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在冰火山嶙峋的峭壁間嗚咽,如同無數冤魂在哭泣。
山巔之上,因異人酋長正以一種近乎匍匐的姿態,三步一叩首,五步一俯身,每一個動作都承載著對部落圖騰近乎恐懼的無上敬畏,向著供奉玄冰巨猿王的冰窟艱難前行。
目的地終于抵達。
洞穴入口幽邃,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吞噬一切光線。唯有兩點幽綠的光芒,如同懸浮的鬼火,在死寂的冰冷空氣中無聲燃燒,冷漠地注視著外來者。
緊接著——
吼!!!
一聲低沉卻撼動心魄的咆哮從洞內傳出!那兩點幽綠光源的主人,猛地踏出陰影!
兩丈高的龐然身軀!筋肉如同老樹盤根般虬結凸起!這頭巨獸僅僅是現身,便裹挾著足以凍結骨髓的極致寒氣,悍然降臨!它的存在本身,就形成一股無形的力場,壓迫得周遭空氣都凝滯如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酋長、學者李斯——
噗通!噗通!
兩人心神瞬間被無邊的兇煞之氣淹沒,如同瞬間墜入萬丈冰窟!凡俗的意志在那滔天的野蠻氣息面前,不堪一擊,瞬間瓦解!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地,渾身篩糠般抖動。
就連見過些世面的李越——
咔嚓咔嚓!
牙齒不受控制地劇烈打顫,臉色慘白如紙!那是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本能恐懼,化作冰冷的電流竄遍全身,讓他幾乎無法站穩。
仔細看去,猿王那夸張到非人的肌肉塊壘上覆蓋著一層永不消融的寒霜,猙獰畢露!磐石般堅硬的腹肌高高隆起,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如同梁柱般的粗壯臂膀,隨意揮動間都帶著開山裂石的恐怖巨力!濃密的白色長毛上凝結著無數冰棱,折射出凜冽的殺意寒光!
酋長五體投地,將帶來的豐厚貢品高高捧起,身體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起。
然而——
噓……
猿王那對幽綠殘忍的獸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竟完全無視了匍匐的酋長和貢品,而是死死鎖定了站在后方,身形相對“渺小”的林昭與蘇澤!它那源自荒野的、敏銳到極致的野性直覺,在這兩個安靜的人類體內,嗅到了一絲……讓它寒毛倒豎、靈魂顫栗的致命威脅!
林昭面色依舊平靜如水。
甚至,嘴角還微不可查地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似笑非笑,讓人捉摸不透,偏偏看不出半分敵意。
“跪下!快跪下啊!”酋長惶急地壓低聲音嘶吼,催促著林昭等人趕緊叩拜圖騰,生怕觸怒了這尊兇神。
跪?
給一頭畜生下跪?
林昭眼底深處,一抹寒光如電閃過,無聲無息,卻銳利無匹。
他最終未發一言。
只是帶著蘇澤和李越。
腰桿挺得筆直,如同寧折不彎的長槍!
沉默地轉身。
從容不迫地沿著來路離去,仿佛只是來參觀一個無關緊要的景點。
直到林昭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風雪中。
吼!
猿王才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低沉咆哮,粗暴地抓起地上的食物塞進血盆大口,瘋狂咀嚼,兩道霜白色的氣柱從它巨大的鼻孔中噴出!它似乎在宣泄著某種不滿,對酋長竟敢將如此危險的闖入者帶到它神圣領地附近的滔天憤怒!
酋長死死趴伏在冰冷的雪地上,心中苦澀得如同吞下了整塊玄冰。
他豈愿平白招惹這等煞星?
奈何……
對方給的金子,實在太多了!多到部落可以度過好幾個富足的嚴冬!
接下來數日。
林昭、蘇澤、李越三人……
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徹底消失在酋長有限的視線里。
酋長暗暗松了口氣,自我安慰道:這些外鄉人,見識過圖騰的威嚴,想必是知難而退,已經離開了吧?
殊不知!
林昭從未真正離開!
他與蘇澤如同徹底融入了這片殘酷冰原的兩道幽靈,借助復雜的地形和永恒的風雪,無聲無息地蟄伏下來!
在冰火山周遭的冰隙、雪巖陰影之間,耐心等待著最佳時機。
“這是最后一只,也可能是最強的一只……”一處背風的巨大冰巖后,林昭閉目調息,心緒卻如寒潭般冷靜,“想要源源不斷獲得高品質的冰猿精血,這頭猿王……必須活著!殺死,便是竭澤而漁,藥源立斷!”
活捉!
豢養!
定期取血!
——就如同馴養那三頭玄臂雪猿一樣,將這頭更強大的猿王,變成他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頂級秘藥“活體材料庫”!
更何況?這玄冰巨猿王體內,顯然蘊含著更為精純、更接近源頭的“搬山巨猿”遠古血脈!以其心頭精血為主藥煉制的秘藥,效力必然遠超尋常雪猿!此等可遇不可求的珍獸,怎能放過?
但作為一頭實力達到天罡級的兇戾巨獸,它智慧不低,天性桀驁難馴!
活捉?
難度比擊殺要高出數倍,堪稱難如登天!
“唯有徹底將它打服!打斷它的傲骨!碾碎它的野性!”
林昭眼中精光爆射,寒意凜然!
“‘御獸之心’方能趁虛而入,熬煉其意志,最終讓它心甘情愿為我所用!”
“它最大的依仗,是那身蠻荒般的搬山巨力和強悍體魄……”
“必須設法削弱!或用藥物控制其行動!”
“‘迷神散’……得自李氏遺冊的古方,原本作用于人體。但劑量若能堆到足夠程度,放倒這頭巨猿,未必不能一試!即便會污染些許精血,導致藥效打折扣……也顧不得了!‘活捉’優先于‘藥效’!”
計策既定!
當夜,林昭便悄然潛返雪鷗城!
租下一間簡陋丹房。
指尖青色真元流淌,如同擁有生命!四合藥境的精深修為,控火精妙如臂使指!煉制凡俗頂級的麻藥,簡直是手到擒來!不多時,幾份濃稠如膏、氣味刺鼻、藥性猛烈到足以麻翻數頭披毛犀象的粘稠藥液,便煉制完成,被小心封存在特制的玉瓶之中。
緊接著。
他又租賃下一處偏僻鐵匠鋪,親自出手!
爐火熊熊,映照著他冷峻的側臉。
上好的精鐵在重錘下哀鳴、扭曲、變形!林昭運轉氣血,臂力何止千鈞!他甚至還摻入了一些收集來的小塊玄鐵,以增加鐐銬的強度和對罡氣的禁制效果!
鐺!鐺!鐺!
火星四濺中,數副沉重異常、閃爍著冰冷寒光的特制鐐銬與兒臂粗細的鎖鏈,被鍛打成型,結構猙獰,一看便知是用于束縛龐然大物!
“迷神散若能順利生效,猿王陷入昏沉……”
林昭掂量著手中冰冷沉重的鐐銬,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則由蘇澤以絕對力量壓制其可能的本能反抗!”
“我再趁機為其戴上這玄鐵精鋼鎖……”
“大局可定!”
“若藥力不足,或是出現意外……”
他眼神驟然一厲,寒芒刺骨。
“便索性打斷它的四肢!拖回去,再用丹藥接骨養好便是!”
萬事俱備!
攜帶強效迷藥!背負特制禁錮之器!
林昭與蘇澤再度悄然重返冰火山巔!
他們選擇了一天中最寒冷的凌晨時分!部落沉睡!萬籟俱寂!也正是猿王經過一夜活動后,警惕心可能稍懈的時刻!
李越和李斯已被提前遣返雪鷗城,避免成為累贅。
此刻,這絕險之地。
唯余他與蘇澤兩人!
寒風如刀,切割著一切。
林昭靜立于一處冰坡之上,周身淡薄卻凝實的罡氣自然彌漫,形成無形護罩,將刺骨寒意隔絕在外。
嗡!
沉重的隕星巨錘自饕餮袋中抽出,冰冷的烏沉錘頭在幽暗的雪光映照下,泛起一絲嗜血的烏光。
同時!
他雙手結印快如幻影!
兩道靈印微光瞬息浮現于身前!
四象·玄武·守心印!土黃色光暈流轉,沉穩如山岳,固守心神,抵御可能的精神沖擊!
四象·蒼龍·龍威印!青色光芒隱現,隱約有龍影盤踞,專攻精神意志!縱然對巨猿這等兇物效果可能有限,也要全力撼動其心神,為接下來的雷霆手段鋪路!
蘇澤!
如沉默的鐵塔,無聲立于林昭身后半步!氣息內斂到極致,如同蟄伏的洪荒兇獸,只待林昭一聲令下,便會爆發出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
林昭深吸一口冰冷徹骨的寒氣,眼中最后一絲波動斂去,只剩下絕對的冷靜與決斷!
身形——
動了!
如鬼魅掠地,悄無聲息地滑向那深邃如同巨獸之口的洞穴!
然而!
就在他臨近洞口的瞬間!
警兆陡生!
心頭毫無征兆地猛跳一下!
身后一直沉默的蘇澤,亦是眉頭驟然一皺!
不對!
洞穴之內……此刻竟感知不到半點那屬于玄冰巨猿王的、強大而獨特的生命氣息!仿佛徹底空了!
“跑了?!”
林昭眼中寒光瞬間炸裂!身形不再掩飾,驟然加速,如炮彈般射入幽深的洞穴之中!
果然!
洞穴深處空空蕩蕩!只留下幾根被啃噬得干干凈凈的巨大獸骨,以及一股刺鼻的腥臊氣味!
那狡猾的玄冰巨猿王……
竟已蹤跡全無!
“好個畜生!靈覺竟敏銳到如此地步!”林昭面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指節捏得咔咔作響,發白!
竟被一頭畜生事先察覺,耍了一道?!
但!
他目光銳利如鷹隼,瞬間掃過洞穴地面以及出口處的冰雪!
那里——
一連串巨大如磨盤、特征鮮明無比的猿類腳印!清晰無比地印在雪層上!一路蜿蜒曲折……直向山下延伸而去!
“跑?”
林昭怒極反笑,胸中殺意與獵物逃脫的怒火交織升騰,幾乎要沖破天靈蓋!
“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與蘇澤對視一眼,兩人再無任何顧忌!
身法瞬間全開!
兩道身影如同貼地疾掠的奪命寒風,沿著雪地上清晰的巨大腳印,展開狂追!
追出約數十里外,一處嶙峋詭異的冰川峽谷入口!
林昭身形猛地一頓!
只見雪地上,那巨大的猿類腳印之旁——
另一種更為沉重、龐大,每一步都宛如巨柱砸地留下的腳印,赫然出現!形似象足,卻巨大了數倍不止!
“披毛猛犸的腳印?!”林昭眼神驟然一凝,身形瞬間如同輕煙般隱入旁邊一塊巨巖之后!將自身氣息收斂至近乎虛無!
“玄冰巨猿王……它來找它的死對頭?怎么回事?!難道是被逼到絕境,前來決一死戰?”
他示意蘇澤完全噤聲,提高警惕。
兩人如同化作了冰原上的兩尊雕塑,完美蟄伏!
小心翼翼地探出視線,望向峽谷深處——
然而,預料中死敵撕咬、搏殺的血腥場面并未出現!
只見峽谷深處一片相對開闊的冰臺之上!
那本該是生死仇敵的玄冰巨猿王!竟與一頭體型比它還要龐大一圈、披拂著骯臟長毛、彎曲獠牙如新月般的披毛猛犸巨獸……
相對而坐!
猿王粗壯的手指捧著一大塊血淋淋的不知名獸肉,正大口撕扯。
而那頭披毛猛犸,則用靈活無比的長鼻,卷起一捆枯黃的苔蘚植物,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
兩頭堪稱冰原霸主的龐然巨獸……
此刻竟在平靜地、毫無敵意地分享著食物!姿態間,甚至流露出一絲詭異的……和諧?!
一股冰冷的、被愚弄、被算計的怒意!
如同積壓的火山,轟然沖上林昭的頂門!
砰!
他周身的氣息都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呵……”
林昭眸光瞬間變得幽深無比,如同萬年不化的寒潭,死死鎖定那兩頭正在安然進食的巨獸!
“好……好得很!”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隙里生生擠出來的冰渣,帶著刺骨的寒意!
“原來是早就通了靈智、懂得偽裝的老畜生……”
“竟敢聯手設局……”
“將整個異人族,玩弄于股掌之間?!”
“你們兩個孽畜……”
林昭的聲音,冰冷平靜,卻讓周遭呼嘯的寒風都仿佛為之凍結。
“倒是讓我……小覷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