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大多是凡人,自然沒有飛得快,不過片刻時間,兩人已將追兵甩于身后。
黑云卷動間,兩人降臨另一村落。有了前車之鑒,這次申公豹親自出面,很快就收集了大量土豆。
土豆在當地雖然沒人吃,用來喂養牲口卻是上佳之物。何況饑寒交迫之時,同樣能用來充饑,每家每戶囤積得不少。
“俺跟你們說,不要跟著妖怪們造反,沒有前途的。”
“王師揮師而至,叛軍沒有好下場的。”
“我們大王乃是千古無二的圣君,只有追隨大王,大家才有好日過。”
……
申公豹收購土豆的時候,朱升不斷勸說著村民,希望他們能迷途知返。口中唾沫星子亂飛,砸出去的全是冰渣子。
當收購完土豆回來后,發現一群人將朱升圍在中間,個個目含兇煞之氣,盯著朱升一動不動。
朱升還在滔滔不絕:“只有大王才能讓我們過上安生日子,叛逆注定走向毀滅……”
聽著朱升口中的勸善之言,申公豹臉都綠了。
什么叫豬隊友?
這特娘的就是!
這些人未經教化,眼中根本就沒有忠奸善惡,只有生存,只有與生俱來的活下去的本能。
你跟他們講這個,豈不是對牛彈琴?
未經教化的鄉野蠻民,畏威而不懷德,強必盜寇,弱必卑伏,不知恩義。你跟他們講這個?
此時你勸他們從良,他們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只會覺得你在害他們。
還是那句話,現在死和明天死,是個人都知道怎么選。
果然,村民越聚越多,不知誰大喝一聲:“抓住他!”頓時有人起哄。
“他是奸細!”
“抓住他!”
……
這些村民只知道頭頂的妖王,哪知朝歌的大王?
群民們操起鋤頭扁擔就往朱升頭上招呼。
朱升被打得抱頭鼠竄,若非他的《九轉玄元功》已經突破一轉,一個照面就得馬猴西。
在朱升眼中,這些村民不過是迷途羔羊,受人蠱禍才踏上不歸路,他自然不能下重手。否則以他現在的體魄,即便不動用修為,也是一巴掌一個嘎嘣脆。
“小子,快跑!”
申公豹也顧不得許多,拎著朱升喚出黑云,騰空而去。
“哪里逃!”
隨著一聲暴喝自虛空傳來,一只遮天巨爪從天拍落。
臥槽!
申公豹暗地里爆了句粗口。
特娘的,哪來的大羅金仙級別的妖王?
他哪里知道,散宜生早已給袁福通傳訊,讓他注意朝歌方面的滲透。
北海什么都缺,唯獨不缺妖王。
巫妖量劫之后,戰敗的妖王,幾乎都聚集在北海一帶。
申公豹運氣不好,恰好被分到了一只。
申公豹來不及多想,一手拎著朱升,一手打出一道罡氣迎了上去。
倉促之下,又是分心二用,申公豹直接被拍了一個踉蹌。
“鬼鬼祟祟,來北海作甚?還不束手就擒!”
那妖王正是一金翅大雕,眼見一招占了上風,化為人身,一臉淡漠地看向申公豹二人。
“道友,得饒人處且饒人。”申公豹見對方收了神通,苦笑道:“我二人來北海并無惡意,只是奉王令來采些地豆。”
“得饒人處且饒人?”金翅大雕冷笑道:“巫妖量劫之時,可有人站出來說句‘得饒人處且饒人’?”
申公豹很想來句:你們煉制屠巫劍的時候,不也沒人想起這句話?“道友,我們真沒惡意。倒不如放我等離去,結一份善緣。”如果不是身后跟著個拖油瓶,申公豹早特娘一巴掌呼過去了。
喪家之犬,安敢犬吠?
他的朋友遍及洪荒,可不是因為他能說會道,而是因為他能打。
在洪荒,誰有空聽你嗶嗶,大家都是手底下見真章。旗鼓相當就是道友,實力懸殊就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可眼下打又不能打,逃又逃不過。這扁毛畜牲一看就是以速度見長,黑玄豹雖然也以速度見長,但是走獸哪有飛禽快?
“你說沒有惡意,就沒有惡意?”金翅大雕冷哼道:“這時候來北海,說自己沒惡意,你猜老子信不信?”
事實上也怪不得金翅大雕不信,你但凡編個別的理由,咱也能放你一馬,可你特娘的說奉王令采地豆?
你家大王要那玩意兒作甚?
采購地豆是假,刺探軍情才是真吧。
“道友要如何才能相信?”申公豹無奈道:“吾乃闡教門下二代弟子申公豹,堂堂圣人門徒,豈能誑騙于你?”
這年頭說真話都沒人信,就你北海那點破事,還需要我堂堂當朝國師來刺探軍情?恐怕情報早就擱大王案頭了,至于大王有沒有心思看,全看大王心情。
就申公豹的視覺來看,北海這點破事兒,以帝辛的雄途偉略,還真未必放在心上。
金翅大雕微微皺眉,申公豹的名頭他自然聽過,這家伙在洪荒名氣不小,在闡教地位反而一般。
“呵!”金翅大雕冷笑道:“圣人門徒的確了不起,我北海也不是沒有圣人門徒。”論地位,白蓮童子在西方教的地位,肯定要高于申公豹在闡教的地位。
申公豹暗自惱怒,可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頭,“直說吧,道友要如何才能放我等離開?”
金翅大雕笑道:“很簡單,道友只許隨某回北海郡,道友去留自有論斷。”兩人實力“相差無幾”,對方圣人門徒的身份,他還是有所忌憚。申公豹在闡教雖然不受人待見,并不影響他圣人門徒的身份。
在洪荒,圣人門徒就是免死金牌。能制約圣人門徒的,只有另一位圣人門徒。
“好,某隨你去!”
申公豹扭了扭脖子咬牙道,他倒要看看白蓮童子能把他怎樣?
“不行!”申公豹同意了,被他拎著的朱升卻不干了。“先生,吾等一身傲骨,怎能屈服他人淫威之下?”
咔嚓——
“某傲你個嘚兒!”
申公豹直接一個手刀將朱升斬暈了,要不是這家伙多事,他們早跑路了。
金翅大雕看了一眼被打暈的朱升,縮了縮脖子,自己都替他疼。
幾人駕云來到北海郡,入得城內,金翅大雕將申公豹與朱升帶到袁福通跟前,“袁侯,抓到兩名奸細,請袁侯定奪。”申公豹作為圣人門徒,他還是給出了足夠的尊重,至少沒有五花大綁,更沒有設下禁制什么的。
“既然是奸細,砍了吧。”袁福通揮了揮手,對于大商的人,實在沒有審問的必要。即便是問,也問不出什么東西。
“袁侯,不妥!”
一旁的白蓮童子,趕緊阻止道,“還是詢問一下比較妥當。”
開玩笑?
你把申公豹砍了,就算闡教不為他出頭,他那些狐朋狗友殺過來,你區區北海也頂不住。
何況闡教不可能坐視不理,闡教內部可以看不起申公豹,但是外人不行。如果外人敢對申公豹指手畫腳,那就是不給圣人顏面。
諸圣之中,元始圣人又是最重視顏面的圣人。
你把他弟子砍了,你猜他會不會先砍了你?至于造反的大旗,換個人來扛就是。
北海兩百諸侯,可不只你袁福通一個扛旗之人。
袁福通皺了皺眉,“就以圣使的意思,那就問問吧。”嘴里這樣說,心里卻是不以為然。這些圣人門徒就是事兒多,都已經注定為敵了,還問個雞毛,一刀砍了了事。
申公豹抬眼望去,好家伙,滿堂盡是妖王,在座的人族根本沒幾個。
這家伙是裝都不裝了,是吧?
勾結異族,那可是重罪,誅九族的那種。此罪放眼萬族而皆準。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是刻在每個種族靈魂深處的鐵律。但凡忘了這一條的種族,墳頭上都長滿大藥了。
袁福通看向申公豹那異樣的眼神,心中更為惱火。從那不屑的眼神中,他也能大致猜出對方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又豈會勾結妖族?
北海乃苦寒之地,向來缺兵少糧。沒有妖族的支持,他拿什么造反?沒有強大的外援,別人憑什么跟著他造反?
不與北海勾結,別說造反,他每年交稅貢的物資都沒有。
別說稅貢,他連給費仲尤渾送禮的錢,都難以湊齊。
天下各路諸侯,雖有自治之權,可是每年的稅貢,那是一個子也不能少。
那些富庶之地也就罷了,可他北海有什么?
地豆嗎?
袁福通也是心里苦,這次他打的旗號就是“清君側”,只有弄死費仲尤渾之流,他們這些窮鄉僻野的諸侯,才有一絲活路。
“說說吧,申公豹道友,你來北海作甚?”白蓮童子不待袁福通開口,率先發問。申公豹身份特殊,他也不想為難對方。一開口就點出申公豹身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申公豹苦笑道:“如果某說,某來北海就是單純地想收集一些地豆,你信嗎?”
白蓮童子撫了撫額,感覺自己的智慧又不夠用了。老子都給你機會了,你特娘為何不好好珍惜?
地豆那是什么幾把玩意兒,值得你一堂堂大羅金仙、闡教二代弟子、圣人門徒親自跑一趟?
此時的白蓮童子大有一種,我拿你當兄弟,你拿我當傻逼的錯覺。
白蓮童子苦笑道:“申道友,大家都是圣人門徒,你這樣說就沒意思了。”
申公豹正想拿出土豆自證清白,卻聽醒轉過來的朱升怒吼道:“先生,我等一身傲骨,何須向一群斷脊之犬解釋?”
申公豹:我傲你媽!你當這里是朝歌呢!在朝歌你敢罵度厄真人,不是因為你牛逼,是你身后的大王牛逼。
這群人可是反賊,他們會在意你家大王的聲威?如果在意的話,就不會造反!
算了,這是親徒弟,不能打死。
這要換個人敢跟他這么扎刺,早特么一巴掌呼死了。就算是徒弟,換成尤渾,也得拍死。拼著功德反噬都要拍死。
太特娘氣人了!
生氣的不只有申公豹,滿堂三千客,無一不是怒發沖冠。
斷脊之犬,殺傷力實在太大。
能聚集到這里的,哪一個沒點故事?還都不是什么光彩的故事。
就連有心想放他們一馬的白蓮童子,也是臉色鐵青,這丫的不就是指著自己鼻子罵嗎?
帝辛罵自己就算了,好歹人家是人王。
黃天化罵自己,也忍了。
自己打不過!
你他媽區區一凡人,也敢在這里齜牙咧嘴?
誰特娘的給你的勇氣?申公豹嗎?
大家都是圣人門徒,誰怕誰呀!
申公豹眼見形式不對,拉起朱升撒丫子就跑。
現在也不是上課的時候,要上課估計也只能去地府上。
申公豹有想過這憨批會很坑,但是沒想到能坑到這種程度。
就這嘴賤程度,除了在朝歌,丟哪里都是死路一條。就算在朝歌,能活到現在,也特娘是奇跡。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原地一道金光劃過,場上頓時失去申公豹二人身影。
“縱地金光,果然厲害!”
白蓮童子輕喝一聲,一只土黃色包袱飛出,包袱迎風見長,朝著那道金光吞去。
但凡沒有朱升補刀,這時候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修行界不只有打打殺殺,還有人情世故。
黃天化連續放了他兩次生路,給這二人一次機會,也不是不可以。
可他娘的這小子嘴實在是太賤了,不給個教訓,別說他無法在北海立足,就算諸教門徒也看不起他。
申公豹可不是黃天化,沒有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空間神通,眨眼間就被白蓮童子活捉回來。
“道友好手段!”
“不愧是圣人門徒!”
……
在一眾恭維聲中,白蓮童子臉上笑嘻嘻,心里媽賣批。
人是捉回來了,可要怎么處置呢?
同為圣人門徒,申公豹自然是殺不得。洪荒歷史中,圣人門徒之間斗法的事情時有發生,真正下殺手的案例,還真沒有。
再看向朱升,心中更是惱火。這小子八成是帝辛的死忠,否則不會對一群叛賊如此無禮。就因為這小子是帝辛的死忠,更不能死在自己手中了。
“殺又不殺,放又不放,爾等鼠輩意欲何為?”
朱升再次被捕,依舊一臉正氣,絲毫不將滿堂妖王放在眼中。
一群逆賊而已,俺一身傲骨,何懼生死!
“你們這些……嗚……嗚……”
朱升還想再罵,卻被一旁申公豹捂住了嘴巴。
大爺,祖宗!
你特娘就收了神通吧!
此時的申公豹欲哭無淚,發誓以后堅決不帶這憨批出門了,太特娘遭人恨了。
“拉出去,拉出去!”袁福通氣得一腳踹翻眼前案幾,“砍啦,砍啦!”怒喝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能忍到現在,已經是極大的克制。
其他妖王也是虎視眈眈,圣人要臉面,難道他們就不要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