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壽盯著女媧看了許久,終于還是問了出來,“什么是人?”這個問題他憋了許久,整個洪荒沒有誰比女媧更懂人族。他不確定女媧知道多少,更不確定女媧會不會說,又能說多少。
他和女媧之間,并不是很融洽。
女媧思慮許久后,沒有直接回答陰壽的問題,反而提出了條件。“能不能給妖族一條活路?”
“能!”陰壽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給出了肯定的答案,“寡人不止會給妖族一條活路,還會給巫族甚至兇獸一條活路,前提是他們不要太過分。”
一個種族想要持續發展,必須保持強大的競爭力。只有強大的外部壓力,才會激發內在的潛力。
女媧認真打量了一番陰壽之后,繼續開口:“你和道祖選擇了不同的路,誰對誰錯,本座也不清楚。”
黑暗森林法則。
陰壽不置可否,洪荒自封神之后,迅速衰敗下去,很明顯鴻鈞選擇了藏。
從宏觀角度來看,也不能說他錯。
哪怕最后洪荒只剩下指甲蓋大小,最起碼文明還在延續,文明之火還在茍延殘存。
只是這種藏,和后世小烏銷毀核武器,本質上沒什么區別。
別看眼下鴻鈞一下子拿出如此多的鴻蒙紫氣,看起來很大方,實則就是一個天坑。
封神量劫對洪荒來說,本就是一種削弱。那些大能們在爭奪鴻蒙紫氣的時候,又不知道有多少死于誘惑之下。
這是證道之前的坑殺,不要以為證道之后就沒事了。證道之后,鴻鈞有的是辦法收拾這一波圣人,看看現在的諸圣就知道,誰敢在鴻鈞面前咋呼?
至于他們得到鴻蒙紫氣之后,是證道天道圣人還是地道圣人,不好說。
至少想要證人道圣人,大概率是不行的。
修行仙道,你就只能證道天道圣人。
如果巫族還有保持巫族血脈的巫,或許還有機會撿漏,但是概率極小。
至于剩余的鴻蒙紫氣,當初紅云手中的鴻蒙紫氣,怎么回到鴻鈞的手中,這次依舊會怎么回到鴻鈞手中。
以鴻蒙紫氣為餌,干死一大波準圣后,再想有人以法則證道,幾乎不可能了。
至于鴻鈞傳下來的斬三尸證道,從一開始就被鴻鈞堵死了。
鴻鈞只傳了斬三尸之法,卻沒有說寄托三尸的靈寶需要一脈相承。
否則之前的諸圣就不會以功德證道圣人,因為他們寄托三尸的法寶無法融合,導致他們無法三尸歸元。
諸圣就算知道這個秘密,大概率也不會泄露出去,畢竟誰也不希望洪荒多出現幾個蘇葉這樣的人。
到時候混元大羅金仙滿天飛,怎么彰顯他們圣人的超然地位?
鴻鈞的出發點或許是好的,但是鴻鈞所使用的方式,陰壽只能說持保留意見。
女媧經過一段時間長考后,回道:“人,是一切大道的具象化。”
“啥?”
陰壽微微一愣,沒想到人族來歷如此牛逼。牛逼到讓他懷疑女媧是不是在誆他。
一切大道的具現化,這么高大上的句子,怎么可以用來形容羸弱不堪的人族?
“大道”兩個字就足以壓垮人族。
所謂天地主角,不過是諸神圈養的牲畜。想宰幾只,就宰幾只。想什么時候宰,就什么時候宰。想怎么宰,就怎么宰。
“人身小宇宙,天地大人身。”女媧見陰壽一臉不可置信,繼續解釋道:“比如人體的上中下三丹田,對應天地人三道。五臟六腑對應五行六合,十二正經對應十二月,奇經八脈對應八風,三百六十五穴竅對應周天星斗等等。”
女媧說到這里,沒有繼續舉例證明,她相信以帝辛的智慧,定然能明白其中道理。
陰壽只是略作思量,便認可了女媧的說法,畢竟他本也有這般懷疑。心念轉動間,又道:“既然人體如此玄妙,當初圣母娘娘是如何摶土造人的?”
女媧的資質悟性不用懷疑,造化之道更是玄妙莫測,但是僅僅憑借這點,就想摶土造人,未免夸張了一些。
若女媧真有如此本事,足以吊打鴻鈞,哪會受那么多的窩囊氣?
女媧苦笑道:“人族應命而生,不過是大道借本座之手顯化了大道之形。能給一個圣位,已是大道開恩。”
陰壽目光微凝,“圣母娘娘的功德證道,與其余諸圣的功德證道不一樣?”
女媧笑笑,沒有作答。
沒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陰壽心中了然,看來諸圣都低估了這位受氣包圣人。真要干起來,這位圣人未必弱于諸圣。
陰壽列作思量,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圣母娘娘既為人族之母,何故棄人族而不顧?”
女媧苦笑道:“人族沒有本座,人族依舊是人族。妖族沒有本座,還能存續多久?”
“這……”
陰壽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復,再次躬身。“恭送圣母娘娘!”
一聲圣母娘娘,是對女媧的敬意,表示依舊認可女媧的身份與地位。“恭送”的意思,就是讓女媧不要再摻和封神之戰,不要讓寡人為難。
女媧最后張了張口,還想說點什么,最終選擇了閉嘴,隨后消散在女媧陵。
隨著女媧意志退走,女媧陵再次沉入黃河之底,那座石碑重新回到河岸,“女媧陵”三個字再度變為“風陵渡”。
陰壽暗嘆一聲,身形消散在女媧陵,再次出現時,已經回到潼關。
他只是一道氣運分身,所謂的“八卦封印大陣”,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殺死或者封印他這道分身的辦法,有且只有兩個。
一是干掉他本尊,二是擊碎大商國運。
想要干掉他本尊,諸圣都要投鼠忌器。如今小棉襖身合人道,諸圣更沒有機會了。
想要擊碎大商國運,除非鴻鈞親自出手鎮壓小棉襖,否則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可能。
“身化龍魂,鎮壓大商國運。”
一位已經證道的混元老羅金仙獻祭所換來的國運,豈是隨便什么人就能碰瓷兒的?
小月月的選擇雖然悲壯,確實給自己贏得了時間。
這場封神量劫,自己已經立于不敗之地。什么時候開始,天道說了算。什么時候結束,卻是自己說了算。
回到潼關的陰壽躺在床上,腦海中不自覺地又浮現出小棉襖的身影。
舉著手機到處拍,使喚這個使喚那個,訓那兩個逆子,就像訓狗一樣……
嘴角不由浮出一抹笑意,笑意中帶著些許苦澀。
西岐大營中,南宮適眼見幾位大能去而復返,臉上皆有輕松之色,心中暗喜,“諸位真人,結果如何?可有封印那位先鋒大將?”
云中子笑道:“幸不辱命。”
得到云中子肯定回復,南宮適心松口氣,很快又變得凝重起來。
盡管封印了陰三,潼關依舊沒破,戰局不過是回到了原點。
“奪取潼關,諸位可有良策?”
話題又回到了之前的話題。
潼關固若金湯,三十萬大軍依舊止步不前。
彌勒見眾人陷入沉默中,笑道:“既然潼關無法攻破,我們何不繞道潼關,攻取其他城池?”
南宮適沒有回話,心中暗自腹誹:這些修行者高來高去習慣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戰爭。連獻祭三十萬大軍的茦略都能想出,指望他們也確實有點為難。
廣成子苦笑一聲,“如果繞道潼關,我們就是孤軍深入,一旦潼關出兵切斷后方補給。這三十萬大軍,怕是有去無回。”
“帝師所言甚是。”
南宮適迎合了一句,這波人也只有廣成子略懂經略,不愧是早年前的帝師。
彌勒無奈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該如何謀取潼關?”別說他本就不精通戰陣,就算知道也不會給出什么實質性的建議。
沒事的時候劃劃水,有事的時候臨陣倒戈。
這是西方教的戰略,他自然要跟隨。
如今封神量劫中,又多了成圣之機,使得局勢更加撲朔迷離,如此亂局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廣成子略作沉吟,回道:“目前來看,還是繼續斗將,以窺潼關虛實。沒有足夠的情報支撐,很難做出有利的抉擇。”
“如此便有勞諸位真人了。”
南宮適沖廣成子拱了拱手,讓我們起兵造反的是你們,沖鋒陷陣的時候,也該是你們。
云中子幾人商議完畢,再次來到潼關陣前。渡厄真人還在閉關,他們也沒有打擾。只是單純的斗將,多一個少一個渡厄真人,并沒有多少影響。
陣前,云中子對三妖中的熊羆說道:“你雖然初入大羅,卻是天生力大無窮,不如就由你來叫陣。”
熊羆見自己被點名,頓時一臉難色,無助地看向白衣秀士。他只是來劃水的,怎么可能去拼命?
白衣秀士苦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放心去就是。我們既然加入了西岐,總得做點什么才對得起西伯侯的信任。”言外之意就是能打就打,打不了就跑。意思意思就夠意思了。
得到白衣秀士首肯,熊羆這才上前叫陣:“西岐先鋒大將,熊羆請戰!”一聲大喝,聲震長空。哪怕是劃水,樣子也要做足。
城頭陳桐定睛一看,見是一虎背熊腰的黑熊精,修為已入大羅之境,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潼關能與大羅一戰的,只有天地門那群變態,可惜他叫不動。哪怕他自己也干不過對面黑熊精。
面色微沉,對身邊一副將吩咐道:“去看看陰將軍回來沒有?”如今他唯一能夠指望的也只有陰三,之前對面一群人已經來過,陰三也追了出去。如今敵人再度前來叫陣,卻不見陰三歸來。他的心里也沒底,生怕陰三有個閃失。
“不用了。”話音剛落,陰壽已經出現在城頭。
見到陰壽,陳桐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將軍,可否應戰?”陳桐小心翼翼地問道:“若有為難之處,我們也可掛上免戰牌,等候朝廷援軍。”他也擔心這位愛將,有沒有負傷什么的。畢竟對方的人氣勢如虹,看不出受了什么挫折的樣子。
“無妨!”
陰壽手提方天畫戟,幾個閃爍就來到熊羆跟前,“是你在叫陣?”若非之前答應女媧給妖族留一條生路,此刻見到黑熊怪,怕是直接一戟斬了。
這兩天他的心情實在稱不上美好。
“我……我……”
見到來人還是陰壽,黑熊精嚇得“花容失色”,還能兩股戰戰地站著,已經耗盡他所有的勇氣。
廣成子都被這位打得落花流水,他這一身皮能經得住幾下錘?
“滾!”
一股強烈的武意卷出,將黑熊怪甩出十數丈遠。不取你性命,小懲大誡總是要有,省得天天來叫陣,嗓門還比本事大。
云中子一行人也是驚駭莫名,直道如今他們依舊沒感應到封印大陣有何變化,也就是說陰三應該還處于被封印中。
“你是如何做到的?”
廣成子一臉凝重地看向陰壽,即便陰壽破掉了《八卦封印大陣》,他都能接受。像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走出封印大陣,他真的有點接受不了。
有違常理!
陰壽冷笑道:“本將肉身不死,神魂不滅。你覺得區區封印,能奈我何?”
“這……”
廣成子想到陰壽的種種神異之處,無論現實多么殘酷,也得接受。
只要陰三還在,就沒法突破潼關。
“告辭!”
廣成子向陰壽拱了拱手,帶著重傷的熊羆遠遁而去。
有這位在,派誰來都是送。
除非圣人親自,圣人又豈是他能支配的?
陰壽沒有追擊,轉身回到潼關自己的營房,也沒有要與陳桐客氣的意思。
西岐大營。
南宮適見一行人乘興而去敗興而歸,奇道:“難道潼關又出現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廣成子苦笑搖頭,“倒沒有出現新的大人物,守關之人依舊是先鋒大將陰三。”說到這里,也忍不住暗嘆一聲。
南宮適臉色微變,“幾位真人之前不是說,已經將他封印了嗎?怎么現在……”
云中子嘆息道:“此人神異非常,封印之術對他無效。”
廣成子思慮片刻后,回道:“為今之計,只有請姜師弟出山。姜師弟雖然修為不高,確實足智多謀,或許他有應對之策。”
南宮適見對方還能搖人,懸著的心稍微放松一點。“若能請姜先生出山,本帥這大帥之位,甘愿讓出。”
本來這一仗他就不想打,大帥之位,誰愛要誰要。
西岐不是當年的西岐,大商更不是曾經的大商。
必敗之仗,怎么打?
神仙打架,只希望少殃及一些凡人。
平心而論,他真不認為自己的侯爺。哦,也就是現在的鎮西王有人王之資。
盡管他效命于姬昌,也不能昧著良心說姬昌比帝辛更適合人王之位。
帝辛給得實在是太多了。
西岐子民能夠吃飽飯,西岐孩子能夠有書讀,西岐的百姓能免費用上點。
這一切都是帝辛的功勞。
自家主子雖有賢名,與擺在眼前的功德相比,實在是沒什么可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