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勢力將“敵不動我不動”的精髓發(fā)揮到了極致，至使大王“被捕”的消息，沒有透露半點風聲，朝歌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中。
總不能所有人都這么干等下去，總會有人選擇“敵不動我動”。
四方茶肆沒了陰壽說書，冷清了許多。基于陰壽帶來的流量還在，日暮時分依舊有十幾二十個茶客。
“可惜了，美杜莎與蕭炎到底能不能在一起呀？”
“我也想知道。”
……
任何時代，男女關(guān)系似乎是永恒的話題。
“可惜殷公子被抓了，否則我們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能放出來，多好的一個人啊，生得又俊，口才又好，還年少多金。”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你見過誰能活著走出廷尉府？”
……
閑聊之時，陰壽總是繞不開的話題。
此時在角落中，一位面色幽黑的青年，不時用手指沾著茶水，在桌面上不斷畫著什么。
如果有細心人觀察的話，他畫的正是朝歌地形圖。其中有三個位罝做了特殊標記。
城西金宅、王宮還有四方酒肆。
青年從眾人閑聊中，不斷收集信息，又時不時打量百無聊賴的蘇葉，眉頭時而緊皺，時而微開，時而舒展。
片刻之后，青年露出一抹笑容，對蘇葉拱手道：“在下雷開，不知能否請?zhí)K公子喝一杯清茶？”
“故所愿也，不敢請爾。”
蘇葉笑了笑，來到雷開對面坐下，喚來小斯為兩人斟上新茶。
“請。”
雷開端起茶盞向蘇葉敬了一杯：“蘇公子心有錦繡，世人對公子誤解太深。”
這是個高手！
蘇葉自從發(fā)現(xiàn)雷開三兩筆就畫出了朝歌地形圖后，已經(jīng)把對方放在了自己同等位罝。
“雷公子謬贊了。”蘇葉笑道：“蘇某不過仙門棄徒朝歌質(zhì)子，刀筆不能安天下，策馬不能定乾坤，當不得雷公子夸贊。”
“蘇公子過謙了。”雷開笑道：“蘇公子與殷先生學習不足三日，如今已是神完氣足。假以時日必將名起朝歌聲動朝野。”
“雷公子抬愛了。”蘇葉苦笑道：“蘇某一任質(zhì)子，何來出頭之日，公子莫要說笑。”
蘇葉輕泯一口茶水，又道：“廷尉府新晉一位百夫長，聽說少年英杰。無奈雷氏部族與大商素有糾纏，不知雷公子怎么看？”
雷開笑道：“洪荒萬族，古來爭伐不斷，各族間恩怨，誰又理得清道得明？往事已矣，如今的雷氏早已是大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放下茶盞，看了一眼西城方向，雷開又道：“希望蘇公子是心有錦繡，而不是心有猛虎。但愿下次再見，還是四方茶肆，雷某告辭。”說完起身離去。
蘇葉目送雷開離去，心中暗笑：被發(fā)現(xiàn)了呢，可惜你沒有證據(jù)，更不敢去求證。
罷了，到底還是小看了天下英雄。
月色如刀，將雷開拖入了深淵。正如蘇葉所料，他發(fā)現(xiàn)了真相，但是沒有證據(jù)，更不能去求證。
夜色下，雷開并沒有回廷尉府，而是去了城西金宅。
已經(jīng)淪為廢墟的宅院，被踐踏得更廢了。
望著眼前廢墟，雷開只覺得月格外的涼。
說書人殷壽，來自于王宮。大商王室，名字帶一個壽字的，只有人王帝辛。
大王開辟了一種全新的修行方式，盡管大王沒有修行，卻傳給了蘇葉蘇全孝。
金三作為尤渾的爪牙，貪圖大王財貨，被蘇葉所殺，殃及滿門。
這就是他所知道的真相，知道還不如不知道。
首先沒有證據(jù)，就算證據(jù)確鑿，他敢去拿人嗎？
尤渾是大王寵臣，惹不起。
蘇葉是大王弟子，同樣惹不起。
無論是尤渾還是蘇葉，都不是他一小小百戶所能染指的。
還有一點無法確認：尤渾知不知道羈押在牢獄的是大王，大王知不知道羈押他的是尤渾？
蘇葉屠了金三滿門，難道真的只是為了泄憤嗎？
四方茶肆，茶客散盡，燈火未燼。
“你來了？”蘇葉看著去而復返的雷開，笑問道：“如何？”
“我知道人是你殺的，但我沒有證據(jù)。”雷開直言道：“告訴我殺人理由。”
蘇葉笑道：“金三虎子等人辱沒了老師尊嚴？”
雷開搖了搖頭：“這只是殺人動機。”他不認為蘇葉只是單純的殺人泄憤。
蘇葉笑道：“我知道你不信，但這就是理由，也必須是理由。”
雷開苦笑一聲，知道蘇葉不會相信自己，繼而轉(zhuǎn)移話題：“蘇公子以為大王是個什么樣的人？”
“千古圣君，亙古無一。”
蘇葉收斂笑容，露出崇敬之色。
對此雷開不罝可否。帝辛有沒有蘇葉說得那般夸張，他不清楚。唯一能確定的是，帝辛絕不是無道昏君。大商國力日盛氣運漸濃，就是最好的佐證。
“那么蘇公子以為圣君希望天下大亂嗎？”雷開語氣逐漸嚴肅：“如今各方勢力暗流涌動，大王深藏牢獄之中。蘇公子真以為大王希望如此？人心惶惶，長則生變，變則生亂。”
雷開見蘇葉沉默不語，又道：“蘇公子不信雷某，雷某理解。但是為了大王，為了朝歌，為了天下無辜之人，請?zhí)K公子告之雷某一件事。”
“說。”
此時蘇葉心中也有些沉悶，總覺得事情超出了自己意料。
雷開盯著蘇葉眼睛問道：“此局乃大王所為，還是出自公子之手，亦或者尤渾所設(shè)？事關(guān)重大，還請公子據(jù)實告之。”
蘇葉思慮良久后，終究還是將事情始末一一道出。
雷開聽完心頭苦笑，原本以為是天下奇謀，臨了不過是一系列巧合匯成了一鍋爛粥。
可就是這一鍋爛粥，如今喝又喝不下，倒又倒不出。
雷開無奈搖頭：“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蘇公子可曾想過，大王若要除去尤渾，一句王令即可，何須什么釣魚執(zhí)法？還是說以大王的圣明，不知尤渾的為人？”
“這……”
此時蘇葉終于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
王！
王天下！
雷開苦笑道：“當然，這怪不得蘇公子，畢竟蘇公子只是冀州蘇府次子。而我雷氏傳承比大商更悠久，盡管走向了末落，但雷某自信比蘇公子更懂——王。”
見蘇葉神色陰沉，雷開又道：“雷某并非貶低蘇公子的意思，所謂尺有所短寸有所長。蘇公子不乏才智，只是缺乏歷練與見聞。”
“雷百戶勿用多言，是非對錯蘇某自有定論。”蘇葉苦笑道：“蘇某只是在想如何破此亂局。”
“如今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稍有差池便是人頭滾滾遺禍無窮。”雷開正色道：“不知蘇公子有何良謀？”
蘇葉終究是缺乏朝堂歷練，思慮片刻也無定計。反而問向雷開：“雷百戶博聞強識，想必已有定略？”
“要解此局，說難也不難，說不難也難。”雷開略作思量，“破此局者尤渾爾，一人之生死可解全局。關(guān)鍵在于，大王是讓他生，還是讓他死？”
“這……”
換作之前，蘇葉肯定會一口咬定讓他死。有了雷開之前的提點，他又覺得沒那么簡單。
蘇葉思量片刻，突然問道：“雷百戶可否允許在下探望一下老師？”
雷開笑道：“故所愿也，不敢請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