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蘊初臉上帶著微笑,心中那點疑惑卻再次悄然浮現,華京酒樓似乎也并未做到如此地步,為何自己腦中會有這些清晰的條陳?仿佛天生就該知道如何經營一般。
她下意識地捻了捻袖口,沈綠筠見她出神,只當是害羞,感慨地拉起她的手,“好孩子,你這般天資,真真是天生該吃這碗飯的料子。”這話暫時驅散了謝蘊初心頭的迷霧,或許自己真有幾分經商的天賦?她不再深想,只當是急中生智罷了。
沈綠筠拉著謝蘊初的手,情真意切,“你今日提的這些金玉良言,句句切中要害,實是解了伯母燃眉之急,是伯母的大恩人,沅沅,你有什么想要的,或是需要伯母幫忙的,盡管開口。”沈綠筠也親切地稱呼起謝蘊初小名來。
謝蘊初聞言,臉上現出幾分猶疑之色,貝齒輕輕咬了下唇瓣。
沈綠筠見狀,立刻道:“你我至親,何須見外,有話但說無妨。”
謝蘊初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沈綠筠,眼神帶著懇切,“伯母既如此說,侄女便斗膽了,昨日靜萱公主殿下賜了一個啞奴予侄女,公主指了他給我做侍衛,只是侄女見那啞奴眼神沉寂,不能言語,著實可憐,侄女想懇請伯母幫忙,在青州地界尋一位可靠的名醫圣手,若能為他治好嗓子,讓他能如常人般說話,侄女心中方能稍安。”
沈綠筠原本以為她會趁機提些與自己兒子相關的請求,或是府中事務,萬沒想到竟是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啞奴,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仔細端詳謝蘊初的神色,見她目光清澈,滿是真誠,不似作偽,心中感嘆,拍了拍她的手背,“原來如此,沅沅心善,這有何難?伯母定為你尋訪良醫,盡力一試。”
謝蘊初立刻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侄女代那侍衛,謝過伯母恩德。”
“快起來!”沈綠筠連忙扶起她,“該說謝的是伯母,你幫了玉春樓這么大的忙。”
她話未說完,謝蘊初似又想起一事,補充道:“對了,伯母,還有一事,日后若有條件,再請個懂藥理的坐堂大夫或是相熟的郎中定期查看食材,以防萬一有那居心叵測之人,誣陷我們菜食不潔或下了東西,也好有個憑證自證清白。”
沈綠筠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贊賞,“好,好!還是你想得周全,伯母都記下了,一并安排。”
與此同時,云鶴樓頂層一間隱秘的廂房內,屋內陳設華麗,一個約莫三十五六歲的男子,面容精明中帶著幾分陰鷙,正閑適地靠在一張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翻看著手中的賬簿。
云鶴樓的掌柜,臉上堆著諂笑,躬身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這月因著新上了那幾道時興菜,收益總算比上月多了些。”掌柜小心翼翼地說著,偷眼覷著東家的臉色。
男子眼皮都未抬,指尖在賬頁上劃過,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寒意,“哼,賬面看著好看了點,可比起投入,還是虧著,這點蠅頭小利,夠塞牙縫么?”
掌柜額頭冒汗,腰彎得更低了,“是是是,東家說的是,實在是玉春樓那邊根基深,熟客多,硬是留住了不少客人。”
男子終于抬眼,目光銳利,冷冷地掃過掌柜,“根基深?熟客多?那都是虛的,我要的是它徹底做不下去,關門大吉。”
掌柜面露難色,聲音更低,“東家,玉春樓背后畢竟靠著青州司馬府,樹大根深,恐怕不會輕易倒臺啊。”
“青州司馬?”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帶著濃濃的不屑,“放心,到時候他自身都難保,區區一個青州司馬,擋了主上的財路,還想有好下場?”
他合上賬簿,丟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透著一股陰狠,“怕就怕他青州司馬不護著玉春樓,倘若他真敢為了這破酒樓強出頭,哼,那正好,抓著他的把柄,做個大大的筏子,連根拔起,主上那邊,自有計較。”他眼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光芒,“懂了嗎?”
掌柜被那眼神看得脊背發涼,連連點頭,諂媚地奉承道:“懂了懂了,東家高明,小的定當竭盡全力。”
細雨依舊纏綿,馬車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駛回青州司馬府邸的聽雨軒,謝蘊初從玉春樓帶回的食盒散發著隱約的香氣。
她靠著車壁,聽著車頂細密的雨聲,心思卻早已飄遠,待會兒要去看看他。
華京,某處幽深陰暗的牢獄。
石壁滲著水珠,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鐵銹味,搖曳的火把將人影拉得扭曲晃動,映在濕冷的石地上。
趙瑜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面色沉靜如水,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透著幽幽的寒意。
他面前,一個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北蒼人,正被鐵鏈吊著,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為何要綁架我大梁公主?”趙瑜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無形的威壓,直刺人心。
那北蒼人艱難地抬起頭,嘴角淌著血沫,眼神渙散,嘶聲道:“沒想抓公主……”
趙瑜眸光驟然一厲,他猛地向前踏近一步,身影瞬間逼近,一股陰冷迫人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周身的氣場變得晦暗不明。
“哦?”他微微側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邪氣的玩味,一字一頓地問,“那是想抓誰?”
他的目光鎖住對方的眼睛,“據目擊者言,爾等,確在追捕一名女子。”
那北蒼人身體猛地一顫,對上趙瑜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不再言語,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跡從齒縫滲出。
趙瑜盯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嘲弄。
“嘴硬,命,可未必硬。”他直起身,最后瞥了一眼那掛在鐵鏈上的人,仿佛在看一只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