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12月20日,東京,永田町,陸軍參謀本部。
會議室的窗緊閉著,暖氣燒得很足。
參謀次長宇垣一成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疊厚厚的文件。文件的封面上印著幾個字:關東軍關于滿洲里局勢及山西軍力之緊急報告。
他已經把這疊文件看了三遍。每看一遍,額頭上的皺紋就深一道。
對面,陸軍大臣田中義一剛剛到任兩個月,臉上的疲憊還未褪去。原敬首相遇刺后,內閣更迭,他是在一片混亂中接手這個爛攤子的。
此刻,他的目光也落在那份報告上。
報告旁邊,還放著另一份文件。那份更薄,但內容更重——海軍軍令部轉來的情報摘要,關于山西演習的詳細描述,以及太原號飛艇的目擊記錄。
屋里安靜了很久。
宇垣一成終于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諸君,關東軍的報告,大家都看過了。有什么想說的,盡管說。”
沒有人立刻接話。
陸軍大佐宇垣一成輕輕咳嗽了一聲,翻開面前的筆記本。
“閣下,關東軍的報告顯示,山西在北滿周邊部署了十個重型機械化旅,不僅僅是裝備數量要遠遠高于關東軍。”
“另外還存在嚴重的裝備代差問題。
關東軍現役主力坦克是雷諾FT仿制型,戰斗全重七噸,裝甲厚度最大二十二毫米,主要武器為一門三十七毫米炮或一挺機槍。
山西方面此次演習中亮相的丙型主戰坦克,戰斗全重三十二噸,正面裝甲厚度目測超過六十毫米,主要武器為一門七十五毫米坦克炮和一挺機槍。”
這意味著關東軍的坦克,哪怕是抵近射擊也無法擊穿山西坦克的正面裝甲。
而山西坦克可以在遠距離上輕易擊穿我軍的任何一輛坦克。”
“再看火炮。
我軍師團級火炮主力為七十五毫米山炮,最大射程約八公里。
山西方面的一百零五毫米自行卡車炮,最大射程十一公里,且可在行進間射擊。
一百五十五毫米重型牽引榴彈炮,最大射程十五公里,是我軍火炮的兩倍。”
他緩緩合上筆記本。
“簡單說,關東軍與山西軍隊的裝備差距,不只是數量上的差距,還有技術上的差距。
前線作戰時會出現我打不著敵人,而敵人可以輕易打到我的情況。”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宇垣大佐繼續說:“此次演習,山西僅出動三個旅,便在六小時內全殲了以我軍為假想敵的十個師團。
其中也正因為有以上這些原因。
所以關東軍參謀部經過實戰模擬,這個結果是有參考價值。
他抬起頭。
“以上,是關東軍報告中的核心數據。諸位,這些數字意味著什么,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田中義一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宇垣大佐,我問你一個問題。這些數字,可信嗎?”
宇垣大佐沉默了兩秒,然后點了點頭。
“閣下,關東軍的報告,是基于多名現地軍官的親眼所見。森連中佐、加藤章參事官,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職業軍人,他們的報告,可信度極高。此外,海參崴領事館也通過其他渠道,對演習情況進行了交叉驗證。結論基本一致。”
田中義一沒有再說話。
宇垣一成參謀次長接過話頭,語氣沉重。
“諸君,我們關東軍有多少坦克?四個師團,加起來,不到一百輛。而且大部分是雷諾FT的仿制型,性能落后,故障率高。裝甲車?不到五十輛。一百五十五毫米重炮?整個關東軍,湊不出三十門。
這是什么概念?這意味著,在滿洲這片土地上,我們已經沒有能力與山西人進行正面軍事對抗了。我們的四個師團,八萬人,如果真的打起來,會在幾天之內被分割包圍,然后被殲滅。”
屋里鴉雀無聲。
田中義一沉默了很久,然后開口。
“宇垣君,你認為,關東軍應該怎么辦?”
宇垣一成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閣下,關東軍的意見,已經寫在報告里了。”
他翻開面前的報告,找到那一頁。
“關東軍司令部的意見是:
第一,立即停止一切針對山西方面的軍事挑釁和滲透活動。
第二,以最大限度爭取與山西方面的談判,確保中東鐵路的暢通,給我軍在遠東的部隊安全撤退提供充足的運力。
第三,在談判中,可以承認山西方面對濱海地區的安排,換取其對我軍撤退的配合。
第四,以最大誠意,爭取保留部分商業利益和領事存在特別是南滿鐵路沿線及旅大租借地范圍內。”
他念完,合上報告。
田中義一沒有說話。
坐在角落里的海軍代表,一個四十出頭的中佐,忽然開口。
“宇垣閣下,關東軍的意見,我原則上同意。但我有一個問題。”
宇垣一成看著他。
“請講。”
海軍中佐頓了頓,緩緩說。
“南滿鐵路和旅大租借地,我們能保住嗎?”
屋里再次安靜下來。
宇垣一成沉默了很久,然后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頓了頓。
“但我知道,如果我們不盡快談,等山西人真的壓下來,恐怕整個關東地區都保不住。”
海軍中佐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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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東京,霞關,外務省。
大臣官房里,外務大臣內田康哉正在接見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個五十出頭的英國人,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指上戴著一枚刻著家族紋章的戒指。他是英國駐日大使館的參贊,喬治·桑塞姆爵士。
兩人對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張矮幾。幾上擺著兩杯紅茶,已經涼了,誰都沒有喝。
“內田閣下,”桑塞姆爵士用流利的日語開口,語氣客氣而矜持,“我今天來,是想請教一件事。”
內田康哉微微頷首。
“請講。”
桑塞姆爵士頓了頓,緩緩說。
關于滿洲里方面的情況,貴國政府有何看法?我國政府對此十分關注。”
內田康哉沉默了幾秒。
“桑塞姆爵士,您指的是哪方面?”
桑塞姆爵士看著他,目光平靜。
“內田閣下,我們就不用繞彎子了。貴國關東軍在滿洲里的談判,英王陛下政府已經注意到了。我們想知道的是,貴國政府對遠東局勢的評估,以及貴國政府下一步的打算。”
內田康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桑塞姆爵士,既然您這么直接,我也直說。”
他頓了頓。
“我國政府正在評估遠東局勢。評估的結果,還需要一些時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我國政府高度重視與貴國及其他大國的友好關系,也高度重視遠東地區的和平與穩定。任何行動,都會充分考慮各方利益。”
桑塞姆爵士點了點頭,但眼睛里沒什么笑意。
“內田閣下,我理解貴國政府的難處。但請允許我說一句不中聽的話。”
內田康哉看著他。
“請講。”
桑塞姆爵士頓了頓,緩緩說。
“山西方面在滿洲里的演習,我國政府也得到了詳細報告。這種力量,即使在歐洲,也是不容小覷的。
英王陛下政府對此十分關切。
畢竟,我國在遠東也有大量利益,特別是商業利益。
我們不希望看到遠東發生大規模軍事沖突,更不希望看到沖突波及我國僑民和商業活動。”
內田康哉沉默了幾秒。
“桑塞姆爵士,您的意思,我明白。我國政府也不希望看到沖突。所以我們正在談判。”
桑塞姆爵士點了點頭。
“那就好。內田閣下,請允許我再問一個問題。”
“請講。”
桑塞姆爵士頓了頓,緩緩說。
“貴國政府是否考慮過,繼續在滿洲維持大規模軍事存在,是否還符合貴國的利益?”
內田康哉沒有說話。
桑塞姆爵士繼續說。
“一九一四年之前,滿洲是貴國大陸政策的核心。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局勢已經完全不同。俄國崩潰了,德國戰敗了,英國和美國疲憊了。但與此同時,一個我們從未認真對待過的力量,在滿洲崛起了。”
他頓了頓。
“內田閣下,山西方面不是軍閥。他們有一套完整的工業體系,有一套嚴密的組織體系,有一支現代化的軍隊。更重要的是,他們有明確的目標和長遠的規劃。這樣的對手,比任何舊式軍閥都難對付。”
內田康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緩緩開口。
“桑塞姆爵士,您的意思是?”
桑塞姆爵士看著他,目光平靜。
“我的意思是,貴國政府應該認真考慮,在滿洲的投入與收益,是否還成正比。為了維持南滿鐵路和旅大租借地,貴國每年要投入多少軍費?要養活多少軍隊?要承擔多少外交壓力?而這些投入,換來了什么?一些礦產?一些商業利益?一些在列強眼中的面子?”
桑塞姆爵士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內田閣下,請允許我說一句可能不太中聽的話。”
內田康哉微微頷首。
“請講。”
桑塞姆爵士放下茶杯,雙手交疊在膝上。
“山西方面在滿洲里的演習,我國政府已經詳細評估過了。三千多輛坦克,一千多輛裝甲車,七百多門自行火炮。這樣的軍事力量,放在歐洲,也足以與任何一個強國正面抗衡。更重要的是,他們有完整的工業體系,有自己的兵工廠,有自己的航空工業,甚至有自己的飛艇。他們不需要從任何人手里購買武器,他們自己就能造。”
他頓了頓。
“內田閣下,這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山西已經不是一個地方軍閥,不是一個可以被列強隨意擺布的割據勢力。他們是一個具備列強實力的政權。三千輛坦克,放在歐洲,誰敢小看?六百架飛機,放在歐洲,誰敢輕視?那艘飛艇‘太原號’,放在歐洲任何一個國家,都是值得炫耀的工業成就。”
內田康哉沉默著。
桑塞姆爵士繼續說。
“既然他們具備了列強的實力,那么,他們就應該得到列強應有的地位和利益。這是國際政治的基本規則。貴國在滿洲的利益,是在俄國虛弱的時候,通過戰爭和條約獲得的。但現在,滿洲出現了一個新的力量。這個力量比俄國更強,比貴國在當地的駐軍更強,比任何列強在遠東的投射能力都更強。那么,這個力量,就應該得到與其實力相匹配的權益。”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些話在屋里回蕩幾秒。
“內田閣下,英王陛下政府不是要教訓貴國怎么做。我們只是提醒貴國,現實已經變了。山西人有自己的工業,自己的軍隊,自己的金融體系,自己的政治體系。
這樣的人,你不能再把他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欺負的弱者。
你必須把他當成一個平等的對手,一個可以坐下來談條件的實力派。”
內田康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桑塞姆爵士,您的意思是,我們應該承認山西實力,并給予相應的權益?”
桑塞姆爵士點了點頭。
“內田閣下,您不必把話說得這么直白。但本質上,是的。”
他頓了頓。
“我國政府在歐洲的經驗是:當一個新力量崛起時,最好的策略不是去阻擋它,而是去承認它,與之合作,從中獲取自己的利益。英國曾經阻擋過德國,結果打了四年仗,損失了整整一代年輕人。我們也曾經輕視過美國,結果現在美國比我們強大得多。這些教訓,都是血換來的。”
他的語氣微微加重。
“內田閣下,山西不是德國,不是美國。但他們有成為德國、美國的潛力。如果他們真的發展起來,成為遠東的工業強國,那么,貴國在滿洲的那些利益,那些靠條約、靠駐軍、靠每年花一億日元維持的利益,還保得住嗎?”
內田康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緩緩開口。
“桑塞姆爵士,您今天來,是代表英王陛下政府,還是代表您個人?”
桑塞姆爵士笑了笑。
“內田閣下,我是英國駐日大使館的參贊。我說話,當然代表英王陛下政府。”
他頓了頓。
“當然,這些話,不是正式的照會,不是外交文書。只是一個老朋友之間的閑聊。您聽進去了,有用。您聽不進去,就當沒聽過。”
內田康哉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桑塞姆爵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內田閣下,那我告辭了。祝貴國政府在接下來的談判中,一切順利。”
內田康哉也站起身,送他到門口。
兩人握手告別。
門關上后,內田康哉回到座位上,看著那杯涼透的紅茶,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電話,接通了首相官邸。
“加藤閣下,我需要立刻見您。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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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12月21日,東京,首相官邸。
內閣緊急會議。
首相、外相、陸相、海相、藏相,五人圍坐在一張小桌旁。沒有秘書,沒有記錄員,只有他們自己。
這是最高級別的會議,討論的是帝國的生死存亡。
陸軍大臣田中義一首先發言。他把關東軍的報告和參謀本部的評估,簡要復述了一遍。
“三千三百五十輛坦克。”他最后說,“這是我們在滿洲的三十倍。一百五十五毫米重炮,三百六十門,這是我們在滿洲的十倍以上。”
屋里安靜了幾秒。
外務大臣內田康哉接著說。
“英國人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他們認為山西已經有成為實力派,應給予相應的利益與尊重,不希望我們在滿洲惹事。美國人的態度,也差不多。他們不希望局勢動蕩。如果我們堅持在滿洲維持大規模軍事存在,會面臨越來越大的國際壓力。”
藏相高橋是清嘆了口氣,翻開面前的賬本。
“諸君,我來說說財政。”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
“大正九年度的軍費,已經占到國家預算的百分之四十七。其中,關東軍的維持費用,占了軍費的三成。四個師團,八萬人,每年的軍費開支,超過一億日元。這還不包括西伯利亞干涉軍的費用。那邊還有九萬人,每年的開支,比關東軍還要多。”
他抬起頭,目光從在座的人臉上掃過。
“但這只是維持現狀的數字。”
他翻開另一頁賬本,手指點著上面的一行數字。
“參謀本部昨天送來一份估算。如果要與山西現有的軍力進行正面對抗,我們需要把陸軍擴編到什么程度?坦克要造多少?三千輛。自行火炮要造多少?八百門。飛機要造多少?五百架。相應的工廠、設備、技術人員、熟練工人,要從哪里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估算的結果是:軍費預算需要提高到現在的三倍。也就是說,從每年占國家預算的百分之四十七,提高到百分之一百四十。”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高橋是清繼續說。
“諸君,百分之一百四十是什么概念?這意味著,即使我們把所有財政收入都用來養軍隊,也不夠。我們需要借債,需要加稅,需要削減一切民用開支。教育、交通、產業、社會福利,全部停掉。所有的錢,都砸進軍隊里。”
他合上賬本,摘下眼鏡,用拇指揉了揉眉心。
“這樣搞三年,帝國會變成什么樣子?工廠日夜開工,工人累死累活,農民交了糧還要交稅,孩子上不起學,病人看不起病。然后呢?
他搖了搖頭。
“諸君,帝國的財政,已經撐不住了。今年度的財政赤字,已經超過了兩億日元。國債發行額,創了歷史新高。如果再這樣下去,不出三年,帝國就會破產。”
首相加藤友三郎沉默了很久。
他是海軍大將出身,經歷過日俄戰爭,參加過對馬海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什么是虛張聲勢。
“諸君,”他終于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我有一個問題。”
他看著在座的人。
“我們繼續在滿洲維持四個師團,目的是什么?”
沒有人回答。
他繼續說。
“是為了保護南滿鐵路?那是一條商業鐵路,賺的錢,夠養活這四個師團嗎?是為了保護旅大租借地?那是一個港口,每年的收入,夠支付軍費嗎?是為了維持帝國的顏面?顏面這東西,值一億日元嗎?”
他頓了頓。
“一九零五年,我們在滿洲打贏了俄國人。那時候,我們覺得自己是亞洲第一。一九一四年,我們借歐戰之機,在山東打了一仗,在太平洋上占了幾個島。那時候,我們覺得自己是大國了。”
他的聲音微微加重。
“但現在,局勢變了。俄國人沒了,但山西人起來了。他們有幾萬輛坦克,有幾千門大炮,有一整套工業體系。我們拿什么去跟他們打?靠那四個師團?靠那不到一百輛的破爛坦克?”
他搖了搖頭。
“打不贏的。”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海相加藤寬治終于開口。
“閣下,那您的意思是?”
加藤友三郎沉默了幾秒,然后緩緩說。
“我的意思是,該退了。”
他看著在座的人。
“不是全面退。是戰略收縮。西伯利亞那九萬人,必須盡快撤回來。滿洲那四個師團,也必須裁減。保留一個師團,維持南滿鐵路的運營,維持旅大租借地的存在。剩下的,全部撤回國內。”
他頓了頓。
“至于濱海地區,讓山西人去搞。高爾察克那些人,愿意跟著山西人干,就讓他們干。我們只需要保證,我們的僑民安全撤離,我們的商業利益不受太大損失。其他的,不要了。”
田中義一沉默了很久,然后緩緩點了點頭。
內田康哉也點了點頭。
高橋是清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加藤寬治沉默了幾秒,然后說。
“閣下,海軍方面,我會協調。但有一點需要明確:對馬海峽和朝鮮海峽的防御,不能放松。山西人如果真的在海參崴搞起造船廠,將來他們的船出來,直接面對的就是我們。”
加藤友三郎點了點頭。
“這一點,我同意。海軍要加強在對馬海峽的警戒。但要注意,不能主動挑釁。我們現在,沒有挑釁的本錢。”
他頓了頓,最后說。
“諸君,那就這么定了。通知關東軍司令部,授權他們與山西方面進行正式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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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12月22日,旅順,關東軍司令部。
濱面又助參謀長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桌上攤著一份剛剛收到的電報。那是東京發來的,內閣最高級別的授權。
授權的內容,比他預想的要寬松得多。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身后的幾個人。
森連中佐站在那里,臉色平靜。加藤章參事官站在旁邊,同樣平靜。
濱面又助的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后緩緩開口。
“東京同意了。正式談判,可以開始了。”
他頓了頓。
“森連君,加藤君,你們剛從滿洲里回來,對那邊的情況最熟悉。接下來的談判,還是由你們負責。”
森連微微欠身。
“是。”
加藤章也點了點頭。
濱面又助沉默了幾秒,然后說。
“有一句話,我要告訴你們。”
他看著兩人。
“東京的態度,你們都知道了。帝國要收縮,要退。但退,也要退得體面。不能讓外人覺得,我們是被趕出去的。”
他頓了頓。
“所以,談判的時候,態度要堅決,語氣要強硬,但心里要有數。底線,我已經告訴你們了。能爭取的,盡量爭取。爭取不到的,也不要強求。”
森連點了點頭。
“明白。”
濱面又助走到窗邊,望著外面。
“森連君,加藤君,你們說,山西人下一步會怎么做?”
森連沉默了幾秒,然后緩緩說。
“閣下,我認為,山西人下一步,會繼續向北向東鞏固。他們剛剛吞下濱海這塊肥肉,需要時間消化。
還有黑龍江、吉林兩省的開發,也需要大量投入。
至少兩三年內,他們不會主動向南推進。”
他頓了頓。
“但兩三年后呢?等他們消化完了,實力更強了,會不會對遼寧動手?”
濱面又助沒有說話。
加藤章接過話頭。
“閣下,我認為,山西人會不會對遼寧動手,取決于一件事。”
濱面又助看著他。
“什么事?”
加藤章頓了頓,緩緩說。
“取決于我們在遼寧的實力。”
濱面又助沉默了很久。
森連和加藤章也沒有再說話。
窗外,旅順港的海面灰蒙蒙的,看不見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