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堅很快就拿出了自己擬定的新兵最后考核方案。
繪制的清清楚楚天堂界周邊地圖上,有8處紅點,那是方圓百里內的10處山匪窩點。
屆時,4000名新兵,會根據各兵種組合成8個新兵營,每個新兵營由一名中尉(少尉)軍官擔任營長,再由30名軍士老兵擔任連、排、班長,帶領他們去武裝剿匪。
這是唐堅從建立新兵營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的安排,派出精銳老兵抵達各處山區進行情報偵察,包括山匪的來歷、實力以及對周邊山村的為禍大小等等。
能被唐堅選中做為新兵實戰考核對手的,沒有一個善茬兒。
“黑風嶺的這股悍匪,可不是你們手下菜鳥們演習時碰的軟柿子!其匪首雷三刀,早年是湘軍中的步兵連長,后來因貪墨軍餉被重罰,買通上級僥幸脫逃,用貪墨的錢購買了些軍火帶著一些屬下逃進了山,目前手里有三百多號亡命徒,有當過兵的、有各地通緝的悍匪,還有這么多年培養起來的爪牙。”
新兵1營臨時營部里,劉銅錘指著地圖上的一處紅點給手下連、排長們介紹此次作戰任務。
語氣少有的凝重:“這伙人在黑風嶺盤踞超過七年,附近三個縣的百姓被他們搶得家破人亡,半年前竟然還屠了一個村,就因為村民不肯交糧!
狗日的,他們不是倭寇,干的事兒卻跟倭寇一個樣,該殺!
其匪首雷三刀懂戰術,匪巢周圍不光有鹿砦、壕溝,山腰暗堡藏在樹叢里,槍口全對著必經之路,連陷阱里都插著涂了毒的竹簽!
而且據說這群山匪還不知道從那個渠道弄來了日械,擁有數十桿三八式步槍外加歪把子輕機槍、重機槍、擲彈筒,再加上之前配備的漢陽造、捷克式輕機槍,他們的實力,絕不會比一支正規軍的加強步兵連弱,尤其是他們還占著地理之利。
你們都是百戰老兵,自然不會怕這些家伙,可你們要記住,現在你們的手下,不是我們這些比肩作戰日久的老戰友,而是一群沒有見過血的菜鳥。
在這種真正的戰場上,能把訓練場上的表現體現六七分的,就已經是尖兵苗子了。所以,你們這些帶兵的,要務必謹慎。
另外,每個新兵都是父母生養的,花了十八年才養成這樣一個大小伙子,不容易,一定要顧惜傷亡。”
“明白!”一眾老兵皆臉色凝重的狠狠點頭。
你要讓他們去剿匪,別說一個步兵營了,就一個步兵連,他們也有信心以極小的傷亡代價把這窩山匪拿下。
可讓他們帶著一幫菜雞,哪怕綜合兵力高達500余,還有炮兵支援,那心里多少也有些打鼓。
不是怕打不贏,而是怕新兵傷亡太大。
“行了,也不用過于緊張,老子們連吃人不吐骨頭的常德之戰都打過,還能怕了這些小麻蝦?長官給我們兩天時間熟悉新裝備,告訴你們手下那幫菜鳥們,兩天內,把手里的家伙摸得比媳婦兒的身子還熟,誰特娘的在戰場上給老子掉鏈子,所在連、排、班長都給老子互洗臭襪子。”劉銅錘眉頭一挑,說道。
這一席話直接讓一眾老兵們先笑后苦,他們完全能保證自己,但誰能保證自己手下那百多號人馬沒有幾個孬種的?
更何況,新兵上戰場,一通炮下來,褲子沒幾個是能干著的,但只要人不死,遲早都會干的。
“銅錘連長,能不能換種懲罰方式,哪怕扣錢都成,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傻那雙大臭腳,襪子一旦風干了,都能立正!”周二牛苦著臉請求。
“二牛叔,你大哥別說二哥,你那鞋一脫,快趕得上鬼子的毒氣彈了。”川娃在一旁給嘿嘿直樂的屠大傻幫腔。
別看川娃年齡小,但人家可是五六年軍齡的老兵,軍銜也是上等兵,給這幫菜鳥們當個班長是綽綽有余的。
開始新兵們看著少年班長還有些傻眼,但當川娃負重25斤領先整個新兵連跑完五公里,著實把新兵蛋子們給震暈了。
射擊考核時,川娃也是做為老兵代表給他們做了個示范,200米固定靶那是抬手就有,射速哪怕比尖兵苗子韋金土都還要快上百分之二十。
這就是虎賁實力!
窺一斑而知全豹,新兵們在那一刻算是知道何以8000虎賁能力抗數萬日軍近一月了。
“你小子,盡偏幫你大傻哥,平時你二牛叔可也沒虧待過你。”周二牛被懟得直翻白眼。
“娘的,這是作戰會議,又不是菜市場,還能興討價還價?就這么定,下次誰再討價還價,在座所有人的襪子,他一個人包圓了。”劉銅錘拍拍桌子。
“哈哈!”老兵們都樂了。
各營臨時軍官們正在熱火朝天的討論戰術,新兵們卻已經開始分批申領裝備。
鑒于日軍在豫中發起的猛烈攻勢,正在激烈鏖戰太平洋的米國人壓力倍增,如果讓日本人打通中國大陸交通線,已經被切斷海上補給線的東南亞數十萬精銳日軍重獲補給,那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所以,米國人承諾的一個步兵旅軍械,除了火炮外,其他軍械硬是由專機運往桂林,而后動用卡車運往湘西,在十天前就已經全部抵達獨立旅駐地。
木制的軍械庫里,M1加蘭德、湯姆遜沖鋒槍、勃朗寧A2輕機槍、M24手榴彈整齊碼放,角落里還有重機槍和迫擊炮。
空著一條褲管的軍械官拿著名冊逐一核對,臉上滿是嚴肅:“韋金土,M1半自動步槍一支,槍號3721,配彈100發,其中曳光彈五發,用于標記目標;M24手榴彈六枚,三枚進攻型、三枚防御型,注意引信延時刻度,進攻型延時三秒,防御型延時五秒;鋼盔一頂,配有偽裝網;刺刀一把,配有防銹油,記得每天擦拭!”
韋金土接過步槍,槍托貼著肩窩的瞬間,比演習時握訓練槍更沉、更實,金屬部件的冷意透過軍服傳到皮膚上。
滿懷欣喜的菜鳥標兵提著槍沒有像絕大部分同袍那樣傻樂,而是先仔細檢查了槍膛,確認沒有雜物,又拉動槍栓試了試,動作流暢利落。
這一點讓駐足于遠方正好看見的唐堅微微點頭,這才是一名優秀軍人該具備的素養。
火箭筒和無后坐力炮這些都需要更為嚴格的訓練才能交由新兵們使用,所以這次剿匪并沒有給新兵營裝備,但82毫米迫擊炮卻都是配備了的。
為以防萬一,避免土匪有迫擊炮都無法擊穿的堅固工事造成額外傷亡,唐堅讓軍械庫把繳獲自日軍的70毫米步兵炮都搬出來交給各支援連,這樣既保證了曲射火力,又有直射破堅固工事的火力。
火器連則裝備了6挺勃朗寧M1919A4重機槍,這種發射口徑子彈的重機槍連同三腳架全重也不過20公斤,擁有極強機動性的同時,還有著600發的射速,雖然對比日耳曼帝國的MG42通用機槍是渣了一些,但依舊不失為一款優秀支援型重機槍。
墩子一人就提著一挺重機槍,臉上滿是喜悅:“排長,這槍比我們平時訓練用的馬克沁輕多了,就是不知道威力怎么樣?”
“這玩意兒,是氣冷的,沒有散熱筒自然輕多了,獲得機動性自然就得犧牲持續射擊的能力,所以,你們現在要學的,就是如何在更短的時間更換槍管,唯有如此,才能不間斷的為前面要沖鋒陷陣的弟兄們提供火力支援。”
一向沉默寡言的屠大傻面對好學的新兵,極為少見的多說了幾句。
一眾新銳機槍射手們紛紛點頭。
兩天的熟悉時間里,各連的訓練場上槍聲、爆炸聲此起彼伏。
韋金土所在的偵察排每天天不亮就到山谷里練戰術,他趴在草地上,反復練習M1半自動步槍瞄準,槍托后坐力撞得肩窩發紅,滲出血跡也不肯停。
“這種米國槍,準星與缺口上沿要平齊,呼吸要勻,扣扳機時別用蠻力,輕輕一碰就行!另外,聽到叮的一聲,那意味著8枚子彈全部打空,要立刻進行戰術移動或尋找掩護,并迅速完成重新裝彈!”
楚青峰在一旁指導,手里拿著樹枝在地上畫著瞄準示意圖。
支援連的實彈訓練才是最熱鬧,新兵們輪流練習測距和發射。
“目標距離480米,抬高炮口三十度!”
班長喊著口令,已經成為炮手的三胖拉動擊發桿,一枚炮彈呼嘯而出,落在目標區域附近。
“轟!”一團硝煙從數百米外的山坡上騰起。
這次可不再只是訓練彈,而是真正的實彈,巨大的爆炸聲在山中響起,好在距離這些新手炮兵們很遠,他們更多的只有興奮而不是恐懼。
唯一讓他們害怕的,還是就在一旁的老炮手們一再交待的,手得拿穩炮彈,一旦讓炮彈引信觸地,那這方圓幾十米的數人都得變成碎片。
只是,再害怕也得干,如果到了真的戰場上,那除了有失誤的風險,還有敵人狂轟而來的炮彈,任那一種,都是變成碎片片的結局。
“差了十幾米,下次再抬高兩度!”放下望遠鏡的班長記錄著數據:“記住,山區多風,發射時要根據風向調整,順風減一度,逆風加一度!”
爆破組的訓練最為謹慎,士兵們在模擬的碉堡前練習安放炸藥包,只是這一次,炸藥包可是真的,除了不讓他們點燃引線。
“炸藥包要放在碉堡的墻角,那里是承重最弱的地方!”
老兵們講解著:“每個炸藥包導火索要留三米長,足夠你們撤到安全區域!不然,你們會和鬼子的碉堡一起坐飛機。”
新兵們小臉都是咔白咔白的,小心翼翼地操作著,生怕出一點差錯,他們都知道,這種重達5公斤的炸藥包可不是什么手雷、手榴彈所能比的,一旦爆炸,他們這個組可就全員成灰灰了。
出發前夜,各營都在進行最后的準備。
士兵們有的在擦拭槍支,有的則不斷檢查身上攜帶的彈藥量,還有的打唐總教官交給他們的‘斗鬼子’撲克牌以緩解緊張情緒,也有少數人在寫家書,雖然不能很流暢,但也基本能表明自己想當一個優秀軍人以及馬上就要上戰場的意思。
對于湘省人來說,禍害百姓的山匪和傳說中屠村滅戶的日本鬼子幾乎是同級別的存在,哪怕知道自己現在是軍隊,還有極其先進的裝備武裝,心中也是難免緊張的。
劉銅錘則帶著各連長在自己的指揮部熟悉地形,黑風嶺在沙盤上已經被完美復刻,那是唐堅給他們的唯一福利,三個月的時間,足以他派出的老兵們把幾處要剿滅的土匪窩地形偵察的明明白白。
“匪巢在主峰的山坳里,正面是三道鹿砦,兩側是懸崖,只有一條小路能上去!”
劉銅錘目光從沙盤上劃過:“火器連,把重機槍給我架在東側的山腰,壓制匪巢的火力點;二連從西側迂回,打掉山腰的暗堡;一連作為尖刀連,支援連以迫擊炮和步兵炮對其火力支援,從正面突破鹿砦,打開缺口!醫護連負責搶運傷員,不要怕消耗藥品,能上的藥都給我用上,我更多的兵能去打鬼子,而不是犧牲在這種山窩窩里......”
“是!”各連主官皆肅然領命。
這里站著的,都是老兵,讓他們自己上戰場都沒有如此緊張,但這次他們卻要帶著一群新兵蛋子。
哪怕這群新兵蛋子在訓練場上表現得還算不錯,可真實的戰場和訓練場完全是兩碼子事兒,他們也不知道鮮血飛濺的那一刻,新兵蛋子們會不會被嚇壞。
相比而言,做出這一決定的唐堅卻要輕松的多,哪怕坐在他對面的柴少將一臉凝重的問道:“唐堅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次大規模剿匪行動,新兵傷亡過大,急需新兵補充各營連的主官們會對你怎么看?”
“如果他們連一群土匪都干不掉,有什么資格走上抗日戰場?與其讓他們去給鬼子送人頭,那不如現在就回去繼續抗他們的鋤頭,提他們的柴刀!”唐堅眼眸深沉而明亮。
“更何況,我相信他們!他們現在就是已經被錘煉的精鐵,只需要再用實戰淬最后一次火,就能成為百煉軍刀!”
“咦?沒想到啊!你這每天開口菜鳥,閉口菜雞的喊他們,結果對他們最有信心的,反倒是你!”
見唐堅如此自信,柴少將臉色也緩和了不少,微笑著說道。
“因為他們的最高指揮官和他們的教官,都是血與火戰場上拼殺出來的硬漢,長官您說,強將手下,豈會有弱兵?”
唐堅也笑了。
“哈哈!說得好,那我就拭目以待!”柴少將也不由大笑。
常德之戰,委實是他最悲傷卻也是最為榮耀的時刻!
他不負國家和民族,他的兵,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