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處的黑暗像浸了水的墨，濃稠得化不開。
溫羽凡踩著細碎的硫磺結晶往前走，鞋底碾過石礫的“咯吱”聲，在空曠的空間里撞出層層疊疊的回聲，又很快被鐘乳石滴下的“滴答”水聲吞沒。
他抬手按了按腰間的破邪刀，淡藍色的電弧在刀身隱隱跳動，十五米范圍的靈視如同鋪開的細密雷達，掃過巖壁上每一道苔蘚覆蓋的縫隙、每一塊凸起的石筍——可始終沒捕捉到半分熟悉的氣息。
他停下腳步，側耳細聽。
之前在暗河畔聽到的水流聲早已消失，空氣里只剩淡淡的硫磺余味，混著若有似無的邪祟能量，像一條無形的引線，牽引著他往更深處走。
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約翰神父捧著圣經的模樣，莫妮卡緊握手弩的側臉，還有杰森扛著大斧時沉穩的背影，甚至連托馬斯神父抱著圓盾時慌亂的樣子，此刻都成了心口隱隱的牽掛。
“我到底到哪里來了？他們又會在什么地方？”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靈視再次掃過腳下——只有自己新鮮的腳印。
迷路已成定局。
之前為了躲避紅衣祭司的追殺，他在溶洞里繞了太多岔路，暗河的流向、鐘乳石的分布早記不清，如今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那股越來越濃的邪祟能量上。
“要找他們已經沒有辦法了，但至少我們目標是一致，還是先往目的地進發吧，希望能在那邊遇到他們?！彼吐曌哉Z，攥緊刀柄繼續前行。
破邪刀的電弧似乎感應到他的心思，跳動得愈發清晰，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光。
可走了約莫十分鐘，反常的景象出現了。
左側巖壁的陰影里，突然傳來“簌簌”的響動——是低階吸血鬼的動靜。
溫羽凡瞬間繃緊脊背，破邪刀的電弧驟然亮起，靈視里立刻映出兩道青黑色的身影：它們蜷縮在石縫里，青黑的皮膚泛著死氣，尖牙外露，指甲上還沾著干涸的黑血。
按常理，這些低階怪物哪怕實力再弱，也會憑著本能撲上來攻擊，可此刻，當它們的猩紅瞳孔“看到”溫羽凡時，身體竟猛地僵住了。
其中一只吸血鬼下意識往前探了探，爪子剛露出石縫，又像被燙到般猛地縮回，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鳴，不是進攻前的嘶吼，而是帶著恐懼的顫抖。
另一只則更直接，轉身就往石縫深處鉆，爪子抓撓巖壁的聲音慌亂得像在逃命。
溫羽凡挑了挑眉，靈視追著它們消失的方向掃去。
那兩只吸血鬼鉆進石縫后，還在拼命往更窄的通道里擠，仿佛身后追著什么洪水猛獸。
“不應該。”他皺起眉。
這些低階吸血鬼雖只是“半成品”，卻也帶著邪祟生物的暴戾，之前在礦洞岔路，哪怕面對陳墨的銀劍，也會悍不畏死地撲上來。
可現在，它們明明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卻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沒有，反而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繼續往前走，接下來的路程更印證了這份反常。
右側通道的陰影里，三只翼魔正趴在巖壁上梳理膜翼，翼膜上的血管在微光下泛著暗紅。
它們顯然先一步發現了溫羽凡，可沒等溫羽凡抬手拔刀，那三只翼魔就像被針扎了的氣球，猛地展開翅膀，連扇動的動作都帶著慌亂，順著通道倉皇逃竄，翅膀掃過巖壁時，還撞掉了幾塊碎石。
甚至在一處堆滿礦渣的岔路口，他還撞見了一只正啃食奶牛尸體的畸變者——青黑色的軀體膨脹得像小山，手臂上的骨刺泛著冷光。
可那畸變者剛聞到他的氣息，嘴里的尸體“哐當”掉在地上，轉身就往礦渣堆里鉆，厚重的軀體撞得礦渣簌簌往下掉，轉眼就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滿地黑血和沒啃完的殘肢。
溫羽凡站在礦渣堆前，看著那只畸變者消失的方向，心里漸漸有了答案。
這些怪物不是懼怕他，更不是打不過——之前在硫磺池底，幾只翼魔拼了命也要把他拖下水，此刻卻避如蛇蝎，顯然是接到了某種命令，刻意放他過去。
“是紅衣祭司，還是那個躲在暗處的初代血族？”他摸了摸破邪刀上的電弧，指尖傳來細微的電流感。
他很清楚，這大概率是個陷阱。
對方故意讓怪物放行，就是想把他引到某個預設的地點，或許是血影的封印之地，或許是布滿機關的密室。
可那又如何？
從丹田被廢、亡命天涯的那天起，他就沒怕過陷阱，更沒怕過絕境。
如今突破到銅皮境，靈視范圍擴大，破邪刀的雷紋附魔愈發穩定，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闖一闖——不僅為了找到失蹤的同伴，更為了斬斷那股糾纏不休的邪祟力量。
溫羽凡深吸一口氣，將心里的猜測壓下，腳步愈發堅定。
空氣中的邪祟能量越來越濃，甚至能隱約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注視，從溶洞最深處傳來。
他抬手按住刀柄，淡藍色的電弧在刀身跳動得更烈：“不管你們在前面布了什么局，我都接下了?！?/p>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循著那股邪能指引的方向，一步步走進更深的黑暗里。
石礫在腳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像在為這場孤注一擲的前行，敲打著堅定的節拍。
潮濕的風裹著越來越清晰的水聲，從前方的黑暗里漫過來，像是有無數根冰涼的絲線，輕輕蹭過溫羽凡的耳廓。
那聲音不再是之前暗河畔的湍急奔涌，而是帶著幾分凝滯的“嘩啦”聲，混著若有似無的血腥氣，順著鼻腔鉆進喉嚨，讓他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破邪刀。
刀身原本微弱跳動的淡藍色電弧，此刻突然變得急促起來，細碎的火花在刀刃上濺開，像是在預警著什么。
他循著水聲繼續往前走，鞋底碾過的硫磺結晶漸漸變成了濕潤的鵝卵石，每一步踩下去都帶著“咯吱”的悶響，石面的涼意透過鞋底滲上來，與掌心的冷汗形成了詭異的呼應。
靈視在十五米范圍內鋪展開，能清晰“看到”前方巖壁的弧度正在變大，原本狹窄的通道像被突然撐開，空氣中的邪祟能量也驟然濃郁了幾分，不再是之前的零星飄散，而是凝聚成一團淡淡的黑霧，在前方的黑暗里盤旋。
就在靈視觸碰到那片開闊空間的瞬間，溫羽凡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空洞的眼窩對準前方——哪怕目不能視，也能從空氣中的能量波動里，“看”到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個比之前遇到的地下溶洞還要大上三倍的空間，鐘乳石從穹頂垂落，最長的那根幾乎要觸到地面，石筍在四周錯落分布，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
而空間的正中央，一方約莫五米寬的血池靜靜鋪開，暗紅色的液體泛著粘稠的光澤，表面漂浮著細碎的血泡，每一個氣泡破裂時，都會散發出一縷帶著甜腥的熱氣，讓整個溶洞的溫度都升高了幾分。
沒有祭壇。
溫羽凡的靈視快速掃過血池四周，確認沒有之前在凱麗家地下室看到的巨大石臺，也沒有刻著符文的石塊，只有血池邊緣的巖壁上，殘留著幾道深褐色的抓痕，像是有人曾在這里劇烈掙扎過。
這里顯然與之前到過的溶洞并不是一個地方。
而血池的正中心，一口銀制的棺槨正穩穩懸浮在液面上方，棺身泛著冷冽的光澤，表面雕刻著復雜的十字紋路，紋路深處還殘留著淡淡的圣光氣息——那是與南北戰爭時期老神父筆記里記載的、鎮壓初代血族的銀棺一模一樣的紋路。
銀棺的棺蓋緊閉著，卻能感覺到一股磅礴的邪祟能量正從棺身里往外滲透，與血池的能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肉眼看不見的屏障，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而在血池的西側邊緣，一道暗紅色的身影正跪在濕漉漉的石地上。
是紅衣祭司。
他那件繡著暗金色紋路的長袍此刻沾滿了血污，下擺泡在血池邊緣的液體里，暗紅色的布料被染得發黑，兜帽滑落下來，露出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紅衣祭司之前那種陰冷傲慢的神情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眼眶泛紅，嘴角掛著未干的血跡，雙手緊緊貼在地面，連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尊主……”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的哭腔，“是屬下無能……沒能活捉溫羽凡……”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石面上，聲音里混著懺悔與恐懼：“可屬下已經按您的吩咐，引他往這邊來……那些低階異類都按命令避開了，他很快就會到這里……求尊主再給屬下一次機會，屬下一定能將他的血脈獻給您，助您徹底蘇醒……”
話音落下時，血池里的液體突然微微晃動起來，一道細微的黑色紋路從銀棺底部蔓延出來，順著液面延伸到紅衣祭司的手邊。
祭司像是得到了回應，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狂喜，連忙伸手去觸碰那道紋路。
可他指尖剛碰到液體，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手上瞬間泛起一片青黑色的灼傷，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他卻不敢有絲毫怨言，只是再次跪伏下去，口中的禱詞變得更加急切：“尊主息怒……屬下知錯了……屬下會等，會親自將他綁到您面前……”
溫羽凡站在溶洞入口的陰影里，破邪刀的電弧已經漲到最亮，刀刃上的“滋滋”聲在寂靜的空間里格外清晰。
他沒有立刻上前。
靈視里，銀棺周圍的邪祟能量正越來越濃，顯然那里面的存在已經感知到了外界的動靜，而紅衣祭司的懺悔，更印證了這是一個早就設好的陷阱。
他能感覺到，銀棺里的力量遠比紅衣祭司恐怖，甚至比之前遇到的血影男子還要強悍幾分。
可此刻，他沒有絲毫退縮的念頭，只是緩緩調整呼吸，淡灰色的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靈視緊緊鎖定著紅衣祭司和銀棺的方向，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