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旗的指揮,也徹底瘋了!他不再是那個優雅的藝術家,像一個憤怒的將軍,在千軍萬馬陣前,揮舞著令旗!
他的頭發被自己帶起的勁風吹得凌亂,額上青筋暴起,雙目赤紅,要將所有的憤怒,都傾注在這首曲子里!
弦樂組的弓弦,幾乎要在指板上摩擦出火花,他們拉出的不再是旋律,而是狂風過境的呼嘯,是驚濤拍岸的怒吼!
整個世界,都被卷入了這場由音符構成的風暴!
現場的觀眾,全都驚呆了!他們張大了嘴,身體僵直,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堪稱“離經叛道”的一幕!
直播間的彈幕,在停滯了五秒后,徹底爆炸!
【我操!?。∵@是什么?!我是在看畢業晚會還是在看戰爭史詩?!】
【他瘋了!江旗瘋了!他這是在向整個娛樂圈宣戰?。。。 ?/p>
【這音樂聽得我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太牛逼了!這才是真正的搖滾精神!】
【華藝的公關部估計已經集體辭職了,這他媽是直接把王皓的墳頭都給刨了??!】
風暴,在江旗一個近乎痙攣的用盡全身力氣的收束動作中,達到了頂點!所有樂器,所有聲部匯成一股毀天滅地的音浪,沖向云霄!
然后——
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的電源,被瞬間切斷。
極致的喧囂之后,是極致的令人耳膜生疼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巨大的反差,震得不知所措。
大屏幕上,所有的畫面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個女孩,獨自一人,坐在黑暗的地下室里,一滴眼淚,從她的臉頰,無聲滑落。
黑暗中,那束雪亮的追光,再次亮起。
依舊是那架鋼琴。
叮——咚——
最簡單,最干凈的主旋律,如同廢墟之上,開出的第一朵小花,顫巍巍地,再次響起。
沒有了龐大的和聲,沒有了復雜的情緒。只剩下最初的那份對夢想的執著。
就在這時,舞臺的另一側,一束柔和的月光,緩緩亮起。
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光暈里。
是丫丫。
她穿著一身干凈的白裙子,手里抱著一只小熊玩偶,睜著一雙清澈得不染一絲塵埃的大眼睛,看著臺下。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看著坐在第一排的那個沖她溫柔微笑的蘇晚晴。
她舉起話筒,用那如同天籟般的童聲,清唱出了這首史詩,最后的注腳。
“……看吧,天亮了?!?/p>
歌聲落下。
大屏幕上,地下室的窗外,透進了第一縷金色的晨曦。女孩抬起頭迎著光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帶著淚痕的微笑。
舞臺上,江旗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指揮棒。
整個世界,一片寂靜。
只有那一聲童聲的余音,還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久久回響。
死寂。
長達十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整個禮堂,數千名觀眾,連同直播屏幕前億萬的網民,都被那最后一聲天籟般的童聲,抽走了全部的魂魄。
舞臺上,江旗緩緩放下手臂,身體因為脫力而微微一晃,他下意識地用手撐住了面前的指揮臺,才勉強站穩。汗水浸透了他的襯衫,順著他凌亂的發梢,滴落在地。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地喘息,剛剛打完一場耗盡了所有生命力的戰爭。
大屏幕上,林甜的短片定格在那張迎著晨曦、含淚微笑的臉上。
舞臺一側,穿著白裙子的丫丫,有些怯生生地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小手緊緊地抱著懷里的小熊。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鼓掌。
這寂靜,本身就是最高級別的贊美。它意味著,所有人都被震撼得,失語了。
“啪?!?/p>
一聲輕響,打破了這片凝固的寂-靜。
聲音來自觀眾席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
在全場所有攝像機的聚焦下,那個從始至終都面無表情,一尊古老石佛的鄭老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那雙看過一個甲子風云變幻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舞臺上那個因為脫力而顯得有些狼狽的年輕人。
他的臉上,沒有笑容,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的激賞。
他抬起雙手,緩慢而用力地,鼓了第一次掌。
“啪?!?/p>
緊接著是第二次。
“啪。”
第三次。
他的動作不快,卻像一聲聲敲響的古老鐘鳴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這個動作,是一個信號。
是一個宣言。
是云端之上,對這場離經叛道的“掀桌子”行為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蓋棺定論。
蘇晚晴看著鄭老站起來的身影,眼中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如斷線的珍珠般,滾滾而下。她也跟著站了起來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始鼓掌。
下一秒,整個禮堂,被引爆的火山,瞬間沸騰!
“轟——!”
雷鳴般的掌聲,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匯成一股肉眼可見的音浪,幾乎要掀翻整個禮堂的屋頂!
所有人都瘋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拼命地鼓著掌,用最原始、最熱烈的方式,宣泄著自己心中那股被壓抑被點燃被引爆的激蕩情緒!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鼓掌,他們只知道,如果不這么做自己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會當場炸裂!
“江神?。?!”
“牛逼——!??!”
尖叫聲吶喊聲此起彼伏!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癱瘓,滿屏只剩下兩個字——【臥槽】!
舞臺之上,江旗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震得有片刻的失神。他看著臺下那一張張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看著那個站在第一排,哭得梨花帶雨,卻又笑得無比燦爛的蘇晚晴,心中那股因為脫力而帶來的空虛,瞬間被一種滾燙的名為“共鳴”的情緒,徹底填滿。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轉過身。
他沒有先向觀眾致意,而是面向身后那群同樣激動得滿臉通紅的樂隊成員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走到已經呆若木雞的孫立群教授面前伸出手與他緊緊地握了一下。
最后他走到舞臺中央,一手牽起同樣在哭泣的林甜,一手將那個有些不知所措的丫丫,一把抱了起來。
他將丫丫高高地舉過頭頂,像舉著一枚最純潔、最珍貴的勛章。
在漫天飛舞的虛擬禮花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丫丫看著臺下無數揮舞的手臂懵懂地也揮了揮自己抱著小熊的胖乎乎的小手。
這一幕,通過央視的鏡頭,傳遍了千家萬戶。
一個剛剛用音樂掀翻了舊時代桌子的男人此刻卻像一個最溫柔的父親,將一個代表著“希望”和“未來”的孩子高高地舉向了天空。
這畫面,充滿了無與倫比的令人熱淚盈眶的強大力量。
蘇晚晴站在臺下,看著這一幕,哭得更兇了笑得也更燦爛了。
她知道,從今夜起,這個男人,不再需要任何人來為他加冕。
他,就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