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荒放下話后。
沒有理會人族那邊是什么反應。
他收回目光，蹲下身，從儲物手環(huán)中取出療傷靈藥。
放入晴梔口中。
片刻后，晴梔蘇醒過來，恢復巔峰。
見到林荒后，她松了口氣，詢問經(jīng)過。
與晴梔解釋過后，他又轉(zhuǎn)頭看向?qū)殐骸?/p>
那個五歲的小女孩，此刻正緊緊抓著晴梔的衣袖，一雙大眼睛紅紅的，卻倔強地沒有哭出聲。
她身上有幾道細小的傷口，是被剛才那威壓沖擊時，被碎石劃破的。
不嚴重，但看著讓人心疼。
林荒示意晴梔。
晴梔揮手間，碧綠色的光芒落在寶兒身上。
寶兒睜著大大的眼睛，沒有躲。
就那么安安靜靜地，讓晴梔給她治傷。
片刻，所有傷口愈合。
林荒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寶兒的眼睛，彎了彎。
那是今天第一次，她露出了笑容。
處理好兩人的傷勢后。
林荒與雷翼一起，匯合了東荒林數(shù)千萬荒獸。
隨后，朝著東荒林的方向飛去。
一路之上。
無論他們路過哪里——
下方都會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雪月天狼！是雪月天狼！”
“他們回來了！他們打贏了！”
“月華狼圣萬歲！雪月天狼萬歲！”
無數(shù)人族武者，跪伏于地，朝著天空那道冰藍色的流光，瘋狂叩拜。
那些從西漠戰(zhàn)場活著回來的武者，更是熱淚盈眶。
他們知道，如果不是月華那一擊——
他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那些銀淵圣者手中。
那些歡呼，那些跪拜，那些感激的眼神——
鋪天蓋地。
如同潮水般涌來。
但林荒，絲毫高興不起來。
他只是靜靜站在栽楞頭頂，看著下方那些歡呼的人群。
看著那些劫后余生的面孔。
看著那些……與他無關(guān)的喜悅。
他的腦海里，全是阿媽最后那道傳音。
雷翼飛到他身邊，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
看著他眼中那壓抑著的情緒。
她嘆了口氣。
“林荒。”
她開口，聲音溫和：
“別擔心。”
“月華姐姐既然敢進去，就一定有她的把握。”
“何況，還有百萬族人跟著她呢。”
“你也知道他們的實力。”
“神級不出，沒人能留得住他們。”
林荒轉(zhuǎn)過頭，看向雷翼。
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雷姨。”
一路無話。
回到東荒林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
天邊泛起魚肚白。
九淵龍蛇帶領(lǐng)著東荒林的各族荒獸，各自返回領(lǐng)地。
那些龐大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散去，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雷翼也準備離開。
她看了一眼栽楞，又看了一眼林荒。
“栽楞，你陪著你林荒。”
她的聲音，帶著母親的囑托：
“有什么事，立刻通知我。”
栽楞低吼一聲，算是答應。
雷翼又看向林荒。
她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雙翼一展，帶著雷翼飛天虎一族的族人，消失在東荒林深處。
林荒站在栽楞頭頂，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
看著這片熟悉的土地。
看著那些……阿媽和族人生活了無數(shù)年的地方。
這里的一草一木，都留有它們的痕跡。
可現(xiàn)在——
它們不在了。
林荒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
然后，他下令：
“各族高階荒獸，返回各自領(lǐng)地。”
“加強警戒。”
“有任何異常，立刻上報。”
那些等候在一旁的高階荒獸，齊齊低頭應諾。
然后，同樣散去。
片刻后。
東荒林外圍，只剩下林荒、栽楞、晴梔，還有寶兒。
寂靜。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栽楞懸浮于半空，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大哥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大哥現(xiàn)在需要安靜。
林荒站在他頭頂，看著前方那片熟悉的領(lǐng)地。
看著那個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
看著那個……已經(jīng)沒有阿媽、沒有族人、只有十萬留守族人和六十五萬幼崽的家。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頭。
看向坐在他腳邊的寶兒。
那個五歲的小女孩，此刻正緊緊抓著晴梔的衣袖。
她的神色，緊張。
那雙大眼睛，不停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陌生的山林，陌生的氣息，陌生的……一切。
但她沒有哭。
也沒有鬧。
就那么安安靜靜地待著。
仿佛怕自已發(fā)出聲音，會給林荒添麻煩。
林荒的心，微微一抽。
剛才一路上，他一直沉浸在自已的情緒里。
給寶兒治好傷后，就忘了安排她的事了。
現(xiàn)在，所有荒獸都散去了。
他才想起來——
這孩子，該去哪？
林荒蹲下身。
伸手，輕輕揉了揉寶兒的頭發(fā)。
那動作，很輕。
輕得如同撫摸最珍貴的瓷器。
寶兒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清澈，干凈。
里面倒映著他的身影。
“林荒哥哥……”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林荒點了點頭。
“嗯。”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寶兒。”
“你還有什么親人嗎？”
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為他看到，寶兒的眼眶，瞬間紅了。
那雙清澈的眼睛里，迅速涌起一層水霧。
但寶兒沒有哭。
她緊緊鼻子，努力讓自已不要哭出來。
然后，低下頭。
聲音很小，小得幾乎聽不見：
“沒有了……”
“我就只有爸爸媽媽……”
“如今……”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顫抖得厲害。
“如今……他們都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一滴滴，落下。
砸在栽楞的毛發(fā)上。
砸在林荒的心上。
晴梔聽到寶兒的話，眼眶也紅了。
她不顧自已剛剛蘇醒的虛弱，掙扎著坐起身。
然后，伸手，將寶兒輕輕攬進懷里。
寶兒撲在她懷里，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
林荒蹲在那里，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五歲的小女孩，在晴梔懷里哭得渾身顫抖。
看著晴梔一邊流淚，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的拳頭，攥緊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不知道該怎么安慰。
他只知道——
心里堵得慌。
等寶兒的哭聲，漸漸小了一些。
林荒再次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
“那你爺爺奶奶呢？”
“或者……叔叔阿姨？”
寶兒在晴梔懷里，哭得更兇了。
那哭聲里，帶著無盡的委屈，和無盡的悲傷。
過了好一會。
她才斷斷續(xù)續(xù)地開口。
那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我……我問過媽媽……”
“我為什么……沒有爺爺奶奶……沒有姥姥姥爺……”
“媽媽說……”
“她是個孤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
“爸爸……也一樣……”
“從小……靠乞討為生……”
“他們遇見后……才有了我……”
“媽媽說……”
“他們一定會……給我一個幸福的家……”
“不讓我像他們一樣……一個人長大……”
她邊說邊啜泣。
哭得越來越厲害。
最后，她抬起頭。
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林荒。
看著這個唯一能依靠的人。
聲音，帶著無盡的委屈和絕望：
“可……嗚嗚嗚……”
“爸爸媽媽……說話不算話……”
“把寶兒……丟下了……”
“寶兒……也是孤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