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家堡,林昭清點此番進山剿狼的收獲,嘴角不由揚起——這趟差事可謂滿載而歸。
前后共計斬獲一百一十八張灰鬃惡狼皮。此乃京中勛貴最愛的裘料,一張少說值十五兩紋銀。單是這些狼皮,便抵得堡寨一年餉銀開支。
狼肉則分予陣亡莊丁的家眷,余下盡數存入堡中冰窖。
棲霞山冬寒刺骨,冰窖反比糧倉更穩妥。
待開春回暖,將剩余腌作臘肉,正好供養那三頭玄臂雪猿。
那三兄弟食量驚人,日需半扇豬肉。
若非此次狼肉救急,單是飼養玄臂雪猿的開銷便能掏空堡寨積蓄。
須知此等異獸在野,動輒需萬畝山林為地盤,且爪牙能裂精鐵,尋常堡寨豈能供養?
然狼皮、狼肉之價值,與洞穴鐵箱中所藏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箱底鋪著一層古舊銀錠,細數竟是三百二十七枚洪武官銀!
此銀鑄于開國初年,成色足、分量重,較市面流通的永樂銀寶重近三成。
若熔鑄為銀錠,少說可得五百枚五十兩足色銀,抵得堡寨二十余年歲入。
雖說明朝藩王勛貴皆可私鑄,為交易便利,朝廷早定下統一規制,市面銀錠分量相差無幾。
然這般數目,在當年的孟氏宗族眼中,怕也只是九牛一毛——孟氏昔年乃是手握數千武莊的武道世家,族中更有強者坐鎮。
“有此銀錢,足購我穿山龍元!突破大武師所需的玄蛟秘藥,總算有著落!”林昭心下盤算,卻未忘主業——鍛造生意須得延續,畢竟修煉武道非一日之功,總需穩定進項支撐,豈能指望日日撞見古墓寶藏?
鐵箱中最令他在意的,自是那副被前朝武道煉器大師古月薇稱為“寒鐵秘紋甲”的甲胄。
連日鉆研,終窺得些門道。
甲片內側刻滿玄奧紋路,料是鍛甲時融入的武道秘紋。
更妙者,襯里竟有一行宋體楷書,顯是古月薇恐武將不識煉器之術,特以凡間文字刻下使用要訣:
“此【玄冰秘紋甲】為古月薇親制,需孟氏血脈或習得《玄冰吐納功》者方可啟用。”
“鎧甲以秘銀混玄鐵鍛造,固化三術:”
“一、【縮甲秘術】:誦念口訣,鎧甲可自斂于匣,穿戴時自動覆體,隨形伸縮。此術無需外力加持,唯需蘊養武道內息恢復,一日后可復用。”
“二、【殘影護勢】:穿戴演武,甲胄可將招式神韻印入秘紋。遇險時自動模擬護主招式,然只得七八分威力,實戰遜于本尊,切勿倚賴。蘊養需七日。”
“三、【寒鋒絞殺】:為孟氏武將量身所制,需血脈或《玄冰吐納功》催動。引內息化寒勁,絞殺十丈內之敵。蘊養需三十日,若以百年玄冰精為引,立時可發。”
“此甲既鑄,概不返改。古月薇親制,必屬上品。”
閱罷說明,林昭心下五味雜陳。
一面窺見煉器大師造物之玄妙,遠勝工部制式鎧甲;一面扼腕此寶竟無法為己所用!
“那鐵戒不過引子,真鑰實為孟氏血脈。”林昭摩挲戒身,暗忖,“許是當年孟氏武將重金請古月薇鑄此甲,欲憑之重振家族武道。惜乎永樂年間牽涉謀逆,滿門抄斬,寶甲成無主之物,外人得之亦如廢鐵。”
他不甘,依口訣催動鎧甲,甲片紋絲不動,果如古月薇所言。
至若《玄冰吐納功》,與他家傳《玄蛟吐納訣》一般,皆需血脈引動內息運轉,外人難窺其奧——高武大明武道昌盛,此類家族秘功向來傳內不傳外。
更遑論孟氏遭滅門時株連甚廣,連旁支亦無存,借血脈直如癡人說夢。
“晦氣!空守寶山不得入!”林昭忍不住啐道。
然轉念一想,己身有熟練度面板傍身!
旁人修不得別家血脈秘功,未必己身不可。
待得暇驗證,若果能成,縱翻遍北地武道世家藏書,亦要尋出《玄冰吐納功》。
此甲不獨為神兵,甲上秘紋乃古月薇獨門技法,往后追查這位煉器大師的蹤跡,或有大用。
“孟氏卷宗,須從堡寨檔案室細細翻尋。”林昭定下心意,“或可從故紙堆中,覓得《玄冰吐納功》的蛛絲馬跡。”
他將鎧甲仔細收好。此番灰鬃妖狼來襲,反成禍中之福——不獨彌補損失,更得煉器大師新線索,令其追尋之心愈堅。
然眼下最要緊,仍是修煉《玄蛟吐納訣》。
畢竟內息乃武道根基,若無雄厚內息,縱得寶甲亦如廢鐵。
“是時候往鎮北堡采買穿山龍元了。”林昭起身,目光篤定,“當好生籌備,出堡寨配齊玄蛟秘藥所需藥材。”
......
嘉靖二十三年,清明方過,棲霞山外荒山終現新綠。
草長鶯飛時節,堡寨民生漸復常軌。
自數月前剿滅狼王,這一帶再難見灰鬃妖狼蹤跡。
林昭估摸,棲霞周邊山地,怕只這一窩成氣候的異獸狼群。
雖知趕盡殺絕或擾山林生態,然此刻無暇顧及——縱青麂、雪兔增多,憑他百步穿楊之技,不過信手可得的野味罷了。
這日清晨,林昭套上輕便鎖子甲,外罩青布袍。
整個林家堡,唯他與趙鐵鷹有鎖子甲可穿——此物需精鐵鍛打,且要懂粗淺護心秘紋,造價高昂、工藝繁復,眼下堡寨餉銀吃緊,尚未能給莊丁盡數配齊。
“少主,此行務必當心!”趙鐵鷹攥其臂,眉頭緊鎖,語重心長如送子遠行,“北地民風彪悍,近來邊境不寧,逃兵流民聚為山匪者眾,更有失封地的散職武官混跡其中,多是氣血境好手。您雖《玄蛟吐納訣》已有小成,內息能貫雙臂,然遇事莫逞強,該避則避!錢財身外物,您可是林家堡頂梁柱!”
林昭被他嘮叨得哭笑不得,輕拍其手背:“趙叔寬心,我年已十五,自會謹慎。堡中事務,這些時日勞您費心了。”
趙鐵鷹重重點首,目送林昭負起鼓囊行囊,趁天色未明,悄聲出堡。
如今他修煉《玄蛟吐納訣》進境愈緩,所需藥材愈貴,此行須辦四事:一購穿山龍元——此乃玄蛟秘藥主料;二為自制兵器尋長期買主,不能單靠堡寨餉銀;
三多覓吐納法典籍,尤重血脈秘傳——若能同修多門吐納訣,將來尋得《玄冰吐納功》,便可驅動玄冰秘紋甲,實力必更上一層;
四碰運氣尋古月薇蹤跡,此事隨緣,強求不得——單是將《玄蛟吐納訣》練至氣血如龍境界,已夠他忙碌數載。
前三事若成,方可安心修煉;第四件,權作順手為之。
此行目的地,乃玄岳棲霞山以東三百余里的鎮北堡。
此乃靖安伯封地,亦為方圓千里內最大城池,城防堅固且武道昌盛,堪稱北地四大雄堡之一。
穿山龍元這等需異獸材料煉制的稀物,唯大城藥鋪或武道世家商鋪有售,林昭不放心托付他人,思來想去還是親往為妥。
他如今《玄蛟吐納訣》已有小成,內息可催箭速,輔以百步穿楊的箭術與爐火純青的“三才斬”劍法,縱遇正經巔峰武師,也有一戰之力。
加之此行僅為采買,非為尋釁,按理不當有險。
然防人之心不可無,林昭將行囊塞得滿滿:幾十斤干糧臘肉、五十支鐵鏃羽箭、三柄自制玄鐵環首刀——欲借此刀在北地打開銷路。
至若極品兵刃,早留堡寨莊丁,他自幼隨父學鍛鐵,更懂武道兵器配重之法,只要有鐵礦,便能鍛造出趁手利器。
他無意爭霸天下,只求林家堡養得數百精于劈刺戰技的莊丁,不被那類慣會打家劫舍的武道幫派欺凌,便心滿意足。
修煉方為主業,余者皆為支線。
林昭未乘馬——以他如今內息加持的腳力,日行三百里不遜駿馬,騎馬反惹眼。
這年歲能騎戰馬者,非勛貴即武官,他這偏遠堡寨的百戶,低調為妙。
沿積雪半融的泥濘山道行一日夜,未遇傳聞中能亂人心神的山魈,心下稍安——他最忌那些專攻內息的邪異異獸,真遇上了頗難應付。
然至次日午后,剛入鎮北堡地界關隘,麻煩便至。
一伙面黃肌瘦的漢子攔路,個個衣衫襤褸,手持銹跡刀斧。為首壯漢罩著打補丁的舊皮甲,握一柄豁口環首刀,眼神兇如餓狼。
“小子!想活命就放下包袱,丟開兵器,雙手抱頭!”壯漢破鑼嗓子吼著,唾沫星子亂濺。
“咱‘斷山幫’的人,專宰你這等肥羊,殺人不眨眼!”旁一歪嘴漢子怪笑,晃著帶血的柴刀。
林昭掃視周遭,連壯漢共十三名山匪。
觀其面有菜色,料未經歷正經武道廝殺,唯那壯漢略具氣象——體表隱泛白氣,顯是練過粗淺吐納訣,氣血浮露,約莫有半武師水準。
不待山匪再嚷,林昭反手擲下包袱,右臂疾探取柘木弓,搭箭、扣弦、松指,一氣呵成!
“咻——”
羽箭破空帶起銳嘯,直取壯漢面門!
壯漢早有防備,側身閃避,箭簇擦耳釘入樹干,箭尾顫鳴未止。
“好膽!找死!”壯漢怒喝,抓起地上鐵盔扣首——此乃他從戰死驛卒尸身掠得唯一像樣護具,專防暗箭。
然其戴盔剎那,林昭又發兩箭!
此次目標非壯漢,而是其后兩名無甲山匪。
以他內息輔箭的準頭,無需瞄準,箭出必中眉心!
二匪未及吭聲,直挺倒地,鮮血染紅泥濘。
山匪皆怔——這年歲竟有如此駭人箭術?縱京營神機營的神射手,亦未必有此精準!
“娘的!圍上去!”壯漢回神,提環首刀沖來,“莫給他拉弓機會!”
余下十匪醒悟,舉刀斧四面合圍——對付神箭手,唯近身搏殺方有生機。
見山匪撲至,林昭嘴角冷哂,左手棄弓,右腕陡翻拔出腰間寒鋼凝霜劍。
劍身映日泛寒芒,體表隱現白霧——《玄蛟吐納訣》已然催動,內息正順著經脈涌向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