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臺下的比武,正進行到白熱化階段。
一名手持重劍的壯漢與一名身法靈動的女修斗得難解難分,劍氣與鞭影交織,引得眾人喝彩連連。
寧陽安靜地看著,眼神古井無波,只是在欣賞表演而已。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便被打破。
“寧陽!”
充滿怨毒的怒喝傳來,正是抵達露臺的向澤。
他身邊,還多了個人。
剛剛從閣樓出來的,丹云書院弟子,葉云軒。
兩人一左一右,帶著不善的笑容,朝著寧陽逼近。
“你的膽子倒是不小,居然還敢待在這里。”向澤冷笑道,“怎么,是覺得這里的風景好,適合當你的埋骨之地嗎?”
葉云軒則是搖著折扇,附和道:“向兄此言差矣。”
“這位寧兄可是太素齋千年難遇的天才,神庭點星境一顆星,便敢出來行走天下,這份勇氣,我輩楷模啊。”
他的話語看似在夸贊,但那陰陽怪氣的語調,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嘲諷與惡意。
周圍的賓客們,被這邊的動靜所吸引,臉上紛紛露出意外之色。
向澤找寧陽的麻煩,大家都能理解。
畢竟太素齋和都山淵是世仇,見面不打起來就算克制了。
可是,那葉云軒又是怎么回事?
丹云書院,以煉丹和治學聞名,向來與世無爭。
門下弟子也多是謙和有禮之輩,什么時候和都山淵這種霸道宗門的人攪和到一起了?
還聯手去挑釁太素齋的真傳弟子?
這實在有些不合常理。
葉云軒自然也察覺到周圍人異樣的目光,心中早有準備。
他吸食他人先天氣來提升修為,足跡遍布東域各處,其中自然也包括都山淵的地界。
在那里,為了掩人耳目,結識向澤這種地頭蛇,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
就算去查,也只能查到這一層。
用向澤當擋箭牌,來試探寧陽的虛實,果真是天衣無縫!
想到這里,他演得更加賣力,不停地應和著向澤的話,用各種尖酸刻薄的言語,輪番對寧陽進行人格上的羞辱和實力上的貶低。
“依我看,太素齋讓你來,就是讓你來丟人的吧?”
“一顆星點,哈哈,我家的看門狗,神庭都比你亮!”
觀瀾臺上的眾人,眉頭微皺。
這場面,已經不僅僅是年輕一輩的口角之爭,而是牽扯到三大宗門顏面的碰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宴會的主人,二皇子祝濤。
他們想看看,那位素有賢名的皇子,會如何調解這場沖突。
是選擇公平維護宴會的秩序,還是會偏袒某一方勢力?
祝濤的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但他眼底深處,已經有著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正準備開口,讓侍衛前去制止這場鬧劇。
然而,就在此時。
一直沉默不語,仿佛對所有羞辱都充耳不聞的寧陽,終于有了動作。
他緩緩地轉過頭,將目光從下方的比武場上移開。
第一次,正眼看向喋喋不休的葉云軒。
四目相對。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
與寧陽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對上的瞬間,葉云軒臉上的得意笑容,猛地僵住。
他看到,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屈辱,甚至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有的,只是一種……確認。
就像是獵人,在茫茫雪地中,終于確認了獵物的蹤跡。
不好!
葉云軒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他認出我了。
他真的認出我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
逃!
必須立刻逃!
他幾乎是本能地,就想催動體內的靈力,不顧一切地施展魔影遁法。
然而,他的動作,卻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暗紅色的光。
那光芒,自寧陽的腰間亮起。
清雅的觀瀾臺上,就憑空生出了一抹妖艷的紅色。
空氣中,清新的花草茶香,瞬間被濃郁的血腥味所取代。
嗡。
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聞的劍鳴。
那是劍歸入鞘的聲音。
所有人都沒看清寧陽是如何拔劍的。
他們只看到,寧陽的手,不知何時已經重新按在劍柄上,仿佛從未動過。
而他對面的葉云軒,身體僵在原地,臉上的驚恐表情凝固。
在他的眉心處,細微的紅點緩緩浮現,然后迅速擴大。
噗。
一縷血線,從那個洞穿前后的血洞中飆射而出。
葉云軒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無聲息。
寧陽看著葉云軒的尸體,心中平靜地默念。
說好再見面時,就該直接下死手。
我這個人,向來信守承諾。
絕不會再讓你有機會逃跑。
全場,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來,干脆利落到極致的殺戮給震懾住了。
前一秒還在唇槍舌劍。
后一秒便已生死相向。
而且,只是一眼。
兩人對視,然后,寧陽就拔劍殺人。
這是何等的殺伐果斷?
又是何等的深仇大恨?
還是說……僅僅是因為,兩看相厭?
觀瀾臺上的祝濤,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他完全沒有預料到,寧陽居然敢在他的宴會上,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一言不合就拔劍殺人。
宋惜那清冷的眸子中,也閃過一絲訝異,她隱隱覺得,這件事,恐怕沒有表面上那么簡單。
北季川和他身邊的幾個古北世家子弟,則是相互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那個看似修為低微的太素齋弟子,出手竟如此狠辣,快到連他們都來不及反應。
“啊!”
直至此時,站在葉云軒身邊的向澤,才終于從驚駭中反應過來。
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又驚又怒,指著寧陽,聲嘶力竭地怒喝道:“你……你竟敢殺我好友!”
丹云書院的其他幾名弟子,也終于回過神來,個個目眥欲裂,紛紛拔出兵器,怒喝道:“殺人償命!寧陽,你今天休想活著離開這里!”
一時間,劍拔弩張,大有群起而攻之的架勢。
數名負責維持秩序的群英會侍衛,立刻化作流光飛來,落在葉云軒的尸體旁。
其中一名侍衛隊長蹲下身子,稍作檢查,臉色驟然大變。
他猛地抬頭,用難以置信的語氣,高聲喊道:“有魔氣!尸體上有精純的魔氣逸散……他是魔修!”
什么?
魔修!
這兩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每個人的頭頂炸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丹云書院近年來聲名鵲起的天才學子葉云軒,竟然……是個隱藏的魔修?
這怎么可能!
全場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那些原本怒不可遏的丹云書院弟子,此刻也都傻眼了,握著兵器的手,舉棋不定,臉上寫滿茫然。
寧陽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人畜無害的平淡微笑。
他轉過頭,看向臉色煞白,已經徹底懵掉的向澤,用一種溫和的語氣,好奇地問道:“你剛才說……你要為魔修報仇雪恨?”
向澤的身體,猛地打了個哆嗦,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看著寧陽那“真誠”的眼神,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聲音都變了調。
“不……不不不!我跟他不熟!我根本不認識他!我怎么可能跟魔修是朋友!我跟他沒關系!!”
勾結魔修,可是正道修行界的大忌。
一旦沾上,宗門都保不住他。
這一刻,什么仇,什么怨,什么面子,全都被他拋到九霄云外。
直至此時,二皇子祝濤,才終于找到開口的機會。
他深吸口氣,恢復雍容的氣度,朗聲道:“肅靜!來人,將那魔修的尸體帶下去,嚴查其身份來歷!”
“其余人,宴會繼續!”
他的聲音,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迅速穩定了混亂的場面。
觀瀾臺上的風波,隨著二皇子祝濤的介入與魔修尸首的抬離,似乎暫時歸于平息。
但那股由血腥與殺伐帶來的沖擊,依舊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讓原本輕松的宴會氣氛,變得凝重而詭異。
眾人看向寧陽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輕蔑,到之后的震驚,再到現在的忌憚與探究。
這個來自太素齋,看似修為平平的真傳弟子,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不好惹。
就在這時。
某位侍從快步走到寧陽身邊,恭敬地躬身行禮。
“寧公子,我們殿下,有請。”