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五人落地的剎那,天地間一股無形的氣機悄然彌漫開來——那不是威壓,卻讓漫天流轉的星光,都硬生生凝頓了一息。
幾乎同時,一直闔目靜立的大星君謝臨闕,緩緩掀開眼簾,目光落到身后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
大周太上皇周衍亦似有所感,視線幾乎不分先后地投向同一方向。
便是論劍宗為首那老者,深如刀刻的眉心也幾不可察地一蹙,周身沉寂如古井的劍意竟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能讓三位立于當世絕巔的人物同時側目,來者身份,已無需多言。
只見那片虛空忽如水面漾開清光,一卷古樸圖卷自不可知的深處悄然“延伸”而出。
那圖卷并非實物,但其上煙云繚繞,水墨氤氳,繪著的竟是幾道栩栩如生的人影——道袍飄舉,氣韻天成。
未待眾人細辨,畫卷驟然虛化,如水中倒影被石子擊散。
而畫中那幾道身影,卻隨著畫卷的消散,由虛凝實,一步便從畫境踏入了現世!
為首者,是一位身著樸素灰白道袍的老道,長須垂胸,面容清癯,眼神溫潤平和。
正是被尊為五地第一人、上虛道宗定海神針般的道微大真人。
其身側,當代掌教青虛真人道袍鶴氅,手持玉柄拂塵,神色肅穆,周身清氣繚繞。
藥道人與青羽子并肩而立,衣袂無風自動,氣度超然。
道微大真人真身顯現的剎那,天地間彌漫的那股莫名氣機驟然一凝,旋即化為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的“道韻”,籠罩四野。
他目光平靜掃過周遭,將場上諸人盡收眼底,臉上無喜無悲,只淡淡開口。
“既然那幾位道友未至。”
“那便……再等等!”
言罷,竟不再多語,如同謝臨闕先前一般,旁若無人地闔上了雙目。
而隨他一同現身的青虛真人、藥道人、青羽子,則并未閉目。
三人目光如電,緩緩掃過現場每一個人。
每一張面孔,他們都認得,每一方勢力,他們都了然。
然而,全場無一人出聲寒暄,甚至無一句場面話語。
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悄然籠罩了整片天地。
半炷香的時間,轉瞬即逝。
謝臨闕、周衍、道微大真人,以及論劍宗那位始終沉默的老者,卻在同一剎那,霍然睜眼!
前三者目光如電,銳利如實質的鋒芒刺破虛空,齊齊投向天際某處,眸底皆有凝重之色。
可最令人心頭發(fā)顫的,卻是論劍宗那位老者。
他睜眼的剎那,那雙深如刀刻的眼眸中,竟有一縷近乎凝成實質的兇戾劍光驟然迸發(fā)!
“嗡——!”
周身那沉寂如古井的劍意都為之劇烈一蕩,引得附近空間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嗡鳴,仿佛下一刻便要被這滔天劍意撕裂。
但這驚心動魄的異狀,只維持了短短一瞬。
老者喉結劇烈滾動,發(fā)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眼中那欲要破瞳而出的兇戾劍光,被他以莫大毅力生生壓回眼底,重新歸于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
他再度閉上雙眼,胸膛微微起伏,似是方才那一眼,已耗去他半數心神,又或是……生怕再多睜一瞬,便再也壓制不住體內那滔天的兇煞劍意。
就在他眼簾徹底合攏的下一刻——
“咚……嗡……”
西方天際,毫無征兆地傳來一聲低沉悠遠的鐘鳴,那鐘聲極輕,仿佛自無窮遠處蕩來。
虛空如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蕩漾、扭曲,一口古樸、巨大、通體流轉暗金光澤的巨鐘,悍然撞破空間壁障,顯化于蒼穹之上!
鐘身表面,無數古老梵文與雷霆紋路交織明滅,每一次閃爍都引動九天雷音隱隱相和——正是大雷音寺鎮(zhèn)寺至寶,大雷鳴鐘!
幾乎就在眾人認出這口佛鐘的同一瞬——
南方天際,有無量佛光如天河倒卷,一閃而過。
隨即一方巨大無比、通體瑩白如玉的巨碑,自九天之外轟然砸落!
碑未至,一股“諸法無相、萬相皆空”的磅礴意境已籠罩四野,令人心旌搖曳,仿佛自身存在都要被那“空”之意境化去。
大無相寺——無字玉碑!
兩件佛門重寶,一西一南,幾乎同時顯現。
可異變并未停歇,東方天際,佛光與魔氣驟然交織翻涌,撕裂長空。
一尊頂天立地的魔佛法相,踏破虛空,悍然降臨!
佛光慈悲浩大,卻透著一股子偏執(zhí)的狂熱;魔氣森然暴戾,卻又蘊含著某種扭曲的禪意。
大須彌寺——魔佛祖師,攜滔天氣勢,踏足此界!
佛門三大圣地,自西、南、東三方,齊齊降臨!
率先落定的,是那方無字玉碑。
玉碑無聲無息地矗立于虛空,碑面光滑,映照出周遭扭曲的景象。
旋即,一道略顯虛幻、卻凝實無比的身影,自玉碑中一步邁出。
此人形貌古樸,身著簡樸僧衣,面容模糊在氤氳佛光之中,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如古井。
正是開創(chuàng)大無相寺一脈的三代祖師法身顯化!
雖非本體親至,這具法身的威能,卻依舊深不可測!
他并非獨行。
身后,玉碑光華微斂,現出四道緊隨其后的身影。
為首者,乃是大無相寺金剛境尊者——度暮。
其后便是大無相寺當代方丈,空生大師。
最后兩位,則是兩位身形枯瘦、面色蠟黃的老僧,眼簾低垂,似已入定千年。
與此同時,東方天際,佛魔交織的異象驟然沸騰!
那尊頂天立地的魔佛法相緩緩攤開巨掌,掌心紋理竟似蘊藏著一方世界生滅——
左側佛光普照,凝作一片金色蓮臺,蓮瓣綻放間梵音繚繞;右側魔氣翻涌,化為一汪深不見底的黑潭,其中似有萬魔低語、業(yè)火翻騰。
蓮臺之上,大須彌寺眾僧肅然而立,為首老僧身披赤金袈裟,氣息沉凝如山岳——正是當代降魔佛主。
其身后,方丈“空瘦”、羅漢堂首座“空劫”、般若堂首座“空苦”,皆低眉垂目,手中念珠捻動如輪,肅殺中透著禪寂。
右側黑潭之上,魔氣森森,詭譎變幻——
混世道主厲煌,情魔道主空色,劫魔道主付飛揚,三位魔門道主并肩而立。
下一刻,那通天徹地的法相急劇收縮,化作一道凝實的人形光影,一步踏落地面——
光影散去,現出一位身著半黑半白奇異僧衣的老者。
他面容一半寶相莊嚴,佛光瑩然;一半猙獰如魔,煞氣森森。
正是大須彌寺的魔佛祖師!
他目光掃過全場,無喜無悲,亦無佛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