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訣二重至三重,竟需五千點熟練度!
自入二重,林昭每日打坐,僅得兩點熟練度。
這般算來,需整整七年光陰,方能晉升高階煉氣弟子!
屆時,他已是三十有五。
這般進(jìn)境,放在混沌靈根里,已算神速。然林昭豈是安于現(xiàn)狀之輩?
輔助神識修煉的凝神丹藥,必須早些籌謀。
光陰倏忽,舟行三日。
云帆寶船緩緩靠岸,一座孤島聳立海中,赫然在望。
此島名喚虎鯊島,比那黑龍塔所在的島嶼,大了數(shù)倍有余!
無盡海中,勢力強(qiáng)弱,與島嶼大小息息相關(guān)。勢力愈強(qiáng),所占島嶼愈廣,島上修行資源便愈多。然,修煉水屬功法的修士,十之八九的資糧取自浩瀚汪洋,島嶼所出,不過十之一二罷了。
林昭與趙弗緊隨陳琳師尊?;Ⅴ弽u碼頭上,早有人相迎。
陳琳身為筑基期煉丹師,在這片海域聲望不小。
“陳琳道友,恭候多時矣。”一位身著虎紋藍(lán)袍的筑基修士含笑上前。
黑龍塔素來與人為善,與多數(shù)勢力交好。然亦有仇讎——幽冥船!
此乃尸修一脈的勢力。昔日塔主林曼,斬殺其副舵主,結(jié)下死仇。
那時,副舵主在海上行兇,害死了林曼道侶。林曼憤而出手,雖付出一臂代價,卻也生生將那筑基后期的賊子斃于劍下,令幽冥船痛失臂膀。
后經(jīng)玄門正道盟刑堂裁定:副舵主咎由自取,林曼報仇情有可原,然斬殺之舉過甚,需賠付幽冥船八千靈石。
林曼如數(shù)繳納。豈料幽冥船竟就此脫離玄門正道盟,墮為不法,專事海上殺人越貨的勾當(dāng)!
數(shù)十年前,幽冥船主發(fā)動宗門戰(zhàn)爭,被塔主力挫敗走。然其賊心不死,至今猶在海上為患。
深諳韜光養(yǎng)晦的林昭,早已將黑龍塔的人情往來摸得一清二楚,以免外出平添禍端。
若非陳琳師尊,他絕不會踏足這虎鯊島。
他記得,同期入道的雙靈根陳列,便在此島修行。那小子有三金丹師尊指點,進(jìn)境定然迅猛如虎!
陳琳修士的到來,在虎鯊島引起不小波瀾。
林昭終得見到那位傳說中的二品煉丹師——此海域唯一者,李斯!
此人瘦高,亦是筑基后期修為,在虎鯊島地位尊崇無比。
林昭默然垂首,緊跟陳琳師尊身后,氣息收斂如石。
虎鯊島,有筑基修士十二人,金丹修士兩人,更有元嬰期中階修士坐鎮(zhèn)!實力冠絕此方海域。
若非玄門正道盟規(guī)禁止私斗,只怕……虎鯊島早已一統(tǒng)!
“陳琳道友,此番欲以何丹,認(rèn)證二品?”李斯聲音淡漠,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李斯會長,貧道欲煉‘天眼通明丹’。”陳琳含笑作答,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哦?竟是此丹?二品丹藥中,亦是難煉之物?!崩钏寡燮の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奥犅劦烙颜埩怂奈桓唠A煉丹學(xué)徒相助?”
“然也。然主煉仍是貧道,他們不過輔助控火、提純,做些邊角功夫。”陳琳解釋。
“無妨。按丹師協(xié)會規(guī)例,可帶學(xué)徒輔助,只要丹藥主體精髓,由道友親手完成即可?!崩钏共辉俣嘌?。
必要寒暄后,陳琳隨李斯步入丹室。
協(xié)會另外兩位一品煉丹師已在場見證。認(rèn)證二品煉丹師,需至少三位協(xié)會煉丹師公證!
陳琳師尊開始忙碌,林昭等四名助手各就其位。
林昭眸光沉凝,死死盯住師尊的每一個細(xì)微動作,如同饑渴的海獸。這些都是未來認(rèn)證的寶貴基石!
煉制二品丹藥,光前期準(zhǔn)備便耗去半日。此刻,尚未到那生死攸關(guān)的時刻。
“林昭,趙弗……”陳琳師尊聲音凝重,丹室內(nèi)空氣仿佛凝固,“稍后,你四人需同時煉制天眼通明丹的四種輔藥藥液。待貧道煉至最后一步融丹之時,你等必須將藥液分毫不差,同時注入主煉丹鼎!時機(jī)稍錯,前功盡毀!”
為煉此丹,她籌備經(jīng)年,耗費的靈石足以壓垮尋常筑基修士!單單此次認(rèn)證費用,便是一千靈石!丹師協(xié)會這些人,可不會白費光陰。
只許成功,不許失??!
煉丹正式開始!嗡嗡的地火聲充斥耳畔。
林昭在自己分配的輔助丹室內(nèi),摒除雜念,依照師尊所授法門,雙手如穿花蝴蝶,有條不紊。引火、控溫、投料、提純……他對自己的煉丹術(shù)有著近乎本能的自信。鼎內(nèi)藥液翻滾,漸趨純凈。
半個時辰后。
主丹室傳來訊號——陳琳師尊那邊,已到倒數(shù)第二步!
而林昭身前丹鼎嗡鳴,鼎蓋輕啟,一縷精純藥香逸出——輔藥已成!他動作最快。
【煉丹熟練度+50】腦中提示掠過。
林昭沒有絲毫遲疑,立刻端起溫?zé)岬乃幰河衿?,快步走出丹室?/p>
他是第一個完成的!
這一幕,引來了李斯及兩位見證丹師的目光。那目光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意外。
稍頃,另外兩位高階煉丹學(xué)徒也完成煉制,端著藥液走出。
主丹室內(nèi),陳琳師尊面色肅穆,周身靈力鼓蕩,正全神貫注地操控著主鼎內(nèi)翻滾奔騰的丹液精華,如同駕馭即將噴發(fā)的火山。那熔巖般的藥力,狂暴而精純。
倒數(shù)第二步即將完成,最后融丹的時刻就要來臨!
按理,四位助手此刻都應(yīng)完成輔藥,嚴(yán)陣以待。
然而……趙弗所在的丹室,毫無動靜!緊閉的石門,死寂無聲!
林昭面色驟然一沉,心猛地向下一墜!
糟了!趙弗那邊……恐怕出了大岔子!
陳琳師尊的聲音帶著竭力維持的平靜,透過丹鼎轟鳴傳來,卻掩不住那一絲焦灼:“輔藥……可備好了?貧道……還剩一刻鐘!”
“陳琳道友,趙弗……尚未出來!”另一位高階煉丹學(xué)徒的聲音帶著哭腔,滿是驚恐。
陳琳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一絲血色褪去,如同蒙上一層寒霜。主鼎內(nèi)的狂暴藥力猛烈一沖,她身軀微晃,卻又強(qiáng)行穩(wěn)?。?/p>
此刻,萬萬亂不得!一絲心神動搖,便是丹毀人亡之局!輔藥需現(xiàn)煉現(xiàn)用,故陳琳需助手相助。否則她大可事先煉好帶來。
“昭兒,你去助趙弗一臂之力,可有把握?”
陳琳師尊枯槁面容轉(zhuǎn)向林昭,渾濁的眼珠深處,一絲微弱的期待之光閃爍。
林昭深吸一口帶著藥渣粉塵的空氣,嘴角勾起一絲近乎冷漠的弧度:“師尊放心,交給弟子便是。”
話音未落,他已轉(zhuǎn)身,步履無聲地踏入趙弗那間充斥著焦糊與慌亂氣息的丹房。
趙弗汗如雨下,面皮漲得通紅,周身靈力亂竄,顯是心神失守,幾欲崩潰。
“趙弗師兄,進(jìn)行到第幾步了?讓師弟來吧?!绷终训穆曇羝降瓱o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趙弗如溺斃者抓住浮木,聲音帶著哭腔:“師弟!我到第四步了!愚兄愚鈍,關(guān)鍵時刻竟……”
“師兄且退開,讓師弟一試。只剩兩步,時間應(yīng)來得及?!绷终训脑挘涠珳?zhǔn),如同刀鋒劃開凝固的空氣。
趙弗踉蹌退開,大口喘息,心臟擂鼓般撞擊著胸腔。
一旁督看的李斯修士,枯瘦的手指捻著稀疏的胡須,鷹隼般的目光在林昭身上逡巡:“嗯……此子,可造之材。”聲音沙啞,帶著審視。
“確然,手法老辣,心性如冰,每一步都似機(jī)關(guān)算盡,分毫不差?!绷硪晃灰黄窡挼熃涌?,語氣中帶著一絲忌憚。
“灰白塔,倒是藏了條幼狼?!崩钏棺旖浅秳?,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丹爐前,林昭接手。他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滯,神識如冰冷的觸手探入爐內(nèi)混亂的藥力之中,瞬間厘清脈絡(luò),指尖靈力吞吐,精準(zhǔn)地?fù)軄y反正。時間,在他冰封般的冷靜下,被強(qiáng)行挽留。
與此同時,隔壁丹室傳來陳琳壓抑著顫抖的低喝:“輔藥速來!”那聲音里蘊(yùn)含的焦灼與重量,幾乎要撕裂空氣。
“好了!”林昭看也不看額角滑落的冰冷汗珠,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出,雙手穩(wěn)穩(wěn)托著兩瓶猶自滾燙、藥力澎湃的新鮮輔藥。
千鈞一發(fā)之際,四瓶輔藥化作四道流光,同時注入陳琳那劇烈嗡鳴的藥鼎之中。
鼎蓋合攏的悶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接下來的融藥搏殺,已非外力所能染指。鼎爐之內(nèi),藥力如暴戾兇獸相互吞噬、融合,成與敗,生與死,只在陳琳枯瘦十指間的細(xì)微牽引,全憑造化。
“定要成!”林昭瞳孔深處,幽光一閃而逝。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滴落。當(dāng)陳琳枯爪般的手掌,將一枚布滿詭異紋理、死氣彌漫的異獸眼珠投入沸騰的藥液——嗤啦!
白霧如活物般沖天而起,瞬息彌漫整個空間,帶著刺鼻的腥甜與毀滅的氣息。林昭運足目力,穿透翻滾的霧瘴,只見鼎內(nèi)所有狂暴的藥液,如同被無形的巨口鯨吞,瘋狂涌向那枚眼珠。
最終,霧氣散盡。
鼎底,唯余一物。
一枚嬰兒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幽光流轉(zhuǎn)的珠子。密密麻麻的血絲在珠體內(nèi)緩緩蠕動,仿佛一只沉睡的、冰冷的活眼——二品丹藥,「天眼通明丹」。
雖形貌詭譎懾人,但那股沛然精純的丹力波動,昭示著……成了。
啪啪。
李斯會長干瘦的手掌輕輕拍擊,打破了死寂?!肮碴惲盏烙褵挸商煅弁鞯?,我分會……又添一位二品丹師?!弊YR聲平淡無波,更像是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其余煉丹師亦紛紛附和,目光復(fù)雜地掃過那枚詭異的丹丸。
陳琳如同剛從水里撈起,道袍盡濕,緊貼在枯瘦的身軀上,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破風(fēng)箱般的嘶啞,仿佛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元神層面血淋淋的搏殺。她皺紋遍布、如同刀刻的臉上,終于擠出一絲僵硬至極的笑意:“多謝各位。丹藥既成,貧道不便叨擾,稍事休整便帶弟子告辭?!?/p>
“善,認(rèn)證玉牌,不日送達(dá)道友處?!崩钏诡h首,如同送客的石雕。
陳琳收起那枚令人心悸的“活眼”丹,步履略顯虛浮,帶著林昭與面色慘白的趙弗,穿過一道道或探究或敬畏的目光,徑直向碼頭行去。途中,林昭感知到一道視線,側(cè)目,只見陳列那少年身著洗得發(fā)白的道袍,立于廊柱陰影下,朝他微微頷首。林昭嘴角同樣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算是回應(yīng)。
登上離島的云帆寶船。
“昭兒……”陳琳師尊的聲音透著一種劫后余生的虛弱,卻又帶著前所未有的分量,“此番多虧有你,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彼郎啙岬难壑樯钌羁戳肆终岩谎?。
趙弗頭顱低垂,幾乎埋進(jìn)胸口,身體微微顫抖。
陳琳疲憊地擺擺手,聲音沙?。骸傲T了,趙弗,不必過于自責(zé),結(jié)果……總是好的。日后,多向你林師弟請教便是?!毖哉Z間,目光掃過林昭,帶著一絲深意。
趙弗如蒙大赦,喉結(jié)滾動一下,一個字也說不出,慌忙低頭鉆進(jìn)了船船艙,背影狼狽不堪。
就在此時,林昭腕間那枚溫潤的白玉符箓,驟然傳來一股冰冷而清晰的悸動。
心神沉入,玉符內(nèi),原本微弱的八點功德微光,此刻驟然暴漲!
一百零八點!
整整一百點功德!如一道冰冷的洪流注入!按任務(wù),林昭每月不過五點,熬干一年也僅六十點。師尊此番,竟是直接砸下百點重賞!
“師尊,這……未免太過厚重?!绷终烟а?,臉上并無太多喜色,反而顯出一絲凝重。半年白拿丹方已是虧欠,這百點功德,如同烙鐵滾燙。
“休要推辭?!标惲湛菔莸氖终浦刂匕丛诹终鸭珙^,力道沉實,“這是你應(yīng)得的。一枚天眼通明丹的價值……”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幽光,“遠(yuǎn)超你此刻想象?!?/p>
“那弟子……愧領(lǐng)了,多謝師尊?!绷终巡辉俣嘌?,躬身一禮。心中念頭電轉(zhuǎn):百點功德,足夠購置一柄趁手的殺伐飛劍,再兌換兩門實用法術(shù)。困頓半載,修真之路踟躕不前,這次回去,是該好好籌劃了。
“好了,貧道需回艙調(diào)息,你也早些歇息罷?!标惲漳樕掀B(tài)盡顯,周身氣息紊亂,她掐訣布下一層淡藍(lán)色的水紋禁制,隨即閉目盤坐,如同枯坐的老樹。
林昭亦回到自己狹窄的艙室,盤膝坐下,運轉(zhuǎn)《紅蓮功》。功法在體內(nèi)緩緩流淌,識海卻異常清明,思索著兌換路線。窗外,海風(fēng)嗚咽,月明星稀,海面看似平靜,倒映著點點幽冷的星光。
時間,在修煉中悄然滑至深夜。
陡然!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尾椎骨炸起,瞬間席卷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倒豎起來!皮膚表面?zhèn)鱽磲樤愕拇掏锤校?/p>
六感靈覺瘋狂預(yù)警!大兇!死兆!
林昭久未體會如此清晰、如此接近死亡的危機(jī)感,上一次,還是在面對那霸下巨獸的弱小之時!
他雙眼豁然睜開,眸子里寒光爆射,如同黑暗中驚醒的孤狼。身體肌肉瞬間繃緊如鐵,一手悄然扣住袖中備好的法印材料,一手虛按腰間——盡管那里并無兵器。全身感官提升至極限,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wǎng),謹(jǐn)慎地探向艙外。
他猛地推開木窗,一股粘稠陰冷的濃霧,如同墨汁般翻滾著涌入!窗外,星月之光早已被徹底吞噬!
唯有遠(yuǎn)處漆黑如墨的海面之下,數(shù)點幽綠的光芒詭異地浮動著,忽明忽滅,如同地獄冥河中的鬼火。
風(fēng)中,傳來一陣陣低沉、嘶啞,如同無數(shù)腐朽骨骼摩擦的嗚咽,又似來自深淵巨口的貪婪喘息,穿透濃霧,直抵靈魂深處!
“昭兒!速出!敵襲!”隔壁艙室,陳琳師尊急促而帶著一絲驚悸的厲喝同時響起。隔著艙壁,林昭已感知到她周身爆發(fā)出強(qiáng)烈的湛藍(lán)光暈——正是低階護(hù)身法術(shù)“水劍盾”全力運轉(zhuǎn)的征兆。
林昭毫不遲疑,身形如電閃出門外,同時一掌拍向趙弗艙門,力道穿透禁制,將其震醒:“趙師兄,敵襲!”聲音冷冽如刀。
趙弗跌跌撞撞沖出,睡眼惺忪瞬間化為驚恐:“發(fā)…發(fā)生何事?”聲音帶著顫抖。
“敵襲?!绷终训幕卮鸷喍痰綐O致,目光已如利箭穿透濃霧,掃向未知的黑暗海域。趙弗慌忙掐訣,一柄水藍(lán)色的飛劍環(huán)繞身側(cè),激發(fā)出一層薄薄的水劍盾護(hù)罩,靈光搖曳不定,顯然心神已亂。
林昭周身并無明顯靈光閃爍,但肌肉虬結(jié),皮膚之下仿佛有玄黑色的冰冷光澤流動,一層厚重、沉凝、帶著古老龜蛇虛影的無形力場,已然無聲無息地籠罩全身?!缎芗y甲功》疊加《十重玄蛟功》,再有“四象·玄武印”護(hù)體,其防御之強(qiáng),遠(yuǎn)非那層脆弱的水劍盾可比。
粘稠的濃霧深處,云帆寶船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咽喉,仍在頑強(qiáng)卻又遲緩地前行。死寂中,唯有船船舷破開濃霧的低沉嗚咽,以及……那從漆黑海淵之下傳來的、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的……令人靈魂凍結(jié)的貪婪嘶吼。
濃霧的邊界,似乎有什么龐大、滑膩、布滿吸盤的慘白之物,緩緩探出……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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