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之過錯,在于久居深宮,不知民間疾苦,也不知我大乾地方官員是何德行,朕必定會謹(jǐn)記此教訓(xùn)。
這些年,朕雖心系百姓,可朕雖天子,也只有一人,照顧不到所有百姓,也不明白人間疾苦。
但今日朕可以在爾等面前立誓,朕承天命這些年,定會竭盡所能去為百姓創(chuàng)造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若有懈怠,天必厭之!”
聽到李玄這話。
李元按著他肩膀的手猛地一抖。
若有懈怠,天必厭之。
他知道這兩句誓言,對于一個皇帝來說有多重。
李玄說出此等誓言,完全就是孤注一擲了。
他不是做戲給別人看,而是給自已斷了退路。
而旁邊的蘇言,見一向謹(jǐn)慎的李玄說出這種話,眼里不禁露出一抹激動之色。
他不怕對手太難纏,怕的是李玄不敢。
無論是攻打倭國,還是他提出的各種政策,李玄之前都在權(quán)衡利弊,在考慮士族的反應(yīng),讓他自已也有些畏首畏尾。
可如今因為這千人坑的刺激,讓李玄說出這種誓言,無疑是給蘇言下了一針強心劑。
他沒看錯,這皇帝的確配得上他的輔佐。
李玄發(fā)完誓言,對著那千人坑行了一禮。
李元嘆了口氣道:“你這性子,也不知是好是壞……”
“若不給這些亡魂一個交代,兒臣寢食難安。”李玄道,“兒臣知道父皇所想,萬年縣之事,兒臣名聲變好,現(xiàn)在外面都在稱頌兒臣,說兒臣是個明君。”
萬年縣李玄展露孝心,在蘇言的運作下,讓百姓們拍手稱頌。
也算是變相地抵消了殺兄逼父的罵名。
只要他后面按部就班,繼續(xù)與士族共治天下,在那群士大夫的稱頌之下,他這一生絕對是個被人稱頌的“明君”。
現(xiàn)在的李玄可以說是徹底“洗白”,順理成章地坐好這個皇位。
“可天下官員都如這何千,天下百姓都如金陽縣這般,那兒臣這個明君之名,要來又有何用?”
李玄目光直視著李元。
他的這個問題,讓李元無法回答。
因為這是傳統(tǒng)觀念與新觀念的碰撞。
自古以來,皇室與士族門閥共治天下,而士族門閥掌控著輿論的話語權(quán),得到他們的認(rèn)可,你才是個明君。
至于百姓,雖說百姓是國家之根,可無論是皇室還是士族,都將他們視為愚鈍需要教化的對象。
李玄卻將百姓放在士族的前面,無疑是對于千百年來社會格局的一種打破。
見李元不說話,李玄突然一笑:“父皇,是非對錯,交由后世去評說吧。”
李元聞言,不禁一嘆:“你瘋就瘋吧,往后,朕只是個看客。”
他算是徹底放棄管這爛攤子了。
隨李玄怎么去造吧。
自已當(dāng)個太上皇就好。
而且江山本就是他打的,沒啥為祖宗守江山的心理壓力。
若是做好了,皆大歡喜,做不好不孝子孫也不是他。
李玄頓時朗笑一聲,親自攙扶著他:“父皇且看著吧。”
此刻的他,頗有種鋒芒畢露的少年意氣。
說完,他這才轉(zhuǎn)頭看向遠處已經(jīng)驚呆了的何千和蔣員外。
這兩人活著看到李玄說的那些違背綱常倫理的話,內(nèi)心早已被驚得掀起驚濤駭浪。
感受到李玄看來的目光,連求饒都忘了說。
“這二人雖有造反之行為,可定他們造反之罪是在侮辱朕,直接滿門抄斬吧,至于本人,就地凌遲!”
李玄語氣中滿是嫌棄之色。
他這般人物,被這兩個廢物造反,說出去對他好像是種侮辱。
所以,連造反的罪名都不想得給他們,直接定罪。
何千和蔣員外在聽到夷三族和凌遲后,嚇得連聲求饒,極度的恐懼之下,讓他們兩眼一翻,嚇暈了過去。
“行刑!”李玄從繼位開始,愛惜自已的名聲,很少會殺人滿門。
可今日,他卻不再顧及這些,要斬這兩人全族,方可告祭這里的數(shù)千亡魂。
墨羽頷首,叫了兩個影衛(wèi)上前,將兩人給綁在樹干上。
然后一腳踹在肚子上,將其給弄醒。
兩人醒后,又開始慌忙求饒。
可李玄沒有再說話,他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
兩個影衛(wèi)也沒停下來,從懷中拿出短刃,開始對兩人行刑。
影衛(wèi)們本就是殺人的專家,自然知道什么地方是人體要害,而凌遲是要將身上的肉一塊塊切下來,而且還不能讓人這么輕易死去。
這對于影衛(wèi)來說,無疑是專業(yè)對口。
兩人求饒聲和慘叫聲響徹山林。
“陛下,求陛下賜死啊!”蔣員外哀嚎著,
他怎么也沒想到,原本自已六十大壽這么大喜的日子,卻成了自已與家人的祭日。
凌遲之痛,非常人能忍受。
所以很多時候,皇帝直接賜死罪,那些罪犯還都感恩戴德。
可李玄面對兩人的求饒,恍若未聞,他就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眼神古井無波。
旁邊蘇言的心理再次受到了巨大的沖擊,那血肉模糊的樣子,還有凄厲的慘叫,讓他不自覺地撇過頭去。
“轉(zhuǎn)過去看著!男子漢大丈夫,連這都怕?”李玄察覺到蘇言的舉動,沒好氣地說道,“還是說你于心不忍?”
“臣不是怕,只是這場面太惡心了……”蘇言訕笑著說道。
他當(dāng)然不會同情這兩人。
在他看來,這兩人怎么處置都不為過,只不過那凌遲的畫面過于血腥,若是看多了他心理恐怕會出問題。
李玄見他那樣子,也沒有繼續(xù)強求,而是嘆了口氣道:“習(xí)慣就好了。”
他這話像是在和蘇言說,又像是在和自已說。
良久。
慘叫聲逐漸弱了下來。
蘇言看了眼那樹上血肉模糊的二人,強忍著反胃對李玄問道:“陛下,接下來咱們要怎么辦?”
等那些監(jiān)工找來,肯定能看到這里的情況。
死了這么多人,事情鬧得這么大,自然會驚動蒲州刺史。
李玄很難再隱藏身份繼續(xù)微服私訪了。
“還能怎么辦,直接去見朕的好兒子!”李玄深吸口氣,眼神中寒芒閃爍。
該看的都看了,該聽的也都聽了,現(xiàn)在也該給此事做個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