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幾人正閑聊時，忽有侍衛來報：“大王，度厄真人求見。”
“度厄真人？”陰壽皺了皺眉，“哪個度厄真人？”
“人教度厄真人。”聞仲補充道：“陳塘關總兵李靖的師父。”
“哦。”陰壽點了點頭，“讓他滾吧。”什么玩意兒，教出一家子反骨仔。有其師必有其徒，觀其徒可見其師。
“啊？”聞仲有點沒反應過來，“那是老子圣人的弟子，玄都的師兄。就這么讓他……滾？”
陰壽挑了挑眉：“有什么問題嗎？”
聞仲一頭黑線，“大王，那可是老子圣人的弟子，人教向來不問世事。如此冷落人教，多有不妥。”他都沒好意思說，你那不叫冷落，分明是赤裸裸打臉。
我們截教只是和闡截不對付，與人教有什么關系？
聞仲對人教，向來觀感不錯。
“不問世事，就是他們最大的惡。”陰壽回道：“人教因人族而立教，卻不問人族禍福，不問人間疾苦。把持人族至寶崆峒印，蠶食人族氣運，無功而受?。此等寡廉鮮恥之輩，有何臉面見寡人？”
李靖暫時尚未叛敵，總不能以莫須有之罪判對方的罪，只能在道德上輸出了。
“這……”聞仲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回復。人教信奉自然之道，習慣隱居，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但是從人王的角度看，他們就是不負責，尸位素餐巧取豪奪。
于普通人而言，人族氣運似乎影響不大。但是人王不同，自身命運與人族氣運息息相關。
申公豹也是詫異地看向陰壽，他沒想到帝辛對人教的解讀，如此另辟蹊徑，如此別具一格，如此……與自己不謀而合。
不干活，還想拿好處，還要拿最大的好處，這不是扯淡嗎？
想我闡教……不提也罷。
有事就是申師弟，沒事就是孽畜。
想著想著，申公豹心里忽有戾氣滋生。
陰壽見申公豹神色有異，奇道：“申先生這是怎么了？可是酒菜不合胃口？”
“沒。”申公豹神色微僵，修行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關心，有點不適應。苦笑道：“某只是覺得大王所言甚是，甚合某心。只是人教勢大，還請大王慎重。”
“勢大？”陰壽面露不屑之色，“有多大的勢？比我人道大勢還大？”對于諸圣，他怨氣頗深。寡人只想安安靜靜當個主播，你們卻非要弄死寡人。
申公豹一臉詫異地看向陰壽，你一向都這么牛逼的嗎？隨后又看向聞仲。
見聞仲苦笑點頭，心中釋然。難怪諸圣要打壓人族，瓦解人族氣運。就這態度，換誰不膈應？若真讓這家伙起了勢，這洪荒之天下，是誰人之天下？
對于圣人而言，老子賞你的才是你的，沒有給你，你不能搶。
至于帝辛拿回的東西，是否本來就屬于帝辛？這種問題是螻蟻該考慮的，不在圣人考慮范疇內。
此時，申公豹對于陰壽，有種同病相憐之感。
在闡教，同樣有太多本應屬于他的東西，正被其他人侵占著。
比如本屬于他的資源。
比如他應該享有的尊重。
那侍衛看了看自家大王，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聞仲，有些不知所措。
大王身具人道氣運，無懼得道真修，可他沒有。
陰壽見侍衛面有懼色，起身走到侍衛身前，拍了拍對方肩膀：“你且去，寡人倒要看他敢不敢動你，寡人就在這里看著你，看著我大商的兒郎，看著我大商兒郎是如何面對有道真修的。”
那侍衛聽了陰壽的話，好像有無窮的力量自心底滋生，頓時挺直了腰干，昂首闊步而去。
申公豹看著陰壽背影微微出神，這才是帝辛的真面目嗎？
那種睥睨天下的氣勢，那種一往無前的決心，當真是令人仰慕。
誰能想到直播中，開口家人們，閉口兄弟們的人王，在面對強者的時候，卻是如此鋒芒畢露。
懷德而不畏威，恃強而不凌弱。如此人物，為何要注定為敵？
此時的申公豹更覺天道不公，心中戾氣驅之不散。
不多時，那侍衛再次歸來。前一刻惶恐不安，此時一身傲骨。
“拜見大王。”
侍衛見大王依舊站在原處，仿佛就真的一直在看著他，心中更是熱血沸騰。
不用問，陰壽已經知道了結果，“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朱升，拜見大王！”
朱升大禮參拜。
“朱升？”陰壽深深看了一眼朱升，眼神中帶有一絲憐憫。
朱升，未來的鹿臺封官，紂王自焚后，他主動跳入火海殉葬。
“你可一點不小。”陰壽將朱升扶了起來，“凡有傲骨者，皆為大丈夫。”
“謝大王！”
此時朱升看陰壽的眼神，全是小星星。
陰壽想了想，又道：“以后你就在申先生手下聽用吧。”
“啊？”
“啊？”
朱升和申公豹同時露出驚訝之色。
朱升：我這是升了，還是降了？如果是調到太師府門下，又或者飛廉惡來將軍帳下，肯定是升了。但是這位……悄悄打量了一眼申公豹，骨瘦如柴面如白臘，一看就不是什么大人物。
申公豹：大王您就算要監視某，也得派個心腹吧，至少也得換個機靈點的啊，就這呆頭呆腦的愣頭青，有啥用？
兩人沒搞懂陰壽的心思，就連聞仲都是一頭霧水。大王明明是想提拔朱升，可這方向好像有點不對。
陰壽哪有那么多想法，只是單純的覺著忠臣良將，不應該都以悲劇收場。在場諸人只有申公豹最后活著，雖然結局也不太好，好歹有條命在。
看了一眼茫然的眾人，陰壽笑道：“申先生初來朝歌，總該有個人使喚。這小子雖然傻了點，好歹有一身傲骨一片赤誠。”
理是這么個理，但人卻不能這么用，有違常理。三人依舊滿腦子問號。
只見陰壽對朱升鼓勵道：“申先生雖然其貌不揚，卻是腹有乾坤，胸有韜略。堅韌不拔，鍥而不舍，申先生才是真正的有道真修。跟著申先生，你要多多學習。他日能像申先生一般為國效力。”
“大王過譽了。”
申公豹躬身一禮，內心直呼：知己啊，知己啊！呼聲越高，內心糾結越甚。
本是同道中人，卻要向背而弛，何等無奈，何其悲涼？
此時他都有些后悔來朝歌，想到往后的日子，每剮帝辛一塊肉，就像在自己心口捅一刀。
那種滋味……
劇情還沒開始，申公豹自己先疼上了。
聞仲看著神色變幻不定的申公豹，眼神突然有了光彩。
他——又悟了！
高啊，自家大王實在是高！
朱升既沒有實力，也不是一副很聰明的樣子。但是他被大王賦予了新的屬性。
一身傲骨。
赤膽忠心。
朱升代表著傲骨，代表著忠心。
派這么個人，天天盯著你，你若心懷不軌，就問你慌不慌？
如果你沒有別樣心思，也不會覺得大王懷疑你，反而覺得大王對你信任有加。
沒有人會派朱升這種人去監視別人，何況這個“別人”還是大羅金仙。
朱升的作用不是監視，而是警示。
朱升就是一只移動的道德標竿。
大王，不愧是你！
聞仲此時只是好奇，自家大王這一手，又是出自《三十六計》中的哪一計？
人還沒離開王宮，又在期待下一場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