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微涼。
吹動著寧陽未束的黑發和雪白的衣袂。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名義上的舅舅,眼神古井無波,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好久不見。”
他淡淡地開口,算是打了招呼。
鎮南侯仔細地端詳著眼前的寧陽,心中感慨萬千。
九年前那個在皇宮中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木訥的九皇子。
如今竟然已經成長為一位讓他都感到深不可測的絕頂天人。
這世事之變幻,當真令人唏噓。
“皇侄不在天門劍閣清修,鞏固境界,為何突然來到我這苦寒的邊境之地?”
鎮南侯收斂心神,開門見山地問道。
他的語氣溫和,帶著長輩的關切,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游歷紅塵。”寧陽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想去鄰國,天源國看看。”
天源國。
聽到這三個字,鎮南侯的瞳孔驟然一縮。
天源國與天衍皇朝常年交戰,兩國邊境摩擦不斷,積怨已深。
寧陽身為皇子天人,在這個敏感的時刻,要去敵國,他究竟想做什么?
鎮南侯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絕不相信寧陽真的只是去看看。
天人強者在敵國境內造成的破壞,將是無法估量的。
但寧陽不可能一人敵國。
不行。
絕不能讓他過去!
這個念頭在鎮南侯心中變得無比堅定。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將寧陽攔在鎮南城。
“皇侄有所不知。”鎮南侯臉上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嘆了口氣說道,“從此地前往天源國,唯一的通路,便是橫跨兩國的忘川江,需乘船渡江方可。”
“但就在前幾天,天源國派來奸細,一把火燒了我們的渡口碼頭,如今所有的船只都已焚毀,江面也已被敵軍封鎖,實在是……過不去了。”
他說的倒也是事實。
碼頭確實被燒了。
只不過,那只是眾多渡口中最小的一個,而且以鎮南城的財力物力,修復起來也不過十天半月的事情。
他故意將信息說得不完整,就是想以此為借口,拖住寧陽。
寧陽聽完,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靜地說道:“帶我去看看。”
“這……”鎮南侯有些遲疑,但看到寧陽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也好,皇侄隨我來。”
他心中暗想,帶你去看看也無妨。
那碼頭一片狼藉,燒得只剩下些焦黑的木樁。
你親眼看到了,自然就會死心。
一行人穿過城池,來到鎮南城外的忘川江畔。
只見江面寬闊,水流湍急,霧氣繚繞得不可視物。
而江邊的渡口,果然如鎮南侯所說,一片焦黑,滿目瘡痍,幾艘燒得只剩下骨架的船只殘骸半浮在水中,景象凄涼。
“皇侄請看,如今這般景象,實在無法渡江。”
鎮南侯指著廢墟,攤了攤手,一臉誠懇地說道:“不如皇侄先在城中住下,待碼頭修好之后,我再派人通知你,如何?”
他已經做好了長期招待寧陽的準備。
只要能將他留在城里,一切都好說。
寧陽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望著那波濤洶涌的江面。
許久之后,他才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包括鎮南侯在內,都為之一愣的話。
“何須船只。”
話音未落,他動了。
只見寧陽緩緩抬起右手,并指如劍。
嗡。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見的劍鳴,自他指尖響起。
緊接著,整個天地,仿佛都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湍急的江水,呼嘯的江風,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在鎮南侯和他身后所有親衛駭然欲絕的目光中,寧陽的手指,對著忘川江輕輕地向下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勢。
只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白色劍光,從他的指尖迸發而出。
下一刻。
令所有人終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以那道白色劍光為界,那奔流不息的忘川江水,竟然被硬生生地從中間斬開!
轟隆隆。
遲來的巨響,才在眾人的耳邊炸開。
湍急的江水,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堤壩,向著兩側瘋狂退去,露出江底濕滑的淤泥與石塊。
寬達數丈,深不見底的通天大道,就這么憑空出現在了江心!
一劍,橫江!
鎮南侯和他身后的親衛們,早已被眼前這幕驚得目瞪口呆,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已忘記。
他們的大腦,已經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
天人境界,竟然如此強悍嗎?
而寧陽,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收回手指,邁開腳步,踏上那條由劍氣開辟出的江底之路。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迷霧中,鎮南侯才猛地驚醒過來。
他看著已經恢復正常的江面,又看了看寧陽消失的方向。
然后。
這個消息,如同十二級的地震,以鎮南城為中心,用最快的速度,向整個天衍皇朝的疆域散去。
十八歲的天人,一劍斷江。
這位九皇子,他究竟想做什么?
無數的猜測,在皇朝的高層之間瘋狂流傳。
一時間,風聲鶴唳,暗流涌動。
而此時此刻。
避開水流的消耗實在太大。
寧陽便踩著玉竹劍,朝著某個方向沖去。
他沒有刻意尋找方向,因此并沒有抵達天源國設置在江邊的碼頭,而是上到了一處人跡罕至的江心孤島。
島上林木茂密,怪石嶙峋,似乎是個荒島。
但寧陽剛一上岸,便察覺到,島嶼的深處,有數道隱晦的氣息存在。
他正準備深入探查一番,林中便走出來一伙人。
這伙人衣著各異,神情彪悍,身上帶著濃重的煞氣,顯然不是什么善類。
一人看到孤身一人的寧陽,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之色。
他能感覺到寧陽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超然氣息,正想上前開口交談,探探底細。
然而,他身旁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卻已經不耐煩地拔出了腰間的鬼頭刀,獰笑著打斷了他。
“跟這小白臉廢什么話!”
壯漢用刀尖指著寧陽,眼神中充滿了貪婪與暴戾。
有人附和道:“沒錯,何須多言,殺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