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與這些年輕弟子的震驚不同，那十位氣息淵深的各院首座，面上卻并無太多意外之色。
一位身披赤紅袈裟、眉心有火焰紋的首座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當(dāng)年他以歸真境修為，硬撼金剛境尊者而不敗，本就已是逆天之舉。之后更是強行抽離內(nèi)景武學(xué)真意，凝聚法相自爆……這等行徑，豈能沒有代價？”
旁邊一位首座也是微微頷首：“內(nèi)景之地乃修行根基，他當(dāng)年那一爆，幾乎焚盡了前路。如今尚余一甲子壽數(shù)……已是佛祖垂憐。”
就在這時，佛陀法相那恢弘的聲音再度響起，震蕩天地：
“了因和尚，你雖壽元大損，但一身佛法修為，卻已臻至‘口吐蓮花，梵音相伴’之境。縱觀當(dāng)今佛門，能踏足此等境界者……唯你一人。”
此言一出，下方頓時寂靜。
口吐蓮花，梵音相伴！
八字如金剛烙印，燙在每一名僧眾心頭。
而那尊頂天立地的金色法相，緩緩垂眸，佛光如實質(zhì)般籠罩著了因，一字一句，似重錘擊鼓。
“本座要你在壽盡圓寂之前，以你這‘口吐蓮花’之境的無上佛法……為我大雷音寺，點化出一位新的尊者！”
“什么？！”
“點化尊者？！”
這一次，連那十位院首座都微微動容，隨即眼中精光爆射，臉上無法抑制地浮現(xiàn)出激動與狂喜之色！
點化尊者！
簡簡單單四字，卻如一道驚電，劈開了大雷音寺塵封的記憶長卷，映照出近世歲月里最為輝煌的一頁——
兩百多年前，大雷音寺盂蘭盆法會，萬僧云集，佛光如海。
彼時，有證道院老僧緩步登臺，跌坐蓮臺，開口講經(jīng)。
七日七夜，口吐金蓮，梵唱相隨，佛音浩蕩三萬里，天花亂墜，地涌金泉！
當(dāng)時法會上，一位年輕僧人，于佛法中，驟然頓悟，周身佛光沖霄，竟當(dāng)場凝聚羅漢虛影，踏入上三境！
那位被點化的年輕僧人，便是眼前這位，端坐西漠佛國二百余載，號稱佛光普照、神威無量，已證得天人境菩薩果位的神威佛主！
大雷音寺立寺于西漠，傳承綿延，尊者之位雖偶有更迭，卻從未真正斷絕。
然而，似那證道院老僧般，能以“口吐蓮花，梵音相伴”之境，直接點化、催生出一位未來佛門擎天之柱的驚世佛法，縱觀漫漫寺史，亦是屈指可數(shù)。
如今，神威佛主親口諭令，要眼前這位壽元將盡、卻同樣臻至“口吐蓮花”之境的了因和尚，效法先賢，為大雷音寺再點化出一位尊者！
這如何不讓十院首座心潮澎湃，激動難抑？
了因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仰天狂笑，聲如驚雷炸裂，震得漫天佛光都為之搖曳！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空蕩蕩的左袖隨風(fēng)狂舞。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了因笑聲漸歇，目光如電，掃過那恢弘法相。
“貧僧原以為，老佛主不惜以寺主尊位、無上神功為餌，是看中了貧僧這身殘存的反骨，這點微末的廝殺本事，想讓我為叛寺之人，回頭替大雷音寺咬人、鎮(zhèn)山！”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巨大的佛陀法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沒想到啊沒想到……老佛主圖的，居然是貧僧這點快要燒干凈的‘燈油’？”
“點化尊者……好大的手筆！”
了因忽然一拍額頭，恍然般咧開嘴角。
“哦——若非佛主提醒，貧僧自己都快忘了……原來貧僧這身佛法，居然還值這個價錢？”
話音落下，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平靜。
那雙眸子深處，仿佛有寒星閃爍。
“可惜……老佛主怕是要失望了。”
了因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如冰錐刺破佛光暖意。
“貧僧這人，從頭頂?shù)侥_底板，渾身都是反骨，自離了那大無相寺，更是受不得半點拘束，若真入了大雷音寺——”
了因忽然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那笑容里翻涌著近乎實質(zhì)的殺意：
“呵呵，怕是不出幾日，便要將這些首座，老僧盡數(shù)誅絕！”
“免得……礙眼！”
最后二字吐出，如驚雷炸響！
下方，十院首座臉色驟變！
戒律院首座須發(fā)皆張，怒目圓睜，便要開口呵斥——
“你——”
話音未落！
了因驀然垂眸！
僅僅一眼！
戒律院首座渾身一僵，到嘴邊的呵斥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仿佛被洪荒兇獸盯上，下一刻就要被撕成碎片！
不止是他。
其余九位首座齊齊色變，身后十八佛子手中念珠繃斷，數(shù)百弟子踉蹌后退，竟無一人敢再出一聲！
整整十年過去，當(dāng)年那一戰(zhàn)的慘烈與瘋狂，至今仍在江湖血雨中震顫回響。
誰能忘記？誰敢忘記！
大無相寺——南荒佛門圣地、千年古剎，竟在一日之間焚為焦土。
尊者喋血，院首戰(zhàn)死，老僧尸橫遍野。
而這一切，皆出自眼前這年輕和尚之手！
那一戰(zhàn)，了因雖斷了一臂，卻也奠定了了因“佛門兇神”的赫赫兇名！
即便如今他臂膀已失，壽元將枯，可又有誰敢輕視這位曾將一位佛門尊者硬生生捶打到金身崩裂、幾近隕落的狠絕人物？
縱然如今玄機閣解散，天下再無“天榜”排名。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那天榜還在，那“絕頂之巔”的名號…
眼前這位獨臂和尚，絕對有資格爭奪！
寂靜中，了因緩緩收回了那令人心悸的目光，仿佛剛才只是隨意瞥了一眼螻蟻。
他不再看下方噤若寒蟬的眾人，獨臂抬起，那柄烏沉沉的‘鎮(zhèn)獄降魔杵’平平舉起，直指蒼穹之上那尊頂天立地的金色佛陀法相。
“老佛主，廢話少說，那貝葉經(jīng)。”
“你是拿——還是不拿？”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
“若還覺得試探不夠……”
了因周身，陡然爆發(fā)出滔天氣勢！
“那就——”
“天外天一戰(zhàn)！”
四字吐出，天地變色！
漫天佛光驟然紊亂，云海翻騰如沸！
以了因為中心，方圓百丈內(nèi)的空間開始扭曲、震顫，仿佛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力量，隨時都要崩碎！
鎮(zhèn)獄降魔杵上，血光沖天，直貫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