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心中的疑慮如同跗骨之蛆,驅之不散。
他根本不信!世間竟有如此“守禮”的血魔?荒謬!
妖魔?人族?呵,能真正恪守道義者,本就是鳳毛麟角,更何況是嗜血為生的血魔!這老東西的行為,透著不合常理的詭異。
然則,這老魔一身修為深不可測。那雙看似昏花的老眼掃過,卻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直刺人心深處!冰冷的感知像無形的針,扎在林昭的神魂上,讓他不得不信對方所言非虛……至少,此刻對方似乎沒有撒謊的必要。
觀其氣象,磅礴如淵,晦澀似海。傳奇武境的武宗?抑或是……筑基修士?此等存在若要碾死他林昭,不比碾死一只螞蟻麻煩多少。何須玩弄欺詐?
但多年的謹慎早已刻入骨髓。林昭面色不變,語氣冰冷依舊:“在下實不知閣下所言。”否認,永遠是第一選擇。
周道全聞言,布滿褶皺的臉上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緩緩搖頭。這小子……還真是滴水不漏。有趣。若換了其他血魔,這等螻蟻敢如此推脫,早就被撕成碎片,吸干精血了。
“也罷。”周道全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卻也透著不容置疑,“老朽居草市街9號,伯爺若改主意,可來尋我。”言罷,拱手便要離去。
就在其轉身剎那,林昭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審視:“閣下身為血魔,公然現世,不懼天師府緝拿?”
周道全腳步一頓,并未回頭,只側過半張枯槁的臉,嘴角竟扯出一個略帶玩味的微笑:“不怕。”頓了頓,渾濁的眼珠似乎瞥了林昭一下,意味深長,“況且,老夫相信,伯爺……不會告密。你我,皆懷隱秘之人。”
話音未落,身影已如青煙般飄散,融入街巷陰影,瞬息無蹤。
林昭立于原地,目光沉凝如冰。心念急轉。
“此老……當是血魔中的古董輩,或是初代血魔!那些天外降臨的血魔,視人族為圈養血食,兇戾殘暴,斷不會流露出如此人性化的‘謙和’。此老能恪守某種‘人道’規矩,心志之堅,近乎扭曲……實屬異數!”
更讓他心頭警兆大作的,是對方竟一眼窺破了他散修的身份!必是感知到了他那迥異于凡俗武者的、屬于修真者的獨特神識波動!
此事如同一盆冰水澆下。警醒!天師府的那些鷹犬高手……是否也已窺破了他的底細?修真之事一旦泄露,必將引來雷霆鎮壓,后果不堪設想!那“散修”二字,在修真界不過是嘲諷滯留凡間、掙扎求存者的蔑稱。在人間修真,如履薄冰,既要躲避天師府無處不在的耳目,又苦于天地靈氣稀薄如荒漠,更無同道交流印證,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無比,實乃絕境下無奈的茍延殘喘。
周道全言辭固然懇切,似有交易誠意。但……血魔終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林昭骨子里的冷漠與警惕占據上風。謹慎,永遠不嫌多。不過……若這老魔果真信守承諾,日后或可考慮用些無用的尸身,換取急需之物……各取所需罷了。
修行無歲月。傳訊符始終沉寂,未曾帶來絲毫外界修士的音訊。
大明靖歷34年元日。
靜室之內,一股灼熱狂暴的氣息驟然爆發,隨即又瞬間收斂,歸于沉寂。
《焚天功》——破境八重!
林昭——
焚天功:中階(1/100000),特效:焚天之力(熾烈霸道,焚毀萬物),焚血秘術(燃血催發,瞬間爆發)。此乃他凝聚的第四道“破限特效”!
如今,他身負多門八重以上的功法,實力在無聲無息中與日俱增。但他深諳木秀于林之理,愈發深居簡出,鋒芒盡斂,只待石破天驚之日。
同日,一則驚雷般的消息自漠北瓦剌炸響,席卷天下:“霸下”——再現江湖!
這位兇名赫赫的絕世強者甫一出世,便以雷霆手段擊殺了瓦剌新帝!旋即便遭到“風雷衛”傾巢圍剿。結果,卻是三位天罡境大圓滿的頂尖高手,被其生生斬殺!血染蒼穹!更駭人的是,當薩滿教動用了壓箱底的“鎮教圣器”欲將其鎮殺時,霸下竟硬撼圣器之威,負傷后依舊強行突圍,遠遁海外,消失無蹤!
而其出海之由,更是引爆了江湖的貪婪與瘋狂——有人獲得了“飛鷹劍圣”趙克的藏寶圖!
趙克!傳奇境武宗!一個活著的傳說!傳聞其身負“龍血”,刀槍不入,金剛不壞!其劍術更是通神入化,睥睨天下,當世所謂的“鎮國七天罡”,在其面前亦如螢火比之皓月!
藏寶圖稱,趙克晚年不滿天師府跋扈,攜畢生積累的驚天巨富與傳承,遠航出海,最終杳無音信。如今寶圖出世,揭示了其埋骨之地——乃是一座海外孤島!
鋪天蓋地的宣告如同魔咒,沖擊著無數武者的心神:
“欲得趙克傳承否?欲掌無上權柄否?欲成傳奇境武宗否?”
“揚帆出海吧!寶藏就在彼方!”
誘惑如燎原野火,從漠北苦寒之地,一路燒至大明煙雨江南。縱是“霸下”這等兇神惡煞,亦難抵傳奇傳承與龍血的誘惑,投身于這場瘋狂的航海尋寶大潮。
酒樓喧囂處,林昭聞之,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嗤笑:“當真閑極無聊,找死!”
“以此世間航海之術,茫茫大海尋一小島,無異大海撈針,九死一生。更遑論這消息是真是假,誰又能知?只怕是某些人拋出的誘餌,欲引貪婪之輩自投羅網,收割血肉罷了。”
他自不會被這等鬧劇蠱惑。但……他卻悄然關注著“霸下”的動向。那身高九尺、如荒古兇獸般的巨漢形象,深印腦海。若能與此等人物全力一戰,生死搏殺……林昭眼中閃過一絲灼熱的戰意。可惜,此愿難遂。
一個念頭倏忽閃現:“趙克之劍術……會否就是我所修的‘三才斬’?”
“三才斬”得自趙伯之手,據說練至極深處,威力足以媲美傳奇功法!而趙克,正是傳奇境武宗中的劍道魁首!兩者……是否存在某種隱秘的關聯?
這段時日,林昭從未懈怠分毫。日夜苦修“三才斬”,進度遠超預期,預計年內必達六重圓滿!
他心有所感:若功法描述為真,突破七重之時,當悟“震旋真意”,劍術威力將發生質變!此技因他融入“驚濤掌”真意而蛻變,再稱“三才斬”已名不副實。或許……該稱之為“三才驚濤掌”更為貼切?
林昭一面冷眼旁觀著江湖上沸沸揚揚的航海軼聞,一面沉心于自身修煉,如蟄伏的兇獸打磨爪牙。
那神秘血魔周道全,竟再未前來叨擾。反倒似一個真正的尋常老翁般,在青元城定居下來。偶爾在酒樓相遇,對方還會隔著人群,遙遙投來一個看似溫和無害的頷首微笑。
林昭那遠超凡俗的六感靈覺,也罕有被觸動的警示。這一切跡象似乎都在表明,此老……的確并無惡意?
林昭內心的堅冰,漸漸被這持續不斷的“無害”表象侵蝕,生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此老身為血魔,卻壽元遠超同儕,更透露出曾結交筑基修士……若真能得其引薦,是否能繞過天師府接引,直接踏入那傳說中的“修真秘境”?這誘惑……比之苦苦等待那遙遙無期的接引,實在大了太多!
只是……血魔的身份,終究是橫亙在心頭的最后一道堅冰,難以消融。
大明靖歷35年,流火月。
青元城,熱浪滾滾,蒸騰扭曲著空氣,連石板路都仿佛要被烤化。
苦修室內,空氣凝滯。林昭周身氣流陡然變得紊亂,無形的震蕩與旋轉之力在他掌指間激烈碰撞、湮滅!最終,一切歸于平靜。
“三才斬”——終臻六重極限!
林昭——
三才斬:六重(極限,可破限),特效:高級震勁(震蕩穿透,崩解內腑),高級旋勁(螺旋絞殺,撕裂萬物)。
冰冷的現實擺在眼前。
“果然……卡在這瓶頸了。”林昭眼神幽深,低聲自語。前六重勢如破竹,水到渠成。然而通往第七重“震旋真意”的那層窗戶紙,卻堅若磐石,任憑他如何催谷心力,轟擊參悟,依舊紋絲不動!
“‘震勁生旋勁,旋勁化兩儀真意’……道理清晰無誤,但這關鍵的‘化’之契機……究竟在何處?”一股煩躁與對力量的渴求在心底滋生。
信步走入城中最大的酒樓,喧囂熱浪撲面而來。不出所料,江湖豪客們依舊在高談闊論著趙克寶藏。半年過去,最初的狂熱已漸漸冷卻,出海尋寶者大多鎩羽而歸,甚至永遠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上,徒留一地雞毛與未盡的貪婪。
林昭隨意尋了個角落坐下,耳中灌滿嘈雜。驀地,一道靈光如同閃電,劈開迷霧!
既然懷疑“三才斬”與趙克絕學同源!那么,突破這該死瓶頸的關鍵契機……或許就落在那位傳奇境武宗身上!就在那虛無縹緲,卻又攪動了整個天下的……寶藏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