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見宋遠山對重樓等草藥如數家珍,劉樹明就看出,這書生就絕非人們口中的啥也不懂的榆木疙瘩。
今日再看,這位宋知青的眼界和膽識,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劉樹明雖然做的是村里收購點的小生意,但也明白,這種有能力又有眼界的人,能拉攏盡量拉攏。
談妥了陽頂天的事兒,劉樹明開始算賬。
所有加在一起,一共八十二塊五毛錢。
照往常的例子,五十塊開條子,三十二塊五給現金。
劉樹明進屋拿了個藤編的小簍,小心翼翼地把竹蓀放進去,生怕碰壞了一點。
宋遠山把現金和條子細細數了一遍,才塞進衣服口袋:“能不能給我兩個尿素袋子?”
劉樹明一指墻角:“那邊你隨便挑。”
宋遠山挑了兩個比較完整的尿素袋子,疊好塞進背簍,推著推車就準備離開。
劉樹明突然道:“哎,等一下!”
宋遠山停下腳步:“怎么?”
劉樹明思索片刻,還是決定和盤托出:“昨天劉振東來過,威脅我不許再收你的貨。”
宋遠山看過去:“但你今天還是收了。”
劉樹明點點頭,忿忿道:“不瞞你說,這些年我早受夠劉振東的霸道了!那王八蛋仗著在縣城收購站有點拐彎關系,一向作威作福!但你的夏枯草幫了我大忙!昨天我連夜去縣里送貨,特意探了探收購站另一個領導口風。現在我終于有機會能擺脫劉振東的影響了!”
宋遠山略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劉振東一向打壓劉樹明。
而據宋遠山所知,夏枯草乃是現階段國家創收外匯的重點貨物之一。
收購站領導再蠻橫,也不敢拖國家的后腿,拿自己的烏紗帽亂來。
現在劉樹明主動將這些信息透露給自己,說明他有意和自己加強合作。
宋遠山當即報以一笑:“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劉樹明就知道宋遠山是個聰明人,當即道:“夏枯草,越多越好!”
回到家,宋遠山見阿黛雅正在院里洗衣服,便招招手,示意她到自己屋里來。
阿黛雅朝主屋里望了望,見阿爹阿娘都在忙著自己的活兒,這才站起來,在圍裙上蹭了蹭沾水的手,悄悄跑到宋遠山屋子這邊。
宋遠山拉著阿黛雅坐在屋里當床的木板上,從口袋里取出來錢和欠條遞給她。
阿黛雅頓時驚訝:“哪來的這么多錢?”
宋遠山道:“昨晚去趕山了,剛去收購點賣了這么多。你二哥跟我一起去的,所以這錢得分一半給你二哥。”
阿黛雅騰地一下起身:“二哥也去了?”
宋遠山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門外:“噓,別讓你阿爹知道,你二哥擔心挨揍!”
阿黛雅腦子里頓時浮現出一副阿爹胖揍二哥的場景,憋著笑道:“一晚上的山貨就賣了這么多噻!我也想去叻,下次也帶上我吧!”
宋遠山拍了拍她的手背,搖頭道:“夜里趕山,畢竟光線不好山路難行,還是比較危險的。你萬一受傷了,我得心疼死。所以啊你還是別冒險了,幫我管錢就行。”
阿黛雅聽得出濃濃的關心,臉頰上瞬間飛上了一片紅云。
低頭含羞的阿黛雅渾身都散發著誘惑,宋遠山就覺得心跳快得發慌。
他摟住阿黛雅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里帶,瞅準了紅唇,一口親了上去。
阿黛雅睫毛顫了顫,耳朵尖紅的快滴血了。
但雙手還是環上了心上人的脖子。
縱然已經有過一次親密接觸,但每每宋遠山靠近,她還是忍不住心跳加快,渾身顫栗。
宋遠山也是一樣。平時還挺沉穩,可一靠近阿黛雅,就像個毛頭小子,心里燃起一團烈火。
嗯,他現在就是個毛頭小子!
宋遠山遵從自己的本心,從阿雅的嘴唇吻到耳尖,然后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什么,環著她的手都有些不安分了。
阿黛雅卻頓時羞得臉色大紅,連連搖頭,雙手還用力抵住宋遠山的胸口。
這大白天的!還是在家里!阿山未免也太大膽了!
咔咔!
院里外面傳來一陣劈柴的聲音。
阿黛雅有些慌神,忙推開宋遠山,用手胡亂抻平身上錯位的衣服。
宋遠山站起身,深呼吸兩下,一把拉開屋門,就見院中,岜邁正在掄著斧子用力劈柴。
成人腰粗的大木樁,被岜邁一斧劈開兩半。
見宋遠山和阿黛雅從屋里出來,岜邁頭也不抬:“炒藥要用柴,我提前劈出一些來,免得下午不夠用。”
宋遠山把倒下的一半木頭杵到木墩上,道:“劉樹明說,最近棒槌草的行情正好,今天爭取多采一些,過了這陣子,再想采就難了!”
岜邁站直腰,臉上帶了兩分喜色:“那我背個大筐!”
宋遠山說:“不用,我從收購點要了兩個尿素袋子。”
阿黛雅看到宋遠山拿出來的袋子笑個不停:“阿山,這也太大咯,還沒聽說過哪個跑山的用尿素袋叻。”
宋遠山道:“用尿素袋裝棒槌草,其他山貨用竹簍,兩不耽誤。”
吃過飯,三人便收拾工具,帶上歐彩灌好的水壺,出發趕山。
“邁叔,據你了解,附近這片山域能產多少棒槌草?”宋遠山邊走邊問。
岜邁大步跨上一個高些的土坡:“還真說不準!往年都冇有人愛采棒槌草。但平時趕山,見大片大片地長,怎么也能有個幾千斤吧!”
阿黛雅借助宋遠山伸過來的手爬上去,咧嘴笑道:“要是咱們把所有夏枯草都采了,豈不是要發大財了?幾千斤噻!好多好多錢呦!”
“瓜娃!就靠咱們哪里采得了恁多!”岜邁道。
“那咱們能采多少?”阿黛雅看向宋遠山。
宋遠山略一考慮:“要是找得順利,咱們三人一天采上百八十斤沒啥問題。要是動作快點,一百二十多斤也不是不可能。”
阿黛雅掰著手指算了起來:“一天一百二十斤,半個月就是一千八百斤。六毛錢一斤……乖乖,能掙一千零八十塊錢噻!”
她的星星眼還沒完全露出來,腦門就被岜邁一個手指頭戳了過去。
“越來越瓜!那是新鮮的,賣之前好要炒滴!哪有那么重噻!”岜邁道。
“阿山,那能炒出來多少嘛?”阿黛雅不死心。
“咱們是粗炒,產出比大約是二比一吧。”
“啊,得損失一半噻……”阿黛雅有些失望,但轉瞬又開心起來,“那也不算少,還有五百多塊錢哩!乖乖,頂別家一年的收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