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北世家。
當這四個字從北季川口中說出時。
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或多或少地起了變化。
七寶皇朝,宗門林立,但世家門閥的勢力同樣根深蒂固,盤根錯節。
而古北世家,無疑是站在所有世家頂點的龐然大物。
這個家族歷史悠久,底蘊深不可測,族中強者如云。
更重要的是,古北世家分為“古”和“北”兩脈,分別掌控著皇朝的經濟與軍務兩大命脈,權勢滔天。
即便是九天宮那樣的最頂級宗門,也不愿輕易得罪。
都山淵雖然霸道,但在古北世家面前,卻還差一個檔次。
向澤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再如何狂傲,也知道古北世家是他絕對招惹不起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不甘與怨毒,對著北季川僵硬地拱了拱手,從牙縫里擠出話語。
“原來是北公子,既然您開口了,這個面子,我給。”
說罷,他怨毒地瞪了寧陽一眼,仿佛要將寧陽的樣貌刻在骨子里。
北季川含笑點頭。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亭中的寧陽,溫和地問道:“那位兄臺,冤家宜解不宜結,可否也愿意化干戈為玉帛?”
寧陽的目光,從北季川出現起,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北季川。
古北世家,北季川。
這個名字,與他當初費盡心力打探到的那個消息,完全吻合。
就是他,拿著本該屬于自己的信物,鳩占鵲巢,成為了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
寧陽平靜地看著他,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仔細地打量著北季川的五官和神態。
面容俊雅,氣質出塵,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良好的教養與禮儀,看不出絲毫山匪的粗鄙與戾氣。
難道……他不是當年那伙山匪中的一員,只是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那枚玉佩?
寧陽心中念頭百轉,但臉上卻不動聲色。
現在還不是深究的時候。
未來,他有的是時間與機會,去慢慢揭開這個謎團。
“既然北公子出面調停,在下自然沒有意見。”寧陽淡淡一笑,語氣平和,仿佛剛才那個一腳將人踹飛的,根本不是他。
北季川眼中閃過一絲贊許,笑道:“兄臺好氣度。”
就在這時,又有幾位衣著華貴的年輕人從入口處走來。
他們徑直來到北季川身邊,其中一人低聲問道:“季川,怎么回事?”
“一點小誤會,已經解決了。”北季川輕描淡寫地回答,然后對他們道,“走吧,武宴快開始了,我們去觀瀾臺。”
那幾人點了點頭。
他們都是古北世家的子弟,看都沒看寧陽和向澤一眼,便跟著北季川,朝著莊園深處的觀瀾臺方向走去。
他們的無視,是一種源自骨子里的高傲。
眼看北季川離開,向澤壓抑的怒火再也無法掩飾。
他走到寧陽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陰狠地說道:“小子,你別得意!”
“今天有北季川護著你,算你運氣好,等出了聽濤山莊,我必讓你好看!”
寧陽像是沒聽到他的威脅,目光越過他,望向觀瀾臺的方向。
那里,人影綽綽,似乎正有好戲上演。
寧陽直接邁開腳步,與向澤擦身而過,同樣走向觀瀾臺。
自始至終,他都未曾看向澤一眼。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反唇相譏都更具殺傷力。
“你!”向澤氣得渾身發抖,雙拳緊握,指甲都深深地陷入掌心。
……
觀瀾臺,顧名思義,是一處建立在高地之上,用以觀賞下方河景的宏偉露臺。
露臺以白玉鋪地,雕欄玉砌,極為奢華。
此刻,露臺之上,已經聚集本次群英宴最核心的一批賓客。
宋惜、北季川等人,皆在此列。
他們這些背景深厚的天之驕子,自然不會為了二皇子的那點獎賞親自下場比試。
來此,更多的是給二皇子一個面子。
同時也是個相互結交、試探的社交場合。
真正的比武,在觀瀾臺下方的河邊空地上進行。
此刻,空地上正有兩名修士在激烈交手,靈光閃爍,氣勁四溢,引得周圍陣陣喝彩。
寧陽沒有登上觀瀾臺,只是隨意尋了個邊緣角落坐定。
目光在臺上的北季川身上短暫停留,隨后便落向下方那激烈的戰局,看得津津有味。
與此同時。
觀瀾臺后方,雅致的閣樓內。
一位面容清秀,氣質略顯陰柔的青年,在侍從的引領下,來到處僻靜的客房。
“葉公子,這里便是為您準備的休息室。”
侍從恭敬地說道。
“有勞了。”青年點了點頭。
他是丹云書院的學子,葉云軒。
近些年修為突飛猛進,才有了參加群英會的資格。
待侍從退下,關上房門后。
葉云軒臉上的溫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不安。
他快步走到桌案前,雙手掐訣,一滴精血滴入桌上的水盆之中。
平靜的水面,瞬間變得漆黑如墨,并緩緩浮現出一張被黑霧籠罩,看不清面容的臉。
“事情辦得如何?”
沙啞而陰冷的聲音從水鏡中傳出。
葉云軒的身體微微一顫,恭敬地回答道:“主人,我……我失手了。”
“嗯?”
黑霧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危險的意味。
“那太素齋真傳的反應速度和實力,遠超我的預料。”
葉云軒連忙解釋道:“我本以為萬無一失,但他不僅避開了我的致命一擊,還輕易重創了我。”
“我只能動用您賜予的魔影遁法才得以逃脫。”
說到這里,他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主人,我在動用秘法遁走的前一刻,黑霧不穩,似乎……”
“似乎讓他看到了片刻的真實相貌,他會不會已經認出我了?”
這才是他最為擔心的事情。
水鏡中的黑霧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
良久,那沙啞的聲音才再次響起:“無妨,他即便看到,也未必能記住。”
“不過,以防萬一,你必須去試探他一番。”
“試探?”
葉云軒一愣。
“對。”黑霧中的聲音變得愈發陰冷,“去主動接近他,觀察他的反應。”
“如果他能夠認出你,眼神和氣息必然會有破綻,到那時……”
聲音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其中蘊含的殺意,卻讓葉云軒不寒而栗。
“可是……我該如何接近他?丹云書院與太素齋并無交情,我貿然前去,只會引人懷疑。”
葉云軒道出自己的顧慮。
“蠢貨!”黑霧怒斥道,“你忘了你在都山淵地界歷練時,認識的那個向澤了嗎?”
“以他為跳板,以兩宗的恩怨為借口,去找寧陽的麻煩。”
“如此一來,你的動機便合情合理,無人會懷疑到你真實的意圖。”
葉云軒聞言,頓時茅塞頓開,眼中閃過狠厲。
“主人英明,我明白了!”
他切斷與水鏡的聯系,整理好衣袍,推開房門,大步向著觀瀾臺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那個坐在角落,看似毫不起眼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