”
楊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約出來見見。”
……
會面安排在當(dāng)天晚上,曼谷北邊的一家私人會所。
會所在一條僻靜的巷子里,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盞暗黃色的燈。
門童穿著白色制服,看到麻子的車停下來,立刻迎上來開門。
“先生,巴頌將軍已經(jīng)到了。”
麻子點頭,帶著楊鳴往里走。
穿過一條走廊,推開一扇木門,里面是一個中式風(fēng)格的包廂。
紅木家具,墻上掛著山水畫,角落里有一組蘭花盆景。
巴頌坐在主位上,看到他們進(jìn)來,站起身迎了兩步。
四十歲上下,身材保持得不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裝襯衫,沒有戴任何首飾。
臉上帶著笑,但眼神很亮。
“好久不見。”
他的中文很流利,只帶著一點口音。
麻子握了握他的手,轉(zhuǎn)身介紹。
“巴頌將軍,這位是我的老朋友,楊先生。”
巴頌伸出手。
“楊先生,久仰。”
楊鳴握住他的手。
“將軍客氣了。”
三人落座。
服務(wù)員上了茶,然后退出去,把門帶上。
巴頌給楊鳴倒了一杯茶,姿態(tài)很隨意。
“聽說楊先生是做實業(yè)的?”
“做點小生意。”楊鳴端起茶杯,“物流、貿(mào)易,不太上臺面的東西。”
巴頌笑了笑。
“能做物流的人,都不簡單。東南亞這邊,物流是最復(fù)雜的行業(yè)。”
楊鳴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巴頌也不在意,繼續(xù)說下去。
“泰國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就是物流成本太高。一個集裝箱從曼谷港運到歐洲,比從新加坡運要貴三成。衙門想改,但牽扯太多利益,改不動。”
“將軍對這些也有研究?”
“研究談不上。”巴頌喝了口茶,“但這兩年一直在想,泰國的錢,怎么才能出得去、進(jìn)得來。傳統(tǒng)的銀行渠道太慢,而且監(jiān)管越來越嚴(yán)。虛擬幣是一條路,但還不夠成熟。”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但很有條理。
楊鳴聽著,心里有了判斷。
這個人不是那種只會收錢的軍閥,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一直在找機會。
虛擬幣只是他的一個試驗場,他真正想要的,是建立一條自己能控制的資金通道。
“將軍覺得虛擬幣在泰國能做多大?”
巴頌看了他一眼。
“這要看怎么做。如果只是炒幣、割韭菜,那就是小打小鬧。但如果能把它變成一個真正的金融工具……”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楊鳴點了點頭。
“我在柬埔寨有一個港口。”
巴頌的眼神動了一下。
“森莫港。”楊鳴說,“不大,但位置不錯。背靠柬埔寨腹地,面朝暹羅灣。”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但巴頌聽懂了。
一個華國人,在柬埔寨拿下一個港口,這不是普通商人能做到的事。
“楊先生在柬埔寨耕耘多久了?”
“不久,半年多。”
“半年?”巴頌有些意外。
楊鳴沒有解釋,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巴頌看著他,眼神里的興趣明顯濃了幾分。
“楊先生這次來泰國,是路過,還是有什么打算?”
“看看。”楊鳴放下茶杯,“東南亞的環(huán)境我還在了解中,有很多要學(xué)習(xí)的地方。”
巴頌笑了。
“楊先生謙虛了。能在柬埔寨站住腳的人,不會只是來‘看看’。”
楊鳴也笑了笑,沒有否認(rèn)。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從虛擬幣轉(zhuǎn)到泰國的政治格局,再到東南亞的經(jīng)濟(jì)形勢。
巴頌談起這些的時候很健談,但始終沒有越過某條線,比如他在軍方的具體位置,比如他和其他勢力的關(guān)系。
楊鳴也沒有追問。
初次見面,點到為止。
九點多鐘,巴頌看了看表,站起身。
“今天聊得很愉快。楊先生如果在曼谷多待幾天,我做東,再請你吃頓飯。”
楊鳴也站起來,和他握了握手。
“一定。”
巴頌先走了。
楊鳴和麻子在包廂里又坐了一會兒。
“你覺得這個人怎么樣?”麻子問。
楊鳴沒有立刻回答。
他點了根煙,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有野心,有想法,但還在爬坡。”
麻子點頭。
“他在軍方不算最核心的圈子,但也不是邊緣人物。虛擬幣這塊是他的地盤,做得好了,是政績,做砸了,也不會傷筋動骨。”
“這種人最好用。”楊鳴彈了彈煙灰,“有野心的人,才愿意冒險。”
他站起身,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
“繼續(xù)和他保持聯(lián)系。有機會,再約一次。”
麻子點頭。
“明白。”
兩人走出會所,夜風(fēng)里帶著一點潮濕的氣息。
曼谷的霓虹燈在遠(yuǎn)處閃爍,像一片光的海洋。
楊鳴站在車門邊,沒有馬上上車。
巴頌這條線,能不能用,怎么用,他還不確定。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在泰國這種地方,想做事,就必須有本地人幫忙。
軍方的人,最好。
他拉開車門,坐進(jìn)去。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