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熱鬧的宴席終究有散場的時候。
隨著賓客們陸陸續續地離開，喧囂的和平飯店頂層慢慢安靜下來。
曹勝男帶著叔嫂孩子回去了，畢竟孩子們熬不住夜。
偌大的包廂里，只剩下殘羹冷炙，以及那個坐在座位上，臉色酡紅的老人。
曹茂手里夾著根煙，沒點燃，就在那愣神。
林洛揮了揮手，示意服務員不用收拾，自己拉開椅子，重新坐到了曹茂身邊。
“老曹。”林洛叫了一聲。
曹茂回過神，眼神已經變得渾濁了：“走了？都走了好啊。清凈。”
他把煙湊到鼻尖聞了聞，像是要把那股煙草味吸進肺里，卻始終沒有拿出打火機。
“有個東西，我想給你。”
林洛手掌一翻，掌心出現了一個精致的小盒子。盒子打開，里面躺著一枚散發著淡淡幽藍光芒的晶體。
那光芒很柔和，卻仿佛蘊含著某種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這是啥？”曹茂瞇著眼瞅了瞅，并沒有伸手去拿。
“生命晶體。”林洛的聲音很平靜，卻在曹茂心里炸響了一道雷，“這是我最近從遺跡里提煉出來的。經過測試，它能修復人體衰老的細胞，至少能延壽三十年。”
三十年。
對于一個七十歲的老人來說，這不僅僅是時間，更是重活一世的機會。
曹茂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煙掉在了桌上。
他盯著那枚晶體看了很久，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三十年啊，能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
空氣仿佛凝固了。
良久，曹茂撿起桌上的煙，苦笑了一聲，把煙扔進了酒杯里，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不需要了。”曹茂向后一靠，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椅背里，顯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態，“林城主，收起來吧。”
林洛眉頭微皺：“為什么？你身體機能雖然衰退，但用了這個，立馬能恢復到五十歲的狀態。”
“折騰不動咯。”曹茂擺擺手，指了指門口的方向，“你看看剛才那一堆孩子，看著是喜慶，其實是債啊。我現在每天一睜眼，就是這群小崽子的吃喝拉撒。要是再活三十年，我就得操心那大兒子結婚的事，還得操心老二老三……子子孫孫，無窮匱也。我現在這把老骨頭，享受了七十年，夠本了。”
他說著，眼神變得有些悠遠：“而且，我自己都沒那個心氣兒了。大家吃喝結束，我也該離場了。”
林洛沉默了片刻：“這可是三十年。你真不考慮一下？”
“真不考慮了。”曹茂看著天花板的水晶吊燈，眼神里沒有遺憾，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林城主，我覺得自己很榮幸，可以跟你一起吃飯，這可能就是最后一次這么坐著喝酒了。”
林洛心頭一跳：“別胡說，你身體還硬朗。”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曹茂笑了笑，“我退休這么多年，享了別人幾輩子沒享過的福，這輩子，值了！自然死去挺好，不能老占著位置，繼續賴活著，那就成老不死的了。”
林洛看著眼前這個老人。
曾經那個殺伐果斷、甚至有些狡猾的曹茂，如今真的老了。但這種老，不是衰敗，而是一種圓滿。
“你倒是豁達。”林洛嘆了口氣，將盒子緩緩合上。
“不是豁達。”曹茂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沒有辦法。人這一輩子，得信命。”
“你可以試著想通，就當是自己豁達。”林洛把玩著手里的盒子。
“行，那就當我是豁達吧。”曹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假牙，“林城主，我不一樣，你得活得長長的。”
他突然坐直了身體，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洛，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你是人類的希望。這火星上幾百萬條人命，能活得像個人樣，全靠你撐著。我曹茂死了，也就是那幾個小崽子哭兩聲，火星照轉。但你不一樣，你得活著，替我們這些老家伙，看看以后人類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林洛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的。”
“行了！”曹茂突然揮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別在這兒看我老頭子煽情，回去陪你那一屋子漂亮老婆去，我要睡覺了！”
林洛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曹茂一眼，沒有再多說什么，轉身大步離開了包廂。
身后，傳來曹茂哼著的不知名的小調。
……
回到城主府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別墅里燈火通明。
林洛推開門，一股暖意撲面而來。陳雅、程妙妙、程雪雪還有蘇心悅都在客廳里坐著，似乎在等他回來。
“回來了？”陳雅迎上來，幫他脫下外套，“曹老那邊怎么樣？壽宴還順利嗎？”
林洛換了鞋，走到沙發邊坐下，接過蘇心悅遞來的茶喝了一口：“還可以，挺熱鬧的。就是老爺子喝得有點多，感慨挺深。”
程妙妙坐在對面，手里抱著個抱枕，也是一陣感嘆：“剛才看直播回放，曹茂居然都七十歲了。
想當初咱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還壯得跟頭牛似的。時間過得真快啊……”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我也是不年輕了，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雖然有保養品，但眼角的皺紋是騙不了人的。”
程雪雪倒是比姑姑關注點更實際一些，她看向林洛：“那個生命晶體呢？曹茂收了嗎？他會使用嗎？”
林洛搖了搖頭：“沒收。他說不會用。”
“啊？”程雪雪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那是三十年的壽命啊！他居然拒絕了？”
在末世，誰不想活得久一點？誰不想在這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全區里多享受幾年？
曹茂這種享受慣了的人，居然能拒絕延壽的誘惑？
“我也沒想到。”林洛靠在沙發上，腦海里浮現出曹茂那張釋然的老臉，“他說他活到現在已經很好了，不想再折騰，自然死去挺好。”
“這曹老頭，居然如此豁達。”程雪雪嘖嘖稱奇，“真是看不出來，以前覺得他挺怕死的。”
“是豁達。”林洛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屋里的四個女人。
她們都還在最好的年紀，但也會老。
陳雅溫婉，程妙妙嬌俏，程雪雪干練，蘇心悅知性等等。每一個都是他的心頭肉。
曹茂可以坦然接受死亡，因為他覺得這輩子夠本了。但林洛不行。
他擁有強大的力量，擁有整個火星基地的資源，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紅顏白發，最后化為一抔黃土。
“曹茂放棄了，那是他的選擇。”林洛放下茶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但我不會放棄。生命晶體雖然珍貴，但副作用也不小，而且數量有限。我會尋找一下火星人能長壽的方法。”
“火星人長壽的方法？”陳雅有些疑惑，“火星上除了那些怪物，還有長壽的秘密？”
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翻看電子書的蘇心悅推了推眼鏡，突然開口道：“有的。”
她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動，調出幾張古老的掃描圖片，投影到客廳中央的空氣中。
“我這幾天一直在整理從那個地下遺跡帶回來的典籍。”蘇心悅指著其中一段晦澀難懂的文字，“根據翻譯，火星曾經存在過一個輝煌的文明。在那個文明的記載中，有些火星土著通過某種特殊的修煉方式或者攝入某種物質，能活到五百多歲，壽命非常的長。”
“五百歲？！”程妙妙驚呼出聲，手里的抱枕都掉了，“那不成老妖精了？”
“不只是壽命長。”蘇心悅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典籍里記載，他們到了兩三百歲，依然能保持壯年的體魄和容貌。這不僅僅是延壽，而是生命層次的進化。”
五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