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仙翁回到西伯侯府,見姬昌與一干謀臣正在議事。
原西伯侯府的人有南宮適、散宜生、閎夭,四教中只有彌勒和度厄真人。
一共只有這幾位骨干參加,各個都是一臉肅穆之色,想必所謀之事不小。
姬昌見到南極仙翁,趕緊相邀:“仙翁請坐。”給南極仙翁看了茶,又問道:“不知仙翁可有帶來好消息?”
“好消息還真沒有。”南極仙翁搖了搖頭,“壞消息倒是有一個。”
幾人聞聽此言,心情更是沉重。姬昌率先打破了沉默:“不知仙翁帶來了什么壞消息?”
南極仙翁喝了口茶水,把姜子牙的分析一一道出。
眾人聽完南極仙翁的分析,閎夭率先發出質疑:“如果帝辛真的早已確定西岐有異,為何不率先發難,反而當做無事發生?”
這一問,眾人陷入沉默中,沒有哪一位君主能容忍諸侯叛變,尤其是掌握了絕對力量的君主。
南極仙翁與度厄真人也陷入沉默中,他們也想不出個中緣由。兩國相爭不比修行者斗法,前者牽涉極廣,后者只需要平推就好,推得過就推,推不過就跑,前者可沒這么容易。
彌勒沉默只是因為他懶得開口,根本不在乎。在他看來,任你千般算計,最后都得落在實力上。
論凡間武力,西岐與朝歌完全不在一個量級。論修行力量,截教加上西方教與天地門,完全不輸于三教。
天地門本就屬于朝歌,截教與朝歌深度綁定,在凝聚力這一塊,三教還要略遜一籌。
這仗,怎么打,西岐都只有一個字:“輸!”,若非如此,他們西方教也不會站隊朝歌。
最終還是散宜生率先開口:“或許這正是帝辛的可怕之處。他表面裝著無事發生,恐怕已經暗地里匯聚力量,給我們致命一擊。”
姬昌露出疑惑之色;“他本就有絕對力量,何必暗中進行?以我們現在的實力,即便明刀明槍的打,我們也不是對手。”
散宜生自信一笑:“原因很簡單,我們的敵人只有朝歌,而帝辛的敵人是天下諸侯。拿下西岐容易,拿下天下諸侯難。站在帝辛的角度,要么不打,要么一戰定乾坤。”
姬昌陷入長考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片刻后問道:“散大夫有何良策?”
散宜生笑道:“良策不敢當,確實有了一定的想法。”在他提出觀點后,心中已經有了腹稿。
一旁度厄真人催促道:“散大夫就不要賣關子了,大家都很好奇。”在坐的修行者,無疑他是最恨帝辛的,朝歌之行,可以說是他一生之恥。
散宜生起身在大堂內來回踱步,一邊組織措辭。“帝辛的《三十六計》已經講了五計,咱們就以彼之道還彼之身。”
“第一,派出質子入朝歌,一來穩住帝辛,二來刺探朝歌虛實,此乃瞞天過海之計。”
“第二,挑動四方諸侯與朝歌沖突,試探帝辛的態度,以及朝歌能調動的具體力量,此乃借刀殺人之計。”
“第三,我們西岐要勤修內政、修養民生、強軍富民,此為以逸待勞。”
“第四,諸侯四起,四面邊角之時,朝歌疲于奔命之際,也就是我們趁火打劫之日。”
散宜生說完,笑道:“此四計便是取之于帝辛,用之于帝辛。帝辛再強,也只是一個人。諸侯再弱,也有八百。”
“至于阻止帝辛繼續直播嘛——”散宜生略作沉吟,又道:“大可不必。”不待眾人發問,又道:“第一,帝辛身處朝歌,那是他的主場,我們根本無力阻止。第二,帝辛的直播雖然發人深省,但是王畿之地的人在學習,四方諸侯的人同樣在學習。還是那句話,帝辛只有一個人,而諸侯卻有八百。”
眾人聽后皆是目露欽佩之色,散宜生不愧是西岐智囊。
只有南極仙翁暗自皺眉,總覺得哪里不妥。畢竟策略是姜子牙提出來的。你可以懷疑姜子牙的修行資質,但是你絕不能質疑他的智慧。
可如今人家分析得條理清晰、鞭辟入里,他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最終什么也沒說,畢竟他也拿不出更好的方案。
至少讓他去阻止帝辛直播,他是萬萬做不到的。
派修行者,人家帝辛有人道氣運護身、大商國運加持,圣人都不懼,何況尋常修行者?前有玄度、廣成子,后有度厄真人、彌勒,這些都是前車之鑒。
若是派凡人,帝辛本人就有倒拽九牛之力,如今身邊更有飛廉惡來作伴,哪個凡人近得了身?
“計是好計,的確是良策。”姬昌略作沉吟,又道:“后面三策倒是好說,至于第一策著實為難。不知散大夫有何建議?”
這話,散宜生也不好接,只得硬著頭皮說道:“派往朝歌的質子,首先要身份足夠,否則不足以取得帝辛信任。其次要性格堅韌、才智過人,否則難以探出朝歌虛實。若是得到了錯誤情報,反而遺禍無窮。”
這話就差直接點名伯邑考了。
目前姬昌一共就兩位嫡子,一個是伯邑考,嫡長子身份沒得說,才智方面也是公認的一流。嫡次子姬發,雖然天命加身,現在才出生三天,話都不會說,怎么做質子。
不得不說散宜生的分析很有道理,建議也很中肯。但是有一點,散宜生忽略了,這一點只有姬昌自己心里清楚。
伯邑考心向大商!
派這么個人去朝歌做質子,豈不是羊入虎口?而且入口的羊,不一定是伯邑考,很有可能是他們這一群人。
他們干的可是造反的買賣!
姬昌思量片刻后,回道:“這樣吧,做質子的事,由本侯親自去。伯邑考主領西岐政務,散大夫主理諸侯邦交之事,南宮主理軍務,閎夭協助伯邑考。”
“這……這可如何是好?”
“侯爺不妥。”
……
姬昌話音一落,頓時迎來一片反對聲。
開玩笑,咱們正商量造反呢,帶頭大哥先跑路了,那還造個雞毛反。
就連散宜生也是一臉疑惑地看向姬昌,此刻他也摸不清姬昌的套路。
姬昌也是有苦難言,他的所有兒子中,要么身份不夠,要么智慧不夠。身份與智慧兼具的只有伯邑考,他總不能對大家說:你們的世子是帝辛死忠,大家安心造反吧?
這話只要他敢說出來,下一刻西岐就得散伙,更別提什么千秋大業,能保命就不錯了。
至于讓伯邑考留守西岐就沒什么關系了,反正現在主要目的就是發展西岐,這一點與伯邑考的理念并不沖突。
其他事已經做好部署,根本不用伯邑考操心,他完全可以安心得去做質子,唯一擔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在帝辛手下保命。
目前帝辛還只是停留在懷疑層面,不大可能將自己一刀砍了,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一旦天下大變,就是西岐趁勢崛起之時。
“吾意已決,此事不必再議。”
最終,姬昌一錘定音。
散宜生見姬昌態度堅決,也不再進諫,反而催促道:“既然侯爺已有決斷,不如早日動身。其他事宜,還需侯爺配合。”
“好!”
議題正式畫上句號。
西伯侯府議事剛剛結束,這邊的商議內容,已經放在了聞仲案頭。
聞仲只是掃了一眼,散宜生的智謀確實讓他驚訝了一下,也僅僅是驚訝了一下而已,便不再過多關注。
他關注的重點不是西岐,而是四教勢力。
決定這一場戰役的走向,根本不是凡人軍隊,而是諸教勢力的爭鋒。
如今截教保持靜默,其余大教勢力就顯得活躍起來,最為活躍的便是妖教,活動主場是北海。
其次是闡教,他們一改往日作風,忽然廣收門徒,身影遍布大商每個角落。其核心人物,更是各地諸侯嫡子。
亡我大商之心,已經昭然若揭。
再然后就是人教,人教門徒除了玄都還在四處斬妖除魔之外,只有度厄真人入了西岐。
度厄真人在修行界的影響力不如玄都,但是他有個弟子叫李靖。李靖可是陳塘關總兵,獨領一方軍政也就罷了,他還是自家大王的妹夫,這就有點難辦。
最后就是西方教,態度模棱兩可,敵友難辨。說他們站隊截教吧,北海亂象似乎也有他們的身影,如今的白蓮童子已經去了北海。
說他站隊西岐吧,彌勒入了西岐并無建樹,更沒有什么過激的行為,就連教義都停止了宣講。
兩頭通吃,還是兩頭下注?
聞仲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西方教行事準則雖然令人詬病,但不得不承認西方教有左右戰局的實力。
但不管怎么說,最后扛起反商大旗的人,一定是西岐,這與大王預料的一模一樣。
姜子牙能從《三十六計》中看出帝辛的意圖,他更能看出,他的智慧不弱于姜子牙。
如今帝辛的意圖,除了陰壽自己不知道,其他人稍微有點能耐的都知道了。
蘇府,蘇葉同樣收到了一手情報,他的結論與聞仲相差無幾。
吩咐門人繼續關注修行界各方勢力動向后,再次投入修行中。
實力,一切都是實力的問題。
如果自己擁有碾壓諸圣的力量,何必各種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