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象物流,塔納·帕尼差恭。”
楊鳴拿著那兩頁紙,慢慢看完。
“八百輛車,每年交三千萬泰銖的過路費。”他抬起頭,“折合美金差不多八十萬。”
“對。”麻子說,“而且這只是金象一家。乍侖那條線路上跑的物流公司還有好幾家,加起來每年過路費至少兩三百萬美金,還不算其他收入……”
楊鳴把資料放在桌上。
“塔納試過反抗?”
“試過,沒成功。三年前想繞路,被乍侖堵了兩次。”
“之后呢?”
“老老實實交錢。”麻子說,“但據(jù)說他一直沒死心,私下里在找機會。”
楊鳴沉默了一會兒。
“他是議員?”
“清邁府的,連任兩屆了。”
“在曼谷有關(guān)系嗎?”
“應該有。”麻子說,“這種級別的商人,在曼谷沒有關(guān)系是做不下去的。但具體是什么關(guān)系,我還沒查到。”
花雞在旁邊開口。
“老楊,你打算怎么做?”
楊鳴沒有立刻回答。
塔納是一個有實力的人。
物流公司,清邁府議員,家族三代在泰緬邊境經(jīng)營,這種人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見到的。
更重要的是,這種人不會隨便相信一個陌生人。
楊鳴轉(zhuǎn)過身。
“我要見他。”
“怎么見?”花雞問。
“正式地見。”楊鳴說,“不是躲躲藏藏地見,而是以‘森莫港經(jīng)濟特區(qū)主席’的身份,正式拜訪。”
“我不是去求他,是去談生意。”楊鳴說,“我有一個港口,他有物流公司。我能給他一條繞開乍侖的路線,他能給我穩(wěn)定的貨源。這是合作,不是施舍。”
花雞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什么時候見?”
“盡快。”楊鳴說,“麻子,你去安排。”
“我試試。”麻子說,“不過這種級別的人,不一定愿意見一個陌生人……”
“你就和他說,柬埔寨森莫港經(jīng)濟特區(qū)的負責人,想和他談一筆物流生意。”楊鳴說,“如果他有興趣,我們可以在他方便的時間和地點見面。”
麻子明白了。
“我明天就去辦。”
楊鳴點點頭,重新坐回沙發(fā)上。
右臂還是有點疼,但他沒有在意。
乍侖是一道坎。
翻過去,就是另一片天地。
翻不過去,森莫港就永遠只是一個小打小鬧的窩點。
……
金象物流的總部大樓在清邁古城北邊,十二層,玻璃幕墻,是這一帶最高的建筑。
大樓前面的停車場里停滿了卡車,有的正在裝貨,有的剛從外地回來,車身上全是灰。
空氣里彌漫著柴油和橡膠的氣味。
楊鳴的車停在大樓正門口。
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迎上來,用流利的中文說:“楊先生,塔納議員在樓上等您。請跟我來。”
楊鳴帶著花雞和麻子下車,跟著那人進了大樓。
電梯直達十二層。
走廊很寬敞,墻上掛著金象物流的發(fā)展歷程……從1970年代的三輛卡車,到現(xiàn)在的幾百輛車隊。
最后一張照片是塔納和泰國某位前總理的合影,兩人笑得很親熱。
辦公室的門開著。
塔納坐在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他五十出頭,頭發(fā)花白但梳得很整齊,穿著深藍色的西裝,沒有打領(lǐng)帶。
臉上的皺紋很深,眼睛不大,但很亮。
看到楊鳴進來,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伸出手,說著一口不太標準的中文。
“楊先生,久仰。”
楊鳴握了握他的手。
“塔納議員,冒昧打擾。”
“請坐。”
塔納示意他們在沙發(fā)上坐下,自己坐到對面的單人椅上。
茶幾上已經(jīng)擺好了茶具,助手開始倒茶。
“楊先生從柬埔寨來?”塔納問。
“是的。”
“森莫港。”塔納點點頭,“我讓人查了一下,說是柬埔寨南邊的一個經(jīng)濟特區(qū)。”
他看著楊鳴。
“但我沒查到太多細節(jié),信息很少,柬埔寨那邊的朋友也說不太清楚。”
這是試探。
楊鳴知道塔納在問什么,你是誰?
這個港口是什么來頭?
為什么我沒聽說過?
“特區(qū)是今年才拿下的。”楊鳴說,“之前那里是一個軍閥的地盤,我們花了一些時間清理干凈。”
塔納的眉毛動了一下。
“清理干凈”是什么意思,他當然聽得懂。
“所以楊先生不只是做生意的。”
“生意要做,有些事也要做。”楊鳴說,“在東南亞,這兩件事分不開。”
塔納沒有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在觀察楊鳴。
這個人看起來四十歲出頭,說話不緊不慢,眼神很穩(wěn)。
身邊帶著兩個人,一個精瘦,一個看起來像是做生意的。
不像騙子。
但也不像普通商人。
“楊先生來找我,是想談什么生意?”
楊鳴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這是我們目前掌握的貨源情況。”
塔納拿起文件,翻開看了一眼。
第一頁是紅木。
數(shù)量不大,每月幾十噸。
第二頁是稀土和玉石。
數(shù)量很大,來源標注的是“緬甸東部”。
第三頁是“預期增長”,畫了一條向上的曲線,三年內(nèi)貨運量預計增長十倍。
塔納看完,把文件放下。
“緬甸東部的稀土和玉石,這個貨源可靠嗎?”
“可靠。”楊鳴說,“我們和那邊的供應商已經(jīng)談好了初步合作意向。只要物流通道打通,貨源不是問題。”
“物流通道。”塔納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他知道楊鳴在說什么。
從緬甸東部到泰國灣,最短的路線是走清萊北邊的邊境口岸,然后南下到曼谷港或者林查班港。
但那條路被乍侖控制著。
“楊先生知道那條路的情況嗎?”塔納問。
“知道一些。”楊鳴說,“聽說有位將軍在那邊經(jīng)營多年,過路費收得很高。”
塔納笑了一下。
“很高”是客氣的說法。
那簡直是搶劫。
“所以楊先生來找我,是想讓金象的車隊幫你運貨?”
“不只是運貨。”楊鳴說,“是合作。”
他指了指文件上的數(shù)字。
“如果這條路能打通,這些貨全部交給金象運。不只是稀土和玉石,還有我們港口以后的所有進出口業(yè)務。”
塔納沒有說話。
他在算賬。
稀土和玉石是高價值貨物,運費不低。
如果量能上去,每年的利潤相當可觀。
但問題是,那條路打不通。
“楊先生,”塔納把文件推回去,“你的生意很誘人。但我想你也知道,那條路的問題不是我能解決的。”
“我知道。”楊鳴說,“所以我不是來找你解決那條路的問題,是來找你合作的。”
他看著塔納的眼睛。
塔納愣了一下。
這話是什么意思?
這時候麻子開口了。
“塔納議員,”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我在曼谷做一些數(shù)字資產(chǎn)的生意。”
塔納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虛擬幣?”
“對。”麻子說,“我們在曼谷的通道每個月能處理兩三千萬美金的流量。”
塔納的眼神變了一下。
兩三千萬美金的月流量,在泰國的虛擬幣市場里不算小了。
“我們和巴頌將軍有一些合作。”麻子又說了一句。
這句話讓塔納的表情真正變了。
巴頌。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
曼谷軍方有個將軍在管虛擬幣這塊,據(jù)說很有實力,也很有背景。
“你們和巴頌將軍……”
“有一些業(yè)務往來。”麻子說得很克制,“具體的不方便細說。”
塔納沉默了一會兒。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這三個人。
如果他們真的和巴頌有關(guān)系,那這件事就不是騙局。
巴頌不會讓自己的關(guān)系網(wǎng)卷入一場騙局,那對他的名聲沒有好處。
“楊先生,”塔納站起來,“你的提議很有意思。但我需要一些時間考慮。”
楊鳴也站起來。
“理解。”
他知道“考慮”是什么意思。塔納要去查他的底。
“我們在清邁住兩天。”楊鳴說,“如果議員有興趣繼續(xù)談,隨時可以聯(lián)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