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沙和尚,倒是真穩得住。”
玄奘負手立在河岸,望著那重新翻涌、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的流沙河,嘴角微微一勾,搖了搖頭。
“知道打不過,轉身就跑,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嘖嘖,慫的一批!”
他偏頭看向六耳獼猴,語氣云淡風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六子,把你的大棒子插進河里,好好攪一攪,攪到他出來為止!”
“是,師父!”
六耳獼猴早就憋著一股勁兒,當即應聲,雙臂一抖,九幽寒鐵轟然落下!
轟!
鐵棒直插河心,深入水底。
下一刻,六耳獼猴雙手緊握,猛然發力,瘋狂攪動!
剎那間,流沙河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擰動,河水劇烈旋轉,水浪被生生拉扯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嗡——嗡——嗡!
低沉的轟鳴聲在河床深處回蕩,水流翻卷,泥沙倒卷,整條大河如同被掀了個底朝天!
水龍卷沖天而起,河岸劇烈震顫,連空氣都在顫抖!
終于——
嘩啦!
一道身影再也藏不住,從河中被硬生生逼了出來!
“欺人太甚!!!”
沙和尚破水而出,雙目赤紅,滿臉怒火,月牙鏟橫在身前,殺氣沖天。
這一次,他不再退縮,而是咬牙怒吼一聲,竟舍棄六耳,直撲玄奘而來!
顯然,他看得明白,擒賊先擒王!
只要殺了這和尚,剩下的猴子和龍,自然不足為懼!
“找死!”
玄奘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中寒芒一閃。
抬手之間,法力奔涌。
“末日炎龍!”
一掌拍出,赤金色的火焰轟然炸開,一條猙獰火龍從虛空中咆哮而出,張牙舞爪,直撲沙僧!
沙僧心頭一驚,怒吼一聲,月牙鏟橫掃而起,硬生生將火龍震散!
火焰炸裂,熱浪翻涌。
然而,還沒等他喘口氣。
呼!
破空聲驟然響起!
六耳獼猴已然近身,九幽寒鐵當頭砸下,勢大力沉!
沙僧被迫回身迎敵,兩人再次纏斗在一起。
數個回合后,沙僧節節敗退,虎口震裂,手臂發麻,眼看不是對手,心中一橫,轉身便要再度遁入流沙河!
可他腳步剛動,退路已斷!
玄奘抬手又是一掌,火龍橫空而至,生生封死了河面!
前有火龍,后有鐵棒!
沙僧臉色徹底變了。
再斗不過十來招!
砰!
六耳獼猴一棒橫掃,結結實實砸在沙僧肩背之上!
沙僧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河岸泥沙之中,半天爬不起來。
六耳獼猴順勢上前,一腳踏在沙僧背上,九幽寒鐵壓住要害,得意洋洋地回頭道:
“師父,人已經按住了!”
“要殺要剮,您一句話!”
玄奘緩步上前,俯視著沙僧,神情淡然,語氣卻冷冽如刀:
“大膽妖孽,膽敢阻攔貧僧西行。”
“既如此,便由貧僧親自超度了你。”
沙僧胸口劇烈起伏,連忙抬頭,急聲道:
“大師饒命!”
“貧僧并非有意阻路,我是奉觀音菩薩之命,在此等候取經人,護送其前往西天取經的!”
此言一出,還沒等玄奘表態,六耳獼猴眼睛猛地一亮。
“你說什么?”
“你是觀音點化的?”
“專門來給取經人當徒弟的?”
沙僧連連點頭:“正是,正是!”
“太好了!太好了啊!!!”
六耳獼猴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眼眶都紅了:
“俺終于不用再當背鍋猴了!!!”
沙僧一臉茫然,完全沒聽懂。
玄奘卻只是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暗藏鋒芒:
“既然是觀音點化,那還愣著做什么?”
“過來拜見師父吧。”
“貧僧,正是那前往西天敗佛囚經之人。”
沙僧猛地一震,瞳孔驟縮。
“什……什么?!”
“您就是取經人?!”
他哪里還敢怠慢,連忙翻身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泥沙之上,語氣無比恭敬:
“師父在上!”
“弟子不知師父駕臨,多有沖撞,萬望恕罪!”
玄奘雙手合十,神色慈悲,語氣卻意味深長:
“阿彌陀佛,既已知錯,前事便一筆勾銷。”
“對了……”
他目光落在沙僧身上,明知故問:
“你,可有名諱?”
沙僧低著頭,老老實實回道:
“回師父,弟子原是天庭卷簾大將。”
“因失手打碎琉璃盞,被貶下凡間,鎮守流沙河,淪為妖身。”
“如今既已入沙門,‘卷簾’二字,不提也罷。”
“師父若不嫌棄,喚弟子一聲沙和尚。”
“這西行之路,妖魔遍地、殺機四伏,沙和尚愿以性命相護,絕不讓任何妖邪近師父半步。”
說完,他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
咚!咚!咚!
三聲悶響,在流沙河岸邊回蕩,連河水的怒濤聲都仿佛被壓低了幾分。
那不是作態,而是真正將一身生死都托付出去的拜師禮。
玄奘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點頭。
他一路西行,看過太多嘴上喊佛、心里藏刀的妖邪,也見過假仁假義的“護法”,像沙僧這樣心性沉穩、甘愿伏低做小的,反倒最是難得。
“不錯。”
玄奘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今日起,你便是貧僧的二徒弟了。”
隨后,他抬手一指站在一旁、正抱著九幽寒鐵棒咧嘴傻笑的六耳獼猴:
“來,先見過你大師兄。”
“這是你大師兄——六耳獼猴。”
沙僧順著玄奘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剛一落在六耳身上,瞳孔便猛地一縮。
那看似吊兒郎當的猴子,周身卻隱隱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兇煞之氣。
“你……你便是遮天大圣六耳獼猴?”
沙僧心頭一震,連忙起身,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
“大師兄在上,沙僧有禮了。”
他語氣恭敬,帶著幾分發自肺腑的敬畏:
“弟子在天庭任職之時,便聽聞大師兄威名。”
“遮天大圣,大鬧天宮,一根鐵棒攪得凌霄寶殿不得安寧,十萬天兵天將圍剿,仍舊奈何不得。”
“今日與大師兄一戰,方知傳言非虛,甚至……還說得輕了。”
這一連串話說得極有分寸,既不顯得諂媚,又把六耳的逼格抬得穩穩當當。
六耳獼猴本就被夸得極為舒服,此刻更是眉開眼笑,尾巴都差點翹到天上去。
他擺了擺手,一副“高手寂寞”的模樣:
“哎哎哎,沙師弟言重了。”
“什么遮天大圣,都是些虛名罷了。”
說著,他伸手拍了拍沙僧的肩膀,力道不輕,卻帶著幾分親近:
“以后都是自家兄弟,有事你吱一聲,誰敢欺負你,俺也去給你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