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收到麻子的消息時,第一時間就帶著人趕了過來。
他們的車停在夜市北邊三百米的一條小巷里。
老五站在車門邊,臉色發白。
“快上車!”
花雞先把楊鳴推進后座,然后自己跳上去。
麻子在駕駛座上,一腳油門,車子沖了出去。
“傷得重不重?”麻子從后視鏡里看楊鳴。
“死不了。”楊鳴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老五從副駕駛轉過身,把一件外套扔給花雞。
“先壓住,別流太多血。”
花雞接過外套,撕成兩條,一條纏在楊鳴的手臂上,一條纏在自己被玻璃割破的小臂上。
車子在曼谷的街道上穿行,幾次變道,幾次拐彎。
麻子顯然對這一帶很熟悉。
“安全屋在東邊,二十分鐘。”他說。
沒有人回答。
車里安靜下來,只有引擎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警笛聲。
楊鳴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飛速后退的霓虹燈。
……
安全屋在曼谷東邊一個老舊小區的三樓,兩室一廳,窗簾拉得很緊。
花雞在給楊鳴處理傷口。
子彈從右臂外側擦過,撕開了一道五六厘米的口子,但沒傷到骨頭和動脈。
花雞用酒精清洗干凈,又縫了幾針,包上紗布。
“疼嗎?”
“還行。”楊鳴的臉色有點白,但語氣平靜。
麻子和老五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都不說話。
高架橋上的襲擊來得太突然,司機死了,車毀了,楊鳴差點死了。
他們到現在還沒回過神。
“是什么人?”老五終于開口,“能在曼谷搞這么大動靜的,不是普通殺手。”
花雞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紗布纏好,然后坐到楊鳴對面的椅子上。
“戰術動作很專業。”他慢慢說,“包抄、穿插、火力掩護,配合得很默契。不是臨時湊的人,是長期一起干活的小隊。”
“還有呢?”
“槍。”花雞說,“格洛克、微沖,都是制式武器,不是黑市淘的那種。”
他頓了一下。
“還有那種不要命的勁兒。高架橋上直接撞車、掃射,執法隊來了才撤。普通殺手不會這么干。”
楊鳴看著他。
“你覺得是誰?”
花雞沉默了幾秒。
“手術刀。”
這三個字說出來,房間里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麻子和老五對視了一眼。
“手術刀?”老五皺眉。
花雞看向楊鳴。
“森莫港那次夜襲……裝備、戰術、那種訓練痕跡……今天這些人,和那晚的風格一模一樣。”
楊鳴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的一線燈光上。
對方在森莫港死了兩個,今天又傷了一個。
他們還會來。
“老楊。”花雞的聲音很低,“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
楊鳴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包著紗布的手臂。
“他們不會,我也不會。”
安全屋的客廳里,氣氛很沉。
麻子坐在沙發上,手里的煙已經燒到了濾嘴,他都沒注意。
老五站在窗邊,不時掀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好像隨時會有人沖進來。
“鳴哥,”麻子掐滅煙頭,“我覺得你應該先離開曼谷。”
楊鳴沒有說話。
“先去韓國。”麻子繼續說,“劉志學那邊能接應,等這邊風頭過了再回來。”
老五轉過身,點了點頭。
“麻子說得對。今天這事鬧得太大了,高架橋上追殺、夜市槍戰,你留在曼谷,太危險。”
花雞沒有開口,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他也覺得應該走。
楊鳴靠在椅背上,右臂上的繃帶已經滲出了血跡。
“他們想殺我,把曼谷搞得天翻地覆,明天這事肯定會上新聞。”
他抬頭看著三人。
“這正好送了我一份大禮。”
麻子第一個反應過來。
“鳴哥,你是想要把這個事情放到明面上來?”
“對。”楊鳴說,“我們在曼谷沒犯事,為什么被人追殺了,要想到跑呢?難道曼谷的衙門不應該幫我們解決問題嗎?我覺得巴頌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曼谷怎么說也是他的地盤。有一幫外國雇傭兵在他的地盤上搞追殺戰,差點傷了平民……這事他不可能不管。”
“萬一巴頌不愿意幫我們呢?”老五問。
“他不是幫我們。”楊鳴的語氣很平靜,“他是在維護自己的地盤。”
他走回沙發邊,坐下來。
“巴頌做虛擬幣生意,需要外國客戶。外國客戶為什么愿意來曼谷?因為曼谷安全、穩定、有秩序。現在呢?高架橋上槍戰,夜市里槍戰,外國雇傭兵滿街跑。這事傳出去,誰還敢來曼谷做生意?”
麻子慢慢點頭。
“你是想讓巴頌覺得,這幫人是他的麻煩,不是你的麻煩。”
“不是覺得。”楊鳴說,“本來就是。”
他看向麻子。
“聯系巴頌,我要今晚見他。”
麻子沒有猶豫,拿起手機走到一邊打電話。
花雞看著楊鳴。
“老楊,你剛受傷,今晚就去見巴頌?”
“就是因為剛受傷,才要今晚去。”楊鳴說,“明天傷口就開始愈合了,后天就看不出什么了。今晚去,傷口還在流血,他看得見。”
花雞明白了。
傷口是最好的證據。
……
半小時后,來了一個醫生。
醫生是麻子叫來的,一個五十多歲的泰國人,據說以前在軍隊醫院干過。
他給楊鳴的傷口做了清創,重新縫合,然后開始包扎。
“等一下。”楊鳴說。
醫生停下手里的動作。
“繃帶松一點,不要包得太緊。”
醫生有些不解。
“傷口需要固定……”
“我知道。”楊鳴打斷他,“但我等會兒要見人。松一點。”
醫生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按他說的做了。
包扎完成后,楊鳴活動了一下手臂。
繃帶松松垮垮地纏著,隱約能看到下面滲出的血跡。
很好。
他站起身,對花雞點了點頭。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