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燧國版圖北部的遼闊地域,與淏、涼、通三州接壤,東臨浩瀚無邊的云海山脈,西通吳國邊境,幾乎占據了燧國整個北部疆域。
這片土地廣袤而富饒,山川縱橫,物產豐富。
譬如橫跨淏州與云州的大荒山,便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藏身其中,山脈深處盛產珍貴的赤金礦,更出世了“玉龍雪山”這等傳說中的秘境福地。
云州境內大小資源地星羅棋布,靈草異獸、奇珍礦產數不勝數,當真是“物華天寶,人杰地靈”的真實寫照——歷史上,這里走出過許多震古爍今的傳奇人物。
然,這片修仙沃土卻無一家宗門立足,取而代之的是以古老風氏為首的諸多門閥士族,盤根錯節,形成了獨特的修仙勢力格局。
風族傳承久遠,皇室宗親加上裙帶姻親外戚,族裔遍布云州乃至燧國的每一個角落,人口無盡。
州內下轄上千座城池,全被這群人占據,幾乎每一城便是一方諸侯,王侯將相,多如繁星,說數不勝數或許有些夸張,但卻足以說明風族勢力的龐大,盤根錯節。
比如,九云郡九云城,一個小郡小城,封給了一個異性王作為屬地,世襲罔替,便是楊安若的父親楊戰霄,如今傳到了楊安若手中。
不過而今的九云城今非昔比,青云宗七大山頭分裂后,其中楊安若所在的師門五峰,選擇歸順朝廷遷到了此處,有四名金丹強者。
再加上風族調派過來的五名金丹期,形成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
加之云州南部數城被六道宗攻占,敵軍兵鋒直指九云郡,朝廷不得不增派大軍駐守,使得如今的九云城擁兵逾百萬,城高池深,已然成為朝廷阻擋六道宗北上的一處重要關隘。
此刻,大日高懸,晴空萬里。
九云城巍峨的城墻在日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澤,城樓之上旌旗招展。
城主楊安若一襲藍紫錦袍官服,玉冠束發,英氣逼人地立于正中。
她的左右分別是副城主魏澤淵、司臺風吉招、將軍沈漓等一眾重要人物。
如此興師動眾的陣仗,自然吸引了城內許多修士的注意,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城主親率所有高層迎接,來者是何方神圣?”
“莫不是六道宗打過來了?”
“不像,若是敵軍來犯,護城大陣早該開啟了。”
“……”
楊安若目光投向城外蜿蜒的官道,美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她微微側首,看向身旁的沈漓,嘴角翹起一絲迷人的弧度,傳音問:“緊張嗎?”
沈漓一身銀色盔甲,襯得身姿挺拔颯爽,威風凜凜,嘴角一扯同樣浮現笑意,回道:“都翻云覆雨過多少回了,我緊張什么?”
頓了頓,她盯著好姐妹的臉龐,繼續傳音道:“倒是你,想好了沒有?魏師兄和吉招司臺雖然都很優秀,但哪能跟阿延比?”
楊安若睫毛輕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其實她心中早有決斷,面上卻翻了個白眼,口是心非道:“嫁給魏師兄或風吉招,我都是正妻大婦,跟小延子……我只能做小,還是十幾房!”
沈漓撇嘴,傳音中帶著調侃:“十幾房怎么了?別人求都求不來!以我對阿延的了解,若他此次開口而你拒絕,錯失良機,以后恐怕連一百房都排不上了。”
她神色轉為認真,接著分析道:“朝廷為何下旨將你的三十萬兵權調至阿延麾下?”
“顯然是對你和阿延的私交詳細調查過,早有了解。”
“生怕將來你私自帶兵投靠阿延,索性順水推舟,既做了人情,又避免了付出更多籌碼——這是在防著阿延勢力坐大,漸漸脫離掌控。”
楊安若也曾思量過此事,狐疑道:“從前我與小延子只是同僚,私底下相處不錯的朋友罷了,又無更親密的關系!”
沈漓輕笑道:“當年你主動將所有身家借給阿延,這還不夠說明問題?此事你舅舅知道,你覺得宮里會不知情?”
楊安若反駁道:“什么我主動,分明是你唆攢我借的!”
沈漓眼中閃過狡黠,樂道:“我讓你投資,可沒讓你將家底都貢獻出去!”
楊安若一時語塞,咽了下口水,心中泛起些許忐忑,猶豫片刻道:“那……他會主動提嗎?”
沈漓嘴角浮現揶揄的弧度:“放心,不是還有我呢嘛!到時候你別矜持嘴硬就行!”
她目光掃過城外,又補充道:“帶著三十萬兵馬作嫁妝,你也算頭一號了。”
楊安若美眸瞪去,玉手作勢要捶向對方肩膀,突然頓住動作,抬頭望向遠空,只見一道流光自天際疾沖而來,頓時她心跳又快了一分。
城樓上眾人也停止了交談,目光齊齊投向那道越來越近的長虹化作一艘通體流光的飛舟,舟上站立十數人,衣袂飄飛,氣勢不凡。
來者自然是曹景延一行,從滄邑傳送到梨陽,又輾轉到九云城。
飛舟停在城外三丈上空,高度與城樓齊平,曹景延掃視對面的人群,看到了幾個熟悉面孔。
他目光不由得在其中一個青衫男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此人是楊安若的五師兄賀響,在幻境中第一次到九云時接觸過。
居中而立的楊安若見飛舟懸空定住,展露笑顏,領先拱手,聲音清越朗朗:“九云城主楊安若,率諸位同僚恭迎鎮西大元帥!歡迎曹帥蒞臨九云指導!”
其余人跟著紛紛拱手,齊聲附和:“歡迎曹帥!”
聲浪如潮,回蕩在城墻內外。
曹景延面帶微笑,拱手還禮:“楊城主客氣了。”
說罷,他袖袍輕拂,收了飛舟,卷起同行眾人飄然落在城樓之上。
他目光掃過幾張熟悉面孔,笑道:“楊城主、吉招司臺、沈將軍,多年不見,甚是想念,諸位別來無恙否?”
風吉招面露感慨,上前一步道:“有勞道友掛念,馬虎度日罷了,青巖一別三十余載,六哥卻是風采更勝往昔,戰力彪炳,名震天下,令人難望項背,吉招庸碌無為,自愧不如!”
曹景延看著對方金丹一層境輪,笑道:“吉招兄何需自謙,論境界,延不及也!”
風吉招苦笑搖頭,不再多言,眼中閃過復雜之色——昔年的同僚,自己不過是有些欣賞,生出結交的心思,如今卻已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簡單寒暄后,楊安若擺手示意,開始一一介紹:“曹帥,容我為您引薦,這位是九云副城主魏澤淵,出自原青云宗五峰,是我同門大師兄。”
魏澤淵約莫四十歲中年模樣,面容儒雅,眼神卻銳利如鷹,拱手道:“見過曹帥,久仰大名,常聽若若師妹提起道友,今日得見,實乃幸事。”
“魏道兄,幸會!”曹景延客氣還禮。
耳中聽著楊安若的傳音補充介紹,他目光微閃,不由得多看了對方一眼。
——竟是個雷屬性異靈根,眼下已臻至金丹七層,與其師尊同境。
但在幻境中,曹景延卻不曾聽聞過魏澤淵的名頭,不知是不是在近期的某個節點出意外戰死了。
“這位是坊市鎮守風玉山……”
“這位是主軍先鋒大將風不平……”
一番介紹,除了楊安若的師尊,城內所有金丹修士悉數到場,可謂隆重。
而曹景延這邊,只介紹了同行而來的沈經偉,作為沈族代表人物,此行也是向朝廷要承諾和好處的。
介紹完畢,楊安若側身擺手:“曹帥,請!府中已備薄宴,為您接風洗塵。”
一群人浩浩蕩蕩越城而過,在無數修士的注視和議論中,往城主府飛去。
沈漓眼波流轉,不知不覺移到曹景延身旁,顫著睫毛傳音道:“我好想你,想得發慌,渾身上下都難受……”
她卻是沒有絲毫多年未見的隔閡,甚至不再避著旁人,伸出玉手扯了扯男人的袖袍,舉止曖昧。
曹景延偏頭瞧去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回道:“今夜屬于你了,吃個飽!”
沈漓腦海中立時浮現抱著玉米棒子啃的畫面,美眸微嗔,俏臉通紅道:“討厭~我才不吃!”
她目光飄忽地左右掃視,見無人注意,又傳音道:“我還以為你回來便會來看我呢,結果又等了一年多!”
曹景延抓著她的軟若無骨的玉手握了握,語氣誠懇道:“抱歉,諸多事務纏身,未能騰出來時間,等此次回了淮寧,你便安心待在祖地,無需在外奔波了,我娘可一直念叨你呢!”
“我也想婆母……”
沈漓輕聲回著,視線不經意間與好奇望來的齊夏至對在一起,便回了個大大的笑臉,以示友好。
她倒是聽說過新訂婚的齊夏至,卻不知眼前這位便是,看穿著像個侍女隨從。
跟著她又眨眼與男人狐疑道:“阿延,大房柳雨岑呢?不是一起來了嗎?留在滄邑城了?”
曹景延微怔道:“雨岑和青兒先回淮寧了,為何特意問起她?”
沈漓‘哦’了一聲道:“你外出期間,我回過幾次齊陽峰,一直沒見到她,此次回去我算正式過門了,不得拜見一下大房搞好關系啊,不然,我怕被她欺負,給我小鞋穿!”
曹景延臉色古怪,忍俊不禁道:“府里各房都相處得不錯,關系融洽,再說,有我和我娘替你撐腰,誰敢刁難你?”
沈漓笑意盈盈,語氣輕快道:“忐忑啊,畢竟我是小,第十四了……不對,算上你那個表妹齊夏至,我排十五了吧!”
“嗐~早知道我當初就該先完婚,后悔吶!”
曹景延正色看去道:“許諾你的事情,我都記得,等從京都回去,你我便舉辦道侶大典。”
聞言,沈漓美眸中頓時綻放出明亮光彩,內心喜滋滋,嘴角高高翹起道:“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忘不了。”曹景延輕笑,正好與扭頭看來的楊安若四目相對,后者立馬移開視線躲閃。
沈漓見狀,抿唇一笑,繼續傳音道:“阿延,婆母都跟你說過了吧?若若為了你可一直沒嫁人,拒絕了好些優秀俊杰,你打算如何安排,不給點回應?”
曹景延朝楊安若的側臉瞧去一眼,回道:“我沒問題啊,看她自己意愿。”
沈漓笑道:“她面皮薄,你是男人,你得主動提這事!”
三三兩兩各自傳音或低聲交談間,長虹落至城主府一處宮殿前。
眾人笑容滿面,互相客氣作請,改為步行沿著白玉階走向寬敞的大殿。
殿內已列席,擺上了豐盛的菜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