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站著的青年弟子，名叫孫淼，在太素齋的內(nèi)門弟子中，算是個不好不壞的角色，平日里負責一部分丹藥的發(fā)放。
“里面的丹藥，似乎數(shù)目不對。”
寧陽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像是在陳述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孫淼的眼神愈發(fā)躲閃，聲音有些干澀地解釋道：“寧師兄，或許是丹房那邊出了差錯。”
“這個月的產(chǎn)出有些緊張，所以……所以就……”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
寧陽心中并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他見過太多人心鬼蜮，現(xiàn)在欺軟怕硬、克扣資源的伎倆，實在是上不得臺面。
而且，他幾乎要忘了。
自己如今在這群修士眼中，只是一個失去先天氣、斷絕修行路的“廢人”。
頂著真?zhèn)鞯茏用^，卻連外門弟子都不如的家伙。
克扣他的丹藥，不僅毫無風險，反而能在其他弟子面前彰顯自己的精明，何樂而不為？
“是嗎？”寧陽的語氣依舊平靜，“也就是說，我應得的另一半丹藥，你并沒有私藏？”
“當然沒有，師兄說笑了。”孫淼矢口否認，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哪有這個膽子！”
“說不定是丹房搞錯了，我這就去丹房幫師兄問問！”
他說著，便想轉(zhuǎn)身開溜。
然而，他剛轉(zhuǎn)身，無形力道便壓住他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
寧陽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他的面前。
兩人的距離不過咫尺。
孫淼能清晰地看到寧陽的眼眸，那里面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但這平靜，卻比任何憤怒都讓他感到恐懼。
“我這個人，不喜歡麻煩。”寧陽緩緩說道，“我的東西，你拿出來，今天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寧師兄，我真的沒有。”
孫淼還在嘴硬。
寧陽微微嘆了口氣。
有些人，總是需要更深刻的教訓，才能明白最簡單的道理。
他不再廢話，只是伸出右手，對著孫淼屈指一彈。
沒有什么劇烈的靈氣波動。
但在孫淼的感知中，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憑空凝聚，化作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印在他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
孫淼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地撞上院墻，發(fā)出痛苦的呻吟，張口便吐出一小口鮮血。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駭然發(fā)現(xiàn)，自己體內(nèi)的七道氣脈被徹底鎖死，根本無法調(diào)動靈氣。
此刻的他，與凡人無異。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這……這怎么可能？
一個廢人，只用一指，就將他擊潰到這種地步。
難道是青憂長老的某種不傳秘法？
這邊的動靜，很快便驚動居住在附近的幾位真?zhèn)鞯茏印?/p>
嗖！嗖！
幾道身影從各自的院落中飛出。
當他們看到狼狽不堪的孫淼，以及安然無恙站在門口的寧陽時，臉上都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寧師弟？這是怎么回事？”
某位身穿藍衣的真?zhèn)鞯茏影櫭紗柕馈?/p>
孫淼臉色煞白，看著一步步朝他走來的寧陽，眼中的僥幸和貪婪早已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
他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白玉瓶，雙手顫抖地奉上。
“寧師兄，是我錯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豬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饒我這一次吧！”
寧陽接過玉瓶，掂了掂，分量正好。
他沒有再看孫淼一眼，轉(zhuǎn)身便走回自己的院落，輕輕關上大門。
院外的幾位真?zhèn)鞯茏樱婷嫦嘤U，都從對方眼中看到濃濃的震驚。
他們快步走到孫淼身邊，沉聲問道：“寧陽對你出手了？他不是已經(jīng)能夠修行了。”
“他能修行。”孫淼聲音顫抖，帶著哭腔，“他絕對能修行，而且強得可怕！我連他怎么出手的都沒看清！”
能修行？
這個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幾位真?zhèn)鞯茏拥男闹邢破痼@濤駭浪。
被斷定仙路已絕的人，竟然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很快，這個驚人的消息便插上翅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傳遍整個太素齋高層。
……
半個時辰后。
寧陽的院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來的，是青憂長老座下的一位侍女。
她看向?qū)庩柕哪抗庵校瑤е黠@的好奇與探究。
“寧師兄，青憂長老請您過去一趟。”
寧陽點了點頭，并不意外。
他跟著侍女，一路來到那座熟悉的、清雅幽靜的山峰。
峰頂云霧繚繞，仙鶴啼鳴，一派仙家景象。
他熟門熟路地走進那間靜室。
青憂長老依舊是一襲青衣，盤坐在蒲團之上。
氣質(zhì)清冷如月，有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當寧陽走進靜室時，她那雙宛如秋水的眸子，便落在他的身上。
溫和精純的神念，瞬間掃過寧陽的全身。
下一刻，即便是以青憂的修為和心性，她的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縮。
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明顯的動容之色。
在她的感知中，寧陽的體內(nèi)，哪里還有半分先天氣缺失的跡象？
那丹田之中，十二道氣脈首尾相連，構(gòu)成完美無瑕、堅固無比的氣脈輪。
靈氣在其中周流不息，生機勃勃。
更重要的是，作為根基的先天之氣，不僅沒有缺失，反而比尋常天才少年還要充盈、精純。
這……這簡直是脫胎換骨！
青憂的內(nèi)心，掀起滔天巨浪。
她很清楚，寧陽被送來太素齋時，是何等的狀況。
先天氣缺失，是她親自診斷的結(jié)果，絕不可能有錯。
那種情況，別說是修行，能活下來都屬不易。
可現(xiàn)在……這才過去多久？
難道是青陽侯？
他尋來了何等逆天的神物，才能讓一個根基盡毀的人，重塑到如此完美的地步？
那這個寧陽，又到底是什么身份？
靜室內(nèi)，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青憂不說話，寧陽也樂得清靜，只是靜靜地站著。
但最終，還是寧陽先開了口，打破寧靜：“不知長老喚我前來，所為何事？”
青憂收回紛亂的思緒，深深地看了寧陽一眼，眼神復雜難明。
她緩緩開口道：“我已聽聞，你凝聚了氣脈輪，重新踏上了修行之路。”
“既然如此，你真?zhèn)鞯茏拥纳矸荩苍撁皂槨！?/p>
“我打算為你舉辦一場正式的真?zhèn)魅氲鋬x式，昭告全宗，你意下如何？”
寧陽聞言，卻是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多謝長老美意，不必了。”
“為何？”
青憂有些意外。
真?zhèn)魅氲洌撬刑佚S弟子夢寐以求的榮耀，他為何要拒絕？
“我現(xiàn)在這樣就很好。”寧陽淡淡道，“拿著真?zhèn)鞯茏拥拇觯瑓s不用承擔真?zhèn)鞯茏拥呢熑魏湍抗猓屐o自在。”
“至于身份名頭，于我而言，并無意義。”
他的回答，再次出乎青憂的意料。
這份心性，實在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青憂凝視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終只看到一片古井無波。
她明白，寧陽既然做出決定，便不可能更改。
她也不可能去強迫。
“也罷。”青憂揮了揮手，“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便不勉強。”
“你回去吧，好生修行，若有疑難，可隨時來尋我。”
“多謝長老。”
寧陽躬身一禮，轉(zhuǎn)身離開靜室。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青憂的眉頭卻緊緊地蹙了起來。
這個寧陽，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
夜色如墨。
寧陽的院落外。
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然佇立。
正是青憂。
她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想來看看。
寧陽身上是否還藏著別的秘密，或者有沒有什么人，會在這深夜與他見面。
她收斂所有的氣息，如同不存在的影子。
然而，就在她凝神觀察院內(nèi)動靜時，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威壓，毫無征兆地降臨在她身上。
她的思維，她的靈氣，她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禁錮。
她甚至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生出。
緊接著，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xiàn)在她的身旁。
那是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灰袍，氣息內(nèi)斂，仿佛只是一個凡人。
但青憂知道，這絕不是凡人。
她想開口，卻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灰袍中年男子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她的眉心。
青憂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意識，身體軟軟地倒下去，卻被無形的力量托住，悄無聲息地放在墻角。
做完這一切，灰袍男子仿佛只是拂去了衣上塵埃。
他推開院門，徑直走了進去。
院中，盤膝而坐的寧陽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抹極致的驚愕。
“林伯？”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該出現(xiàn)的人，心中充滿了疑惑。
林伯找他做什么？
不是說好了，交易完成之后，兩不相欠，永不相見嗎？
林伯沒有理會他的驚訝，走到他對面站定，開門見山，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需要你幫個忙。”
“什么忙？”
寧陽收斂心神，問道。
林伯的目光穿透夜色，仿佛看到了極遠的地方，緩緩說道：“勸少主離開石陽界。”
石陽界？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