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湖面倒映的金光中悟得“純粹”之理后,寧陽便開始新一輪的悟道。
湖邊靜坐,如與天地融為一體的石像。
他那由萬千劍意融合而成的劍道海洋,固然廣博,卻也失之于雜。
想要更進一步,便需在這片汪洋大海之中,提煉出屬于自己的“真水”。
這個過程,無異于百川歸海,再從海中蒸騰出最純凈的云氣。
又是九個月過去。
某個清晨,當第一縷紫氣從東方天際亮起,穿過薄霧,落在寧陽身上時。
他那始終閉合的雙眸,終于緩緩睜開。
成功了。
他已將那數萬道駁雜的劍意,抽絲剝繭,去蕪存菁,最終歸納、融合,找到了最適合他,也是最能承載他道的九種根源劍意。
九種劍意,每一種都代表著劍道的一個極致。
尋常劍修得其一,便足以縱橫天下,開宗立派。
但寧陽的選擇,卻再次出乎常理。
他沒有選擇其中之一作為自己的主修方向,而是做出了更加瘋狂的決定。
將那九種極致的劍意,再度融合。
他將其命名為《九劫劍典》。
一念為一劫,九念化九劫。
此法一成,天地皆為劫數。
這本劍典,不僅僅是劍法,更是全新的真氣搬運法門,直指大道本源的無上心法。
功法既定,寧陽便開始修行中最兇險的一步。
換法。
他要將那數百個已經構建完成,并且與天地達成初步共鳴的小循環,以及體內那道早已穩固如山岳的大循環,盡數散去。
這無異于自廢武功,將辛苦搭建起來的萬丈高樓,親手推倒,只為用全新的、更完美的方式,從零開始,重建根基。
這個過程,兇險萬分,稍有差池,便是經脈寸斷,神魂俱滅的下場。
然而寧陽的臉上,依舊是那副亙古不變的平靜。
他引導著《九劫劍典》那初生的、宛如游絲的真氣,開始替代第一個竅穴的循環。
過程緩慢。
如春蠶吐絲,將舊的絲線一寸寸咬斷,再將新的絲線一寸寸織就。
數天后。
第一個竅穴的循環,被成功替換。
新的循環,比舊的更加穩固,更加精純,與天地間的共鳴也愈發清晰。
寧陽沒有停歇,繼續開始第二個,第三個……
又是數月過去。
當最后一個竅穴,以及貫穿全身的周天大循環,被《九劫劍典》的法門徹底重構完成的那一刻。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氣息,從寧陽的身上,轟然爆發。
但詭異的是,這股氣息并未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斂。
整座孤島,乃至方圓百里的天地真氣,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君王,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洪流,瘋狂地涌入寧陽的體內。
他,即是天地。
天地,亦是他的一部分。
他與這方世界,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完美共鳴。
所有留守在忘川江水,負責監視孤島動靜的武者,無不駭然失色。
在他們的感知中,那座孤島仿佛從世界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天威般浩瀚、深邃、無法揣度的意志。
那意志沒有敵意,沒有殺氣,只是靜靜地存在于那里,便讓他們的靈魂都為之戰栗,生出想要頂禮膜拜的沖動。
“快!快傳訊!島上……島上又有驚天異變!”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天下。
不久之后,十道身影,幾乎不分先后地抵達孤島外的江面。
正是以浩川天人為首,匯聚三大國度的十位天人。
他們神情凝重地望著那座被迷霧籠罩的島嶼,卻無一人敢輕易踏入。
“浩川兄,那……那股氣息……你感覺到了嗎?”
廣寧天人聲音干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感覺到了。”浩川天人苦笑著搖頭,“但我只能感覺到天,卻感覺不到人。”
“那位寧陽殿下,似乎已經……與天地融為一體了。”
“這難道就是真正的天人之上?”
清龍天人倒吸一口涼氣,心中那最后一絲不甘與怨憤,也徹底煙消云散。
“不好說。”一位來自他國的天人強者,依舊嘴硬道,“或許只是某種驚世駭俗的秘法,故弄玄虛罷了。”
“我等十人聯手,未必不能……”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浩川天人銳利的目光打斷。
“住口!我等今日來此,是為觀禮,是為求道,不是為尋釁!”
“在沒有得到寧陽殿下的允許之前,任何人不得擅闖島嶼,違者,休怪我浩川不念舊情!”
浩川天人的聲音嚴厲無比,讓那位天人強者悻悻地閉上了嘴。
他們只能在島外,靜靜地等待。
與此同時。
島嶼中心,湖邊的寧陽,卻微微皺起眉頭。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境界,都已經達到前所未有的巔峰。
但他同樣能感覺到,自己與此法天地,仿佛還隔著層薄薄的、看不見的隔膜。
這層隔膜,便是桎梏。
他能完美地與天地共鳴,能借用無窮無盡的天地真氣,但這種借用,終究還是借,而非真正的擁有。
他還差最后一步。
《九劫劍典》雖然已經大成,但它的核心,還未真正鑄就。
差了什么?
寧陽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明白了。
法已成,器未就。
他的身體,還只是凡胎肉體,無法承載那真正超脫于此世的道。
他需要一尊能夠承載《九劫劍典》的劍胎。
而劍胎,非是外物,正是他自己!
心念至此,寧陽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放開對身體的所有保護,徹底敞開心神,以身為爐,引動那無盡的天地真氣,灌入自己的體內。
嗤!
狂暴的天地真氣,如同最鋒利的刀劍,開始瘋狂地沖刷、切割、重塑他的血肉、經脈、骨骼……
難以想象的劇痛,足以讓天人強者都瞬間崩潰。
但寧陽的神情,卻無喜無悲,仿佛正在被撕裂的,并非是自己的身體。
數十息之后。
當最后一道天地真氣融入他的眉心。
他整個人的氣息,徹底變了。
他的肉身,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化作了一尊通體晶瑩,仿佛由最純粹的真氣凝聚而成的……無上劍胎!
《九劫劍典》的核心。
在這一刻,真正成型。
那層隔絕他與天地之間的桎梏,轟然破碎。
寧陽感覺到,自己與這方世界,再無任何阻礙。
他甚至冥冥中感知到,只要自己愿意,隨時可以破碎虛空,前往一個更高層次的地方。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穿過重重迷霧,落在島外那十位焦急等待的天人強者身上。
淡然的聲音,直接在十人的腦海中響起。
“諸位,請進島一敘。”
那聲音平靜溫和,卻讓十位天人強者如遭雷擊,渾身劇震,臉上露出無盡的驚駭。
隔空傳念。
而且是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耳邊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