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渾聽到“收禮貪污”幾個字時,嚇得腿肚子直哆嗦,當場癱軟在地。
今天被嚇的已經夠多了。
“尤大人,你沒事吧?”陰壽一臉奇怪地看著尤渾,這老小子也不行啊,腿這么軟。擱家里斗地主斗多了?
尤渾苦笑一聲,罷了罷手:“站久了,腿軟,地上平。”
“好好干。”陰壽彎腰拍了拍尤渾肩膀,笑道:“這事兒你干好了,以后收錢收到你手軟。”
“謝大王。”尤渾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蹦了出來。蹦的都是他心頭血。
陰壽苦笑著搖了搖頭,“你別不情愿,寡人稍微漏點風聲出去,不知道多少人搶著干這份差事。太師聞仲、宰相商容、亞相比干……這些人隨便哪一個,你能爭得過誰?”
尤渾:大王,您倒是給他們啊。說什么讓我掙錢,分明是坑我的錢。大王,我真的沒錢給你坑了啊。
尤渾心里無比苦澀,賠本賺吆喝,可不是他的性格。
陰壽見尤渾依舊一副不情不愿的樣子,暗中腹誹:這老小子也就這樣了。如果換成小開,早樂翻了天,人和人的差距真有那么大?尤渾的史料多少,雷開才幾個字?
撇了眼委屈巴巴的尤渾,陰壽最終沒選擇換人。尤渾有把柄在自己手上,費仲可沒有。
至于聞仲他們,陰壽壓根兒沒考慮過。
想要迅速推動農耕文明的進程,非得要貪官才行,這活清官做不了。
貪婪是最原始的動力。
熱血不過是孤注一擲的浪漫。
能夠長期保持熱血不變的始終只有少數人。
發展農業,帶動經濟,強推農耕文明進化。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支撐,沒有最原始的動力,是無法推進的。
這活,清官真干不了。
如果換成比干去干,恐怕事業沒干起來,先干死了一大批官員。
官字上下兩個口,不是亂寫的。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
陰壽第一次發現,尤渾似乎沒有想象的那么牛掰,至少在眼光這一塊兒,還差了點。難道真的只會溜須拍馬搬弄是非?
目睹尤渾顫顫巍巍的背影,陰壽總覺得有點奇怪:這家伙不會在飆演技吧?還是那句話:你可以懷疑尤渾壞,絕不能懷疑尤渾菜。青史留名的人,絕沒有簡單人物,不論忠奸。
他哪里知道,尤渾是被他坑怕了,還是自投羅網不著痕跡的被坑。
尤渾抱著一摞圖紙回到尤府,依舊心如刀割如喪考妣的樣子。
心中不斷盤算:大王到底是單純坑我錢,還是真的想撈自己一把?
按常理來說,這種好事,就不可能輪到自己。無論是比干還是商容,都比自己更合適。
不怪尤渾想法多,實在是被坑得慘。兩個月被坑了六成家底,他實在是有點慌。
黎疆見尤渾神色不佳,關切道:“大人,您沒事兒吧?”
抬頭看到黎疆,尤渾臉色更加難看:這家伙總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好不容易提到一壺,還燙了嘴。
“咯,你自己看。”尤渾說著把一摞圖紙扔在了桌子上,“這些可都是錢。”
“你要知道每一塊金餅,都是你家大人的心頭肉。拿我的錢,就如同割我的肉!”
……
尤渾一個勁兒的叭叭叭,黎疆卻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圖紙所吸引。那些奇思妙想,深深震撼了他,讓他幾乎忘了呼吸。
帝辛,你我的差距,真有如此大嗎?
這些奇思妙想,黎疆不用想也知道,出自那位的手筆。
難怪大商氣運漲勢如此迅猛,大商有如此大王,何愁不興?
若非生而為敵,我黎疆必將引你為知己。心中對尤渾更是鄙夷:如此國之重器,你竟然視之如敝履,還在念叨著那些身外之物,可笑可笑!
他鄙夷尤渾的時候,渾然不知尤渾叭叭的聲音越來越小,而是目光幽深地盯著他。
這小子,有問題!
如果真是憨批,哪能看得懂這些圖紙?如果一切都是演的,那么問題就大了。
他到底是誰的人,潛伏在我身邊,有何目的?
尤渾收回目光,嘴里不斷叭叭,心里卻在回憶這十六年的點點滴滴,尤其是這位憨批參與過的事情。
不想不知道,一想嚇一跳。
過去凡是攀咬陷害那些所謂忠良的事件,都有這家伙的影子,參與度不深,但是關鍵點總有他的痕跡。
尤其是兩個月前……
虎子是金三的人,金三是這家伙的人……
他要挑撥朝堂紛爭,要崛我大商根基?
削弱朝堂力量,受益者只有四方諸侯。只是不知道他來自哪方諸侯。
十六年,你真有種!
尤渾想到這里,幽深的目光,又變成了即將破產的幽怨。
來到黎疆身后,一巴掌拍在黎疆腦袋上:“看什么看,你看得懂嗎?你這憨貨!”說著一把收起圖紙,掉頭往外走。
“大人,您去哪兒?”
黎疆見尤渾拿著圖紙就走,頓時急了。
尤渾急吼吼道:“去哪兒,當然去太師府啊?這種賠錢買賣,誰愛干誰干,反正老子不干。”
“哦,對了。”剛走到門口,尤渾又道:“你取十金去白蓮寺,聽說白蓮寺靈得很。你家大人最近霉運纏身,你去幫我許個愿,去去晦氣。”
“是,大人。”
黎疆說完便去還愿了。
尤渾抱著圖紙往太師府去,臨近太師府時,拐了個彎,去了隔壁蘇府——他兩個月前送給蘇葉的府邸。
“蘇賢侄在嗎?”
尤渾臨近蘇府大門,高聲喊道。
“去去去!”那看門小廝眼見一黑不溜秋的胖子,張口閉口就“蘇賢侄”,你也配?
“滾滾滾,咱們蘇公子可是尤大人跟前紅人,只有尤大人才配喊咱家公子一聲‘賢侄’。你特娘算哪根蔥?”
尤渾:我特娘是該賞你,還是抽你?
內堂正在整理斗氣之道的蘇葉臉皮直抽抽,以他如今斗尊巔峰的實力,門外發生的一切,豈能瞞過他的眼睛?
這是誰找的應門小斯?
不能要了。
這才多久?就學會了狐假虎威趾高氣揚。這種人與我低調內斂的氣質不符,命格相沖,得換!
蘇葉周圍空間波動一蕩,已經來到大門口不遠處。
“原來是尤伯父啊。”蘇葉大步流星來到尤渾身前,“尤伯父大駕光臨,也不提前通知一聲,倒叫小侄失禮了。”說著還微微躬身,做出要行禮的樣子。
尤渾急行幾步,讓過本來就不存在的禮,順便拉起蘇葉的手,笑道:“當伯父的看看賢侄,還要遵循什么繁文縟節?豈不是見外了?哈哈……”
兩人有說有笑,那應門小斯兩腿抖如篩糠。
他……他是尤大人?
此時,他只覺得天塌了。求救的目光看向蘇葉,奈何自家公子只顧著與尤大人說話,渾然忘了自己。
蘇葉將尤渾請到內堂,奉上茶水,問道:“尤伯父光臨寒舍,不知有何賜教?”
“哎。”尤渾嘆息一聲,苦笑道:“最近你伯父遇到了點難處,不知賢侄能不能幫襯一二?”
蘇葉笑了笑,“尤伯父也知道,全孝就一文弱書生。不知尤伯父因何事犯難?”
尤渾臉皮直抽,前兩個月你收錢的時候,可沒說自己是文弱書生啊。
合著你跟著大王別的沒學會,就學會不要臉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